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青春
第411章 青春
天網恢恢，疏而有漏。
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日，逃逸多年的吳郁文被緝拿歸案，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鑑於他在被捕時已身患重病，經批准，判處死刑後不予執行，收監治療，兩年後病死於獄中。
「嘭！」
一拳狠狠的捶在桌案上，恨意未消：「我這個檢察署排名最末的掛名委員，有負此職！對於這條苟延殘喘的老狗，竟然還要講什麼人道主義關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群腐儒！」
兩年以來，何金銀第一次在某件事上選擇與馮局站在一邊...
只要一想到自己當日回應吳郁文嘲弄的那句「讓人民去審判吧」，就覺的麵皮微微發燙。菜市口人頭滾滾的年代，他一直以為「人道主義」是後世才會講究的字眼..，一念及此，身背後捏著的請辭報告也不再遮遮掩掩，剛一拿出來，卻見馮局正在伏案奮筆疾書口「唰唰唰...」
筆觸不停，何金銀下意識踮起腳尖、押著脖子瞧了瞧，雖然看到的文字都是倒著的，但依然能分辨出第一行字跡寫的是「尊敬的人民檢查署委員會，因個人原因，現正式申請辭去委員會委員職務...」
「噗！」
一時沒憋住，何金銀竟然笑出聲來。
自己憋著一肚子窩囊氣，打算辭掉繼續追查這樁舊案的差事，哪成想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來了一看，負責簽字的領導竟然也在寫請辭文書..
只是兩封文書的分量，卻有如雲泥之別，何金銀是辭去差事，馮局是辭去正兒八經的職位..
「笑什麼笑？」
「喏。」
「..哈哈哈！」
馮局打量著兩份內容截然不同、實則根由一樣的報告，繃著的冷臉最終也沒能繃住。暢快大笑後，眼眸里露出一抹無奈，隨即在何金銀期待的目光中..
抬手將何金銀那張撕了個粉碎。
「別啊領導，您這是幹嘛...要撕您撕您自個兒的不行麼？您這分明就是、就是...」
「是什麼？」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嗬嗬...你小子這分明就是在和上面的判決慪氣！