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審判
第431章 審判
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
海外塵氛猶未息，勸君莫作等閒看。
「聽眾朋友們中午好，今天是一九五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天。此時此刻，針對大漢奸雷恆成的公審正在上海跑馬廳三號場地內熱烈舉行，已有數萬餘名人民群眾自發聚集至現場。這是繼月前青幫頭目葉焊山、馬祥生之後，規模最大的一次審判活動...」
一盞清茶，一碟海棠糕，與收音機里的熱鬧嘈雜相比，小屋內的「小布爾喬亞」情調靜謐悠長。
「辭行？幹嘛不等你朝陽大哥回來再走？北平人講上車餃子下車面」，屋裡倒是還有半袋子「八一面」，你且等著，嫂子這就去剌肉...」
已經顯懷的白玲同志說話間就要去取外套，被何金銀一把攔住，將兩小時後的車票展示給對方看。
白玲是何等樣玲瓏心思，坐下時輕輕剜了何金銀一眼：「榮哥兒，這是拿你朝陽大哥當外人了？訂票都瞞的死死的...」
年輕的面孔略顯慌張的擺擺手，顧左右而言他：「上海的電話鋪設比北平要廣的多，每隔幾條街道就有公共電話亭，前些天採買特產的時候看著心癢，哪成想真就能在煙紙店裡打電話訂票...」
白玲削著蘋果，聽著對方笨拙的解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有氣？嫌你朝陽大哥搶了你的功勞？乾脆賭氣之下...不辭而別？」
何金銀一捂額頭，不禁有些懊惱自己這個上門辭行的決定，孕期的女人情緒總歸是多變的...沒看鄭朝陽都打著查案的名義三天兩頭不著家麼？
「噗嗤~」
白玲見他這般窘迫的模樣，故意繃著的臉寒霜消退，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八瓣，點出牙籤來插上，往何金銀面前一推。
「吃吧，不逗你了...這件事你大哥昨晚才和我細說過，從面上看，華北局的案子，華東局伸手截的胡，不知內情的人會拍手叫好，一知半解的人就會轉過頭來埋怨你，華北會說你辦事不力，華東也不會領你的情，費力折騰一場，到頭來只為求一個公道...」
白玲話到嘴邊的「值得麼」還未來得及說，收音機里的審判「實況直播」已經進入第一波小高潮。大會現場的擴音喇叭，帶著細微的重音，宣布著對雷恆成的最終判決。
「經查，該犯系大漢奸確鑿無疑，擬判處雷恆成以死刑，迅速執行！抄獲之罪證及違禁物品，包括但不限於該犯所藏匿的憲兵警察所畢業證書、宣統陸軍警察兵課畢業生執照、二等勳章、德國軍刀、金制掛表等等，應予沒收...」
些許停頓，留給現場及收音機前聽眾屏息安靜的時間，三秒鐘過後，鏗鏘有力的聲音繼續念道一「上海管委會、SH市人民政府、公安華東局批覆如下：同意處死刑，立即執行！」
短暫的沉默過後，收音機中傳來現場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案犯雷恆成將被押解在場內遊行一周後，現場執行判決。
「呼...」
雖然早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何金銀直到此時才徹徹底底鬆了一口氣，捻在手裡的牙籤轉動半晌，終於捨得將蘋果送入口中，露出一個滿足笑容來「真甜！」
白玲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早已通過他剛才的表情得到了答案，輕輕嘆了一口氣。
「榮哥兒，個人正義」與社會正義」始終是有區別的，一名合格的警察不應該將前者凌駕於後者之上，這一點，你和你大哥一樣，倔強、執拗...又狡猾！」
何金銀笑呵呵點頭應是，手中牙籤飛舞，一碟子蘋果轉眼就下去一多半，也不知是在聽白玲的「訓斥」還是在聽收音機里對雷恆成所犯累累罪行的介紹...
