第102章 余鶯兒求見皇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盛夏的夜晚,養心殿內,除了窗外偶爾的幾聲蟬鳴聲,便是屋內冰塊融化的嘀嗒水聲。

  年世蘭陪著皇上,安安靜靜。

  她拿了書冊在一旁看書,看得昏昏欲睡時,便會起身來,走到皇上身側,為他磨墨。

  轉眼,都快到人定時分了。

  眼看著書冊上頭的字跟螞蟻爬似的令人難受,年世蘭好幾次都想歪著身子就這麼在貴妃榻上睡過去。

  終於,不知何時,皇上走到了她身側來。

  「困了?」

  聲音是溫柔的,帶著少許的笑意。

  年世蘭本就迷迷糊糊,聽見這聲音,一睜眼,闖入眼睛裡的,便是皇上身上的明黃色。

  「皇上?」

  年世蘭眨眨眼,看看皇上,又看看不遠處的書桌。

  唔,她睡著了?

  年世蘭有些不好意思,將書冊丟到一旁,起身問道:「皇上可是要磨墨麼?臣妾這就去幫……」

  她說著,就預備著朝著書桌走過去,皇上在這時,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不是。」

  「政務已經處理完了。世蘭,你都這麼困了,怎麼不去休息一會兒?」

  處理完了?

  年世蘭這才回頭望了望。

  只見窗縫外頭,已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了,確實已經很晚了。

  「臣妾在看書呢。」

  年世蘭有些不好意思,皇上這是逮住她犯困了呢。

  「還說看書?」

  皇上聽得就是一笑,道:「朕方才抬眸瞧你的時候,你的腦袋瓜子,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呢。」

  小雞啄米?

  年世蘭想了想那畫面,不免忍俊不禁。

  她才不是小雞呢。

  「臣妾沒有。」

  年世蘭仍是否認著,說道:「倒是皇上,趁著臣妾不注意的時候,怎的偷偷瞧臣妾呢?連政務也不好好處理了。」

  「那還不是怪你麼。」

  皇上心情似乎頗好,也和年世蘭調笑了起來,說道:「紅袖添香呀。有你這麼一個美人兒在朕的身邊,朕如何能靜下心來處理政務呢?」

  嘖。

  男人說起甜言蜜語來,果然是能唬人的。

  年世蘭在心中如是想著,還是決定配合一下皇上,索性也放軟了語氣,說道:「臣妾不肯去睡,也不過是想等皇上罷了。」

  「等皇上什麼時候忙完了,就能陪臣妾說說話才好呢。就是等呀等呀,始終等不到皇上……」

  說到這兒,年世蘭都委屈了起來。

  這有什麼法子呢。

  皇上心裡那杆子秤,還是很明朗的,政務最重要,就像……皇上似乎喜歡她,卻不會為了她,給年家留多少情面。

  「朕這不就來陪你了麼?」

  皇上說著,又問道:「等了這麼久,餓不餓?朕叫蘇培盛去準備一些夜宵過來吧,陪你吃些東西。」

  「是有些餓了。」

  年世蘭粲然一笑,又嘀咕道:「皇上也忒壞了。這麼晚了還拉著臣妾吃東西,真真是要吃得愈發胖了。」

  「胖?」

  皇上伸手過來,一攬年世蘭的腰,輕輕捏了捏,就道:「朕倒不覺得,世蘭你永遠還是這樣好看。」

  好看。

  當然要好看了,如今的她,不好再拿家世出來顯擺,自然只能將這張臉,拾掇得愈發令皇上喜歡才行。

  說笑了一陣,蘇培盛很快端了夜宵進來,都是簡單的小吃,酒釀丸子和酥餅什麼的,大晚上的,也不適合吃得太油膩。

  偏巧。

  夜宵才放在桌上,蘇培盛前腳出去,後腳他又敲了敲門。

  皇上剛坐下準備拿勺子呢,一聽見蘇培盛又敲門,不免蹙眉,不悅地問道:「又怎麼了?」

  「皇上……」

  蘇培盛聲音有些遲疑,說道:「余答應,在外頭求見皇上呢。」

  余答應?


  余鶯兒?

  年世蘭稍微怔了怔,有些意外。

  說起來,自從余鶯兒因為太過囂張,不顧身份,以下犯上欺凌了安陵容,被褫奪了封號,降為答應以後,她就失寵了。

  她失寵的同時,淳常在代替了她,成為了宮中的新寵,而淳常在與甄嬛交好,兩個人又同住在碎玉軒里。

  這陣子,宮裡頭風頭最盛的地方,便是翊坤宮和碎玉軒了。

  至於余鶯兒?

  她失寵以後,年世蘭便沒怎麼再關注過她了。

  畢竟麼。

  就連她的主子,皇后,現如今過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恐怕也是沒工夫去管余鶯兒了。

  余鶯兒自己倒好。

  失寵這麼久了,想必日子不好過,現在這是來求皇上憐憫了麼?

  大晚上的,也真是不容易。

  想著,年世蘭便「嘖」了一聲,假裝拈酸吃醋,實則不屑道:「余妹妹這是想皇上了呢。」

  「這麼晚了,想著皇上多半處理完了政務,巴巴地就過來找皇上了,皇上可要見一見余妹妹麼?」

  皇上似乎早忘了余鶯兒這個人了。

  她的得寵,不過也是平平,起初一波三折的,後來又出了那樣多的事情,早磨得皇上沒什麼耐心了。

  現在又聽年世蘭這麼說……

  「不見。」

  皇上也有些嫌棄了起來,對著蘇培盛,就斥責道:「你這差事,當得是愈發好了,連這種事也拿進來問朕麼?」

  「沒瞧見朕在和貴妃一起用夜宵嗎!?」

  言下之意就是……

  余鶯兒這樣的,下次再來,攔住就行了,都不必跟他說!

