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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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腐蝕

  「浪奔!浪流!」

  「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盡了~世間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轉千彎~轉千灘~亦未平復~此中爭鬥!」

  鄭朝陽叼著菸捲,本意是想借香菸的味道掩蓋身上可能存在的「脂粉氣息」,此時菸蒂已然被雙唇「抿」成了扁平狀,聽著並不動聽的「男聲獨唱」,打量著那個在夜風中衝著濤濤江水張開雙臂的年輕身影,一時間竟然忘了點菸...

  「好,勝過方才的靡靡之音」百倍!」

  一曲既畢,鄭朝陽鼓掌之餘,面色狐疑:「家國、故園、愛恨、情誼...榮哥兒,你這首歌里一定藏著許多故事,怎麼聽怎麼不像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抒情。

  再就是...」

  「就是什麼?」

  「發音太過古怪!在京片子的基礎上,又摻雜了不少南音,雖然拗口咋舌,卻又讓人覺得這首歌本就該用南音來唱一般...」

  何金銀笑的很是歡暢,這種必須「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感覺...暗爽之餘又生怕再聊下去對方「深挖細節」,只得急忙忙引開話題。

  「朝陽大哥,老閘分局巴掌大的轄區里,藏著這麼一顆定時炸彈」,你竟然還能睜隻眼、閉隻眼?」

  沒有指名道姓,但鄭朝陽怎能不明白何金銀在說誰,卻並不著急回答,青煙裊裊燃起、語氣竟有些「自嘲」。

  「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任誰天天枕著兩個大煤包」睡覺,心都會寬上許多的...何況只是一家倒買倒賣的藥房?」

  說罷,一挑眉毛:「榮哥兒,你很重視這個傢伙啊...上海灘像這樣的資本家,多如牛毛,套上民族」的前綴、搖身一變,於他們而言,上海還是以前那座上海。只是眼下情勢複雜,我們收到的命令是...按兵不動。」

  「理解。」

  何金銀只是想盡到提醒的義務,鄭朝陽的閱歷絕非眼下的自己所能匹及,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可惜鄭朝陽卻並不這麼想,順著話題往下繼續說道。

  「我來上海兩年,在老閘待了半年,今天不是第一次與王康年打交道,我能看的出來,他的目標或者說「獵物」,並不是我,而是你,千萬要小心。」

  這種提醒別人不成、反被對方「教育」的狀況讓何金銀很不適從,但也知道鄭朝陽是一片好心,點了點頭,哪成想對方卻似乎因此覺得何金銀不夠重視自己的話,態度罕見的嚴肅起來。

  「我大抵能猜到你在想什麼,覺得對方打過來的既然是一顆糖衣炮彈」,那就將糖衣」剝下來吃掉,反手再將炮彈」丟回去,就像今晚一樣,宴照赴、飯照吃,但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什麼條件也都沒談,是也不是?」

  「唔...」

  鄭朝陽的話音裡帶著幾分鄭重:「千萬不敢這麼想!現如今你也算是上過戰場的人了,記住,無論在什麼時候,炮彈」它永遠都是炮彈」,不存在什麼糖衣」與炮彈」兩層之分,當你將糖衣」不視作炮彈」的一部分時...」

  兩人之間距離挨得極近,鄭朝陽一字一頓的說道:「那你就已經...離死不遠了!」

  何金銀察覺到鄭朝陽話中深藏的回護關照之心,仍自笑呵呵點了點頭:「朝陽大哥,你方才不是想聽故事麼?我給你講一個唄,我在中央公校念書的時候,曾經操辦過學校的一份校報,可惜沒來得及見證首版發行就先畢了業。」

  「當時,關於這份報紙的定價問題,我們籌辦小組發生了矛盾。一部分人主張免費贈送給兄弟院校和校內學員,一部分人認為紙筆墨硯、人工火耗都是成本,應該自給自足,不給學校、不給國家添負擔。」

  語調雖然輕快,但何金銀眼裡也帶出一抹鄭重來:「當我們爭論不休時,教授我們爆炸學的蘇維埃專家老馬路過,他給我們講了一個發生在蘇維埃的故事。」

  「同樣是一份並不值錢的內部期刊,在本部大樓內都沒人要,有一天有位商人打著收藏的名義高價收購,本部里有人貪財,索性胡編著各種藉口搜羅本部大樓內的過期內參,轉手賣給商人謀取暴利,這種交易持續了一年之久,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個賣報紙的人在意外獲得這筆固定的財富後,花錢開始大手大腳起來,吃喝玩樂、沾沾自喜,可是當有一天,收報紙的人突然說不收了,這些內參不值錢了,他的意外收入一斷,已經養成習慣的花天酒地就難以維持了,而這個時候...」

  何金銀的聲音開始帶起一抹「蠱惑」,似乎在模仿在那個收報紙商人的口吻:「過期不要,要每一期的現刊。這對賣報紙的人來說並不算難事,只是稍稍麻煩了一些而已,於是乎...」


  鄭朝陽已經猜到了後面的內容,點點頭說道:「我大膽預測下,後面隔了一陣子,又說現刊也不值錢了,要一些保密層級並不高的過期資料,再過陣子,這些也不值錢了,開始要保密級別更高的資料...」

  「沒錯,拉攏、腐蝕最害怕不是直來直去...」

  「而是繞指柔。」

  鄭朝陽欣慰的拍了拍何金銀的肩頭,語氣悵然又帶著一抹欣慰:「榮哥兒,真的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回去的路上,鄭朝陽問起何金銀對於追查雷恆成的後續計劃來,畢竟不管王康年的「後手」在哪裡,這都不是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既然借著王康年的關係網續上了一條新的線索,自然當以本職工作為重。

  「我打算,明天先去跑馬廳轉轉。」

  「去那裡幹嘛?自從上海解放以後,很多跑馬、跑狗的生意都被遣散了,曾經熱鬧非凡的地段,現如今空空如也,人民政府倒是計劃著怎麼廢物利用」,打算在跑馬廳的原址上蓋起新的圖書館、體育館來...你還記得咱們在北平抓的那個跑狗廳吧?」

  何金銀自然不會忘:「當時那個狗場的管事還和我炫耀過,說他們的狗場班子,是從上海灘的逸園」還是什麼明園」全套挖來的呢...」

  「沒錯,需要我陪你走一趟嗎?」

  「您是一局之長,沒必要跟我的跟班似的...放心,我也是去跑馬廳附近轉轉,看能不能死馬當活馬醫」。」

  此時的何金銀根本想不到,明天他將會在跑馬廳里,遇見一條怎樣的「死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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