見自己的勸解無用，自玲也不再執著，又開始慢條斯理的削起蘋果來。
「回北平後，馮局在公開場合不一定能回護你，但肯定也不至於吃虧，夾起尾巴來，老老實實待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張局差不多也就該回來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樹底下好乘涼...」
「知道知道...嗝~」
瞧著幾句話之間就「光碟行動」的果碟，白玲手中動作一滯，刻意追求的「削蘋果不斷皮」也被「破了功」，索性將還沒削完的蘋果一整個朝何金銀扔去。
「和你大哥一個死樣！說正事時總愛嬉皮笑臉...」
見何金銀還是那一套「痛快認錯」的模樣，白玲就氣不打一處來，婚後和鄭朝陽長期「打游擊」的心得體會瞬間就應用在了何金銀身上，秋波一轉、語氣促狹。
「你呀...我讓你朝陽大哥回來就給馮局拍電報，明面上的獎賞給不了，私下裡的實惠總要是有的，譬如找個媳婦兒好好管管你！想來你不辭而別，你朝陽大哥窩了一肚子火，會很樂意這麼辦的...」
「沒錯沒...呃...」
正準備順嘴搭音的何金銀瞬間卡了殼，這位「白嫂子」看似嘮叨，實則句句都說在了點上，只是他自己心中早有盤算，又不好和盤托出，才只好敷衍答應，哪成想話題會拐的如此突兀...
一念及此，何金銀顧不上手裡的新鮮蘋果，咬在嘴裡、拍了拍手，從兜里鄭重其事的掏出一個小盒子來，往對方面前一遞，這也是他為何臨行前冒昧登門的主要原因。
「這是...」
白玲沒急著接過手，抬眸先打量著何金銀，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才狐疑的打開蓋子——一個銀制項鍊圈、一個銀制長命鎖。
何金銀搓了搓手：「北平的銀樓、金店早二年就關張歇業的差不多了，上海卻還有不少外資、港資的鋪子開著，能照常營業，我來前不知道您二位有喜，提前也沒預備下，只好現成置辦...」
白玲一手輕輕捂著小腹，一手把玩著這兩樣專為新生嬰兒準備的禮物，望著長命鎖上正反面陽刻的「蘇才郭福」、「姬子彭年」，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抑不住...
何金銀暗鬆一口氣，女本柔弱、為母則剛，眼前這位恰相反，「女本剛強、
為母則柔」，東西送給鄭朝陽是一準不會收的，白玲同志這裡反倒容易些，戰友情一場，往後三五年難見一面..
「小滑頭...」
白玲瞥了一眼何金銀，大大方方的將東西用帕子包起來：「東西我收了，不過...」
「不過什麼？」
「按我們這的習俗，除了孩子外婆會送長命鎖，就只有乾爹、乾媽才會預備這個，年底前...榮哥兒你還得再來一趟上海！」
「乾爹？誰——我？」
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
海外塵氛猶未息，勸君莫作等閒看。
「聽眾朋友們中午好，今天是一九五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天。此時此刻，針對大漢奸雷恆成的公審正在上海跑馬廳三號場地內熱烈舉行，已有數萬餘名人民群眾自發聚集至現場。這是繼月前青幫頭目葉焊山、馬祥生之後，規模最大的一次審判活動...」
一盞清茶，一碟海棠糕，與收音機里的熱鬧嘈雜相比，小屋內的「小布爾喬亞」情調靜謐悠長。
「辭行？幹嘛不等你朝陽大哥回來再走？北平人講上車餃子下車面」，屋裡倒是還有半袋子「八一面」，你且等著，嫂子這就去剌肉...」
已經顯懷的白玲同志說話間就要去取外套，被何金銀一把攔住，將兩小時後的車票展示給對方看。
白玲是何等樣玲瓏心思，坐下時輕輕剜了何金銀一眼：「榮哥兒，這是拿你朝陽大哥當外人了？訂票都瞞的死死的...」
年輕的面孔略顯慌張的擺擺手，顧左右而言他：「上海的電話鋪設比北平要廣的多，每隔幾條街道就有公共電話亭，前些天採買特產的時候看著心癢，哪成想真就能在煙紙店裡打電話訂票...」
白玲削著蘋果，聽著對方笨拙的解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有氣？嫌你朝陽大哥搶了你的功勞？乾脆賭氣之下...不辭而別？」
何金銀一捂額頭，不禁有些懊惱自己這個上門辭行的決定，孕期的女人情緒總歸是多變的...沒看鄭朝陽都打著查案的名義三天兩頭不著家麼？
「噗嗤~」
白玲見他這般窘迫的模樣，故意繃著的臉寒霜消退，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八瓣，點出牙籤來插上，往何金銀面前一推。