  「是!」

  蘇培盛被罵得臉色稍微難看了些,當即就轉身出去了。

  他一走,年世蘭盈盈一笑,道:「皇上真是狠心呢。余妹妹這麼晚過來,連面兒都不見一見的。」

  「不過說來,她之前犯下大錯,如今悔過這麼久了,也不曉得認清楚過錯了沒。」

  「哼。」

  提起那件事,皇上顯然是不高興的,年世蘭想來,這當中,應該也還有淳常在撒嬌撒痴的緣故。

  淳常在越得寵,皇上想起那天晚上淳常在可憐兮兮找上門來求他做主時候的模樣,他便會愈發疼惜。

  自然。

  對余鶯兒,皇上也就愈發厭惡了。

  「原先她覺得率真,後來才覺著,性子著實是低劣了些。到底是宮女出身,家世太低,規矩學得也不好。」

  皇上有些看不起余鶯兒了。

  「宮女出身又怎麼了?」

  年世蘭聽得倒不是很滿意,撇撇嘴,就道:「哪怕是宮女出身,也有品行端正、有學問的。」

  「臣妾的頌芝不是就很好麼?」

  皇上一怔,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宮女出身,他的生母德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又何嘗不是宮女出身呢,但……

  他和他的皇額娘之間……

  想起那一層枷鎖,皇上心中愈發悶悶了起來,終究是不願再說這個,只是敷衍道:「頌芝是不錯的。」

  「她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服侍得倒是不錯。」

  「是呢。」年世蘭點點頭,說道:「臣妾便想著,等頌芝到了年紀,就給她許配一個好人家呢。」

  「先說好,到時候無論是侍衛還是什麼的,皇上可都要開金口,給頌芝賜婚呢。」

  年世蘭覺得,她以前是有些對不住頌芝的。

  她為了自己的需求,要頌芝承寵,頌芝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回……

  她想,離開這後宮,對於頌芝而言,或許才是最好的歸宿。

  「好。」

  皇上答應了,他眼裡,其實是有一閃而過的意外的。

  他從前呀,覺得年世蘭對底下人固然是好,但那種好,都是年世蘭自己以為的好,她沒為他們想過太多。

  現在瞧著……


  年世蘭,也是成長了。

  「皇上,娘娘,奴婢……」頌芝自己倒是有些猶豫,紅著臉,說道:「奴婢還想多伺候娘娘一陣子呢。」

  「沒事兒。」

  年世蘭含笑,道:「左右也還有幾年,不急。更何況,你哪怕嫁了人,想回宮見本宮,那也是成的。」

  一聽還能回宮,頌芝這才點頭笑了,道:「是。奴婢哪怕嫁了人,那也是娘娘的奴婢,是要時時刻刻回宮伺候娘娘的。」

  「你呀。」

  年世蘭不由的搖頭。

  她倒是盼著,頌芝能享清福呢,還回來伺候她做什麼呢?

  年家又不差那點兒銀子,她也更不會虧待頌芝,真要說起來,也不過是頌芝待她的一番情意罷了。

  說了會兒話,年世蘭也吃了兩口酒釀丸子了,原以為,今天晚上用了宵夜,她再陪皇上歇息著,這天晚上也就這樣過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

  養心殿外頭,傳來了唱曲兒的聲音。

  曲子,是雅調,聲音不大,但能聽得出來,裡頭的情意婉轉,令人動容。

  年世蘭聽得凝眉。

  聲音,是她熟悉的,便是余鶯兒的聲音了,而這歌喉語調,她同樣熟悉,可不就是從前安陵容在受過皇后調教以後的唱腔麼?

  說來,安陵容兩度得寵,都是因為歌喉,但顯然,她頭一回得寵,比第二次,那是差遠了。

  年世蘭也曾疑心過。

  那歌喉的差距,有些,卻不至於這樣大,為何後來經過皇后調教,安陵容會那樣得寵?

  如今。

  這個疑問,年世蘭還沒弄明白呢,同樣的唱腔,余鶯兒又唱了出來。

  「這夜半高歌的,倒不合規矩。」

  年世蘭撇撇嘴,試探了皇上一句,想看看,這曾經就令皇上很是喜歡的歌喉,如今換了個人,還是否會令他心馳神往。

  「這個時辰了,余氏在養心殿外唱著,也不怕打擾了宮裡人休息麼?皇上叫她走,她還不肯走。」

  皇上不吭聲。

  他只是望向門口,眼神直直的,不知在想什麼。

  得。

  看見皇上這個樣子,年世蘭什麼都懂了。

  余鶯兒的歌聲,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

  是皇后!?

  年世蘭心頭一凜。

  余鶯兒沉寂這麼久,她原以為不會再翻身了,更何況,余鶯兒先前的愚蠢表現,若是換做從前的自己,都未必會再扶持。

  頂多不過,是利用她,再去加害一遍自己不喜歡的人罷了。

  皇后卻不同。

  她這是,又暗中幫了余鶯兒麼?

  這老婦!

  是自己疏忽了!

  她在令繪春蠱惑齊妃的同時,還偷偷做了這件事,這樣隱蔽,使得自己都不曾察覺。

  一首曲子唱完,皇上終是嘆了口氣,那直勾勾的眼神也收了回來,對著門口守著的蘇培盛,就吩咐道:「讓她進來吧。」

  「是。」

  蘇培盛頷首,開了門。

  門外,眼裡掛著淚珠,一臉楚楚可憐的余鶯兒,就這麼款款走了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