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以心觀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6章 以心觀世

  身披褐色袈裟的僧人在亭中閒坐,偏頭望著大好山色。

  戴著黑金面具的李自歸停下腳步,望著涼亭中熟悉的身影。

  那是寧山寺的求一大師,是他的昔日故友。

  算算時間,求一大師從寧山寺出發之前,喬伯就應當已經將他的黃泉送到了寧山寺交由求一大師保管了。

  李自歸從不懷疑喬伯的辦事能力,也不懷疑黃泉在寧山寺是否能保管得當。

  察覺到有人前來,求一大師轉頭看向前方的李自歸,衝著他微笑點了點頭,

  他便就此邁步來到了亭中。

  人字亭中無茶,只有石凳石桌。

  石桌上刻著神秀二字,旁邊的四根柱子是紅漆刷的,時隔多年風吹日曬,顏色早已不似從前鮮艷。

  李自歸坐在了求一的對面,他面帶微笑淡定從容,雖然心中因為仍在世間與故友相見而澎湃洶湧,然而他已經當了很久的李玄鶴了,他覺得李玄鶴這個身份其實也挺不錯的。

  他料定求一大師看到喬伯將黃泉送到寧山寺的時候,應當就能猜到他這個師出三清山的天下劍主仍舊存活於世。

  他沒有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倒是想看看這位佛門大師能不能識別出自己這位故人。

  「今日四象無間開啟,本是熱鬧場合,施主不去觀賽,怎會在此閒逛?」

  「大師不也如此?或許晚輩與大師是同樣的人。」

  「老訥求一,既見施主身姿挺拔神采奕奕,必定與常人不同,還未請教施主姓名?」

  「晚輩戴著面具,大師又如何看出我神采奕奕的呢?」

  「以心觀世,即可見萬物通明。」

  「原來如此,受教了。晚輩李玄鶴,師承白霧山怪醫施無常。」

  「原來是李玄鶴李施主。近些日子江湖中有許多關於李施主的傳說,李施主醫術過人又明察秋毫,實乃江湖中少見的人中龍鳳。」

  「大師過獎了,晚輩愧不敢當。」

  李自歸仍舊只是面帶微笑看向眼前的求一,他想起當年兩人初見時他已年少成名,尚且在遊歷江湖。

  他曾聽說寧山寺的和尚武功高強,所修習的武學至剛至猛自成一派。

  剛巧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寧山寺不遠,便登門拜訪,想要看看寧山寺的武功是否如江湖傳聞中那般厲害。

  那一日,寺門緊閉,身為寧山寺住持的求一將一身武學盡數施展開來,縱然是見多識廣的李自歸也不得不感慨其中的精妙之處。

  他從未想過這個瘦骨鱗的和尚竟然身懷這世間最強硬的外功,他很想試試他手中的碧落能否破了對方堅硬如鐵的外功入定袈裟,但是他最後並沒有這麼做。

  子然祖師雖然身居三清山,在外界眼中他是世外高人,但他並非道土,卻對和尚道士都以禮相待。

  在此等薰陶下,李自歸併未真正出手與求一在武學上分個高低。

  也正是因此,求一才覺得李自歸年紀輕輕,雖武功高強身懷傲氣,卻心細如塵頗具慧根。

  山路附近的涼亭內,兩人都沒再說話。

  空氣中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高聲喝彩,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四象無間好似與他們二人並沒有任何關係。

  求一老了。

  李自歸一見到他,便覺得他老了。

  他初識求一時便覺得對方是個有意思的老和尚,如今那個記憶中的老和尚似乎更加蒼老了。

  他不知道求一為什麼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他。

  他想起了求一方才所言。

  以心觀世,即可見萬物通明。

  然後李自歸就覺得臉上戴著的黑金面具好像並不能阻擋住眼前的這位得道高僧。

  他愈發覺得心虛,以至於在涼亭中如坐針氈,再不能跟求一共處哪怕片刻時間。

  他不知道求一若是看穿了他的身份,為何不直接點明。

  或許他們都覺得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李自歸站起身來,朝著求一拱手行了一禮。

  「大師,晚輩告辭了。」

  求一微笑點頭,李自歸便原路返回了。

  他本可以朝前走去,或許是擔心回程時再度與求一相遇。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明明這位寧山寺的求一大師是他的知心好友之看著李自歸逐漸遠去的背影,求一站起身來,莫名嘆了口氣。

  有人自上方縱身一躍腳踩地面,赫然便是天下第一刀韓登。

  韓登一如既往抱著那把破骨刀,坐在了方才李自歸所坐的石凳上。

  「他走了?沒跟你說他是誰?」

  韓登沉聲開口問道,對於他的出現,求一併不感到意外。

  「說了。他說他叫李玄鶴,師承白霧山怪醫施無常—」

  「放屁。在洛城的那一日我雖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但我敢肯定他旁邊的那個人是賊祖宗胡友軒。那個賊祖宗跟他一樣年少成名,若非是因為他,會惦記我那兔爺爺的墓?更何況琴殤老人和鬼娃就死在墓外,這種貨色死就死了,問題是誰殺的他們?現在想想,那一日他懷中抱著個紅衣姑娘,搞不好是那兩個傢伙傷了那姑娘,這小子才衝冠一怒為紅顏的。」

  「他不想暴露身份,老訥自然不能強求。倒是刀聖脾氣暴躁,竟能按下性子不與他相認,實在是讓老訥沒想到。」

  察覺到求一話語中的調笑之意,韓登頓時變得支支吾吾。

  「老夫—老夫是怕壞了他什麼大事「所以你我的想法其實是一致的。我們都知道他既已沉寂於江湖多年,不可能憑空再度露面。至於他想做什麼,我們如今尚且不得而知。」

  「他還能想做什麼?他要是想當三清山掌門,只要露個面就行了。莫非是因為當年的三清山之變?我也覺得姓冷的小子不至於這麼不要臉,能幹出偷襲人家門派的事情來。」

  「有這個可能,但是絕對不僅是為了報師門之仇這麼簡單。我從他的眼中看出了迷茫與不安,他如此迫切地想要離開,或許也正是擔心被我看穿。」

  「連我都打不過他,他還能有什麼迷茫不安的———」

  「不清楚,想必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