「吃吧，不逗你了...這件事你大哥昨晚才和我細說過，從面上看，華北局的案子，華東局伸手截的胡，不知內情的人會拍手叫好，一知半解的人就會轉過頭來埋怨你，華北會說你辦事不力，華東也不會領你的情，費力折騰一場，到頭來只為求一個公道...」
白玲話到嘴邊的「值得麼」還未來得及說，收音機里的審判「實況直播」已經進入第一波小高潮。大會現場的擴音喇叭，帶著細微的重音，宣布著對雷恆成的最終判決。
「經查，該犯系大漢奸確鑿無疑，擬判處雷恆成以死刑，迅速執行！抄獲之罪證及違禁物品，包括但不限於該犯所藏匿的憲兵警察所畢業證書、宣統陸軍警察兵課畢業生執照、二等勳章、德國軍刀、金制掛表等等，應予沒收...」
些許停頓，留給現場及收音機前聽眾屏息安靜的時間，三秒鐘過後，鏗鏘有力的聲音繼續念道一「上海管委會、SH市人民政府、公安華東局批覆如下：同意處死刑，立即執行！」
短暫的沉默過後，收音機中傳來現場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案犯雷恆成將被押解在場內遊行一周後，現場執行判決。
「呼...」
雖然早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何金銀直到此時才徹徹底底鬆了一口氣，捻在手裡的牙籤轉動半晌，終於捨得將蘋果送入口中，露出一個滿足笑容來「真甜！」
白玲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早已通過他剛才的表情得到了答案，輕輕嘆了一口氣。
「榮哥兒，個人正義」與社會正義」始終是有區別的，一名合格的警察不應該將前者凌駕於後者之上，這一點，你和你大哥一樣，倔強、執拗...又狡猾！」
何金銀笑呵呵點頭應是，手中牙籤飛舞，一碟子蘋果轉眼就下去一多半，也不知是在聽白玲的「訓斥」還是在聽收音機里對雷恆成所犯累累罪行的介紹...
見自己的勸解無用，自玲也不再執著，又開始慢條斯理的削起蘋果來。
「回北平後，馮局在公開場合不一定能回護你，但肯定也不至於吃虧，夾起尾巴來，老老實實待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張局差不多也就該回來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樹底下好乘涼...」
「知道知道...嗝~」
瞧著幾句話之間就「光碟行動」的果碟，白玲手中動作一滯，刻意追求的「削蘋果不斷皮」也被「破了功」，索性將還沒削完的蘋果一整個朝何金銀扔去。
「和你大哥一個死樣！說正事時總愛嬉皮笑臉...」
見何金銀還是那一套「痛快認錯」的模樣，白玲就氣不打一處來，婚後和鄭朝陽長期「打游擊」的心得體會瞬間就應用在了何金銀身上，秋波一轉、語氣促狹。
「你呀...我讓你朝陽大哥回來就給馮局拍電報，明面上的獎賞給不了，私下裡的實惠總要是有的，譬如找個媳婦兒好好管管你！想來你不辭而別，你朝陽大哥窩了一肚子火，會很樂意這麼辦的...」
「沒錯沒...呃...」
正準備順嘴搭音的何金銀瞬間卡了殼，這位「白嫂子」看似嘮叨，實則句句都說在了點上，只是他自己心中早有盤算，又不好和盤托出，才只好敷衍答應，哪成想話題會拐的如此突兀...
一念及此，何金銀顧不上手裡的新鮮蘋果，咬在嘴裡、拍了拍手，從兜里鄭重其事的掏出一個小盒子來，往對方面前一遞，這也是他為何臨行前冒昧登門的主要原因。
「這是...」
白玲沒急著接過手，抬眸先打量著何金銀，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才狐疑的打開蓋子——一個銀制項鍊圈、一個銀制長命鎖。
何金銀搓了搓手：「北平的銀樓、金店早二年就關張歇業的差不多了，上海卻還有不少外資、港資的鋪子開著，能照常營業，我來前不知道您二位有喜，提前也沒預備下，只好現成置辦...」
白玲一手輕輕捂著小腹，一手把玩著這兩樣專為新生嬰兒準備的禮物，望著長命鎖上正反面陽刻的「蘇才郭福」、「姬子彭年」，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抑不住...
何金銀暗鬆一口氣，女本柔弱、為母則剛，眼前這位恰相反，「女本剛強、
為母則柔」，東西送給鄭朝陽是一準不會收的，白玲同志這裡反倒容易些，戰友情一場，往後三五年難見一面..
「小滑頭...」
白玲瞥了一眼何金銀，大大方方的將東西用帕子包起來：「東西我收了，不過...」
「不過什麼？」
「按我們這的習俗，除了孩子外婆會送長命鎖，就只有乾爹、乾媽才會預備這個，年底前...榮哥兒你還得再來一趟上海！」
「乾爹？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