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驚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29章 驚聞

  老閘分局,審訊室外。

  「吁~」

  經歷長達八個小時的漫長問訊工作後,饒是鄭朝陽這種偵訊老手都有些吃不消,剛出審訊室大門就迫不及待的燃起一支煙來,飽吸一口煙氣,言語間不無感慨。

  「榮哥兒,這老傢伙是一門心思只求速死啊,除了守常先生這一樁舊案外,剩下的七個多小時,從北洋時期一步步爬上軍閥鷹犬說起,一直講說到小東洋投降,經他之手迫害的先烈,有名有姓的就足足有六十四位...」

  三口就吸完了一支煙,菸蒂被狠狠的來回碾動著:「六十四...六十四!也虧得他記性好,這麼多年還能記住名姓,甚至連受刑時的細節都能一一回想的起來...」

  從海會禪寺歸來後就一直興致缺缺的何金銀一挑眉毛,語氣嘲弄。

  「不是他記性好,按他自己的說法,是中了邪祟」,一入夢就是那些曾被他用烙鐵、水鞭折磨的不成人樣的身影,夜夜糾纏。要不他怎麼會選擇遁入空門,還在住所內常年供奉地藏王菩薩坐像?真應了那句老話,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那都是這老傢伙罪有應得!殺完人知道拜佛了?」

  鄭朝陽輕輕拍打兩下何金銀肩頭,語帶讚揚:「還是榮哥兒你有先見之明,沒草率應下他的請求,這樣的人,一槍斃命...屬實是便宜了他!倒叫我想起曾聽過的一句話來,干咱們這一行,就應該早早撇掉無用的憐憫與慈悲。」

  「誰說的?」

  「馮處。」

  鄭朝陽順嘴搭音,隨即輕輕一拍自己嘴巴:「忘了忘了,現在應該叫一聲馮局才對,我離開北平時,馮局還坐鎮著偵訊處。」

  何金銀微微愣了一下神,又很快恢復正常:「這倒像是馮局說出來的話。」

  「怎麼講?」

  回憶起那兩封辭呈來,何金銀抿了抿因為漫長訊問而枯燥起皮的雙唇:「我當時之所以回絕了雷恆成的請求,一方面是因為這事由不得我做主,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深惡痛絕人道主義關懷」這個詞!腐儒...不足與謀!」

  落地有聲,擲地可聞,鄭朝陽足足呆滯了一分鐘才回過神來。

  「榮哥兒,我倒是覺得咱這行里有一處地方特別適合你。」

  「哪兒?」

  「監所處,典獄長!」

  原以為自己的取笑會招來對方的嬉罵,鄭朝陽下意識拔腿往遠處「逃跑」,沒兩步就察覺出不對勁來,莫說是回應,就連追趕的腳步聲也沒有,回過頭來才發覺榮哥兒正倚著欄杆,抱臂作蹙眉沉思狀。

  「嘿~嘛呢爺們兒?你也中邪啦?」

  去而復返的鄭朝陽試探性伸手在何金銀面前輕輕揮動兩下,見他並不是裝模作樣「勾」自己「自投羅網」,不禁有些納悶。

  「當哥哥的一句玩笑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那地方四四方方一堵牆,雖然清閒,可連著功勞也一併擋在了外面!雖然說革命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但你的性子可不合適那裡...」

  「朝陽大哥,有心了。」

  何金銀突然的一句感謝話打斷了鄭朝陽的嘟囔,隨即在他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施施然往樓上自己的臨時宿舍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鄭朝陽總覺得榮哥兒此時的背影輕快了許多。

  「嘛去啊爺們兒?」

  「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逛上海,買特產,回北平!」

  鄭朝陽敲出一根煙來叼住,搖頭失笑道:「到底還是年輕,驢脾氣、猴性子..不得等北平的通知啊,千里迢迢押運重犯,涉及多個單位間協調配合,哪有那麼容易就定下?」

  鄭朝陽的猜測果然沒錯,在何金銀如同小火車一般「逛吃、逛吃」兩天後,北平那邊依然遲遲沒有個定論。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金銀望著自己早早收拾好的手提箱,語帶氣憤:「頭一回聽說,案犯痛痛快快招供、只求速死,斷案的衙門卻婆婆媽媽、東拉西扯!」

  「喏,先看看報紙。」

  鄭朝陽緩步渡到何金銀面前,伸手遞上一份《天津日報》,被煩躁不安的何金銀隨手拍開,鄭朝陽卻也不著急,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身子後仰,只靠兩條椅子腿勉強支撐著重量,搖搖、晃搖..

  「你不看,我就念給你聽。」

  鄭朝陽隨手抖開報紙,先胡謅了幾句上面的花邊新聞、GG宣傳,這才重重咳嗽一聲,進入「重頭戲」。

  「驚聞!民國十六年時任京師警察廳司法處處長蒲志中,於前日主動投案自首!據悉,蒲某曾深度參與到李守常先生一案的審訊之中,根據蒲某親口招供,他曾對李守常先生施以竹釘刑」,即用韌性非常之浸油竹籤,插入五指關節、

  指甲縫...」

  原本還在「神遊物外」的何金銀頓時來了精神,伸手欲奪報紙,卻被早有防備的鄭朝陽輕輕一轉椅子、錯身躲開,念報讀稿的聲音仍然不急不緩。

  「蒲某自知罪孽深重,隱姓埋名,企圖逃脫法外。尤自二月通緝告示見報以來,雖不在三僚之列,但其一直生活於恐懼之中。直至六月中旬吳郁文落網,惶惶不安,被身為燕大學子的孫女察出端倪,小姑娘深明大義,多次勸說蒲某到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吳郁文,雷恆成,王振南...現在又突然冒出來個扛不住心理壓力,投案自首的蒲志中?

  何金銀沒再與鄭朝陽上演「你追我逃」的幼稚戲碼,倚著窗沿靜靜的聽著,他在等,在等...那個隱隱有所預料的結果。

  鄭朝陽見此也不再拖沓,語速也加快起來。

  「對於蒲志中的處置,北平市公安總局堅持認為蒲某犯罪情節惡劣,雖然有悔過自首的表現,但仍然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後經多番討論,本著自首從輕處理的前規,在蒲志中交代清楚歷史問題後被法院當庭釋放,此舉在社會面起到了積極倡導之作用...」

  「嘭!」

  何金銀一拳狠狠的捶在牆上,牆皮上的積年白灰簌簌落下,霎時間便從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變成了「發如雪」,何金銀自己卻渾然沒有察覺,心中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鄭朝陽很是理解他的反應,長嘆一聲:「榮哥兒,凡事要往開了想,至少.

  這個姓蒲的可是被你活生生給嚇出來的!不然誰知道他曾經犯下的那些錯事...」

  何金銀雙眸微微眯起,驀的抬頭,聲音狠切。

  「朝陽大哥,有沒有法子,把案子...扣在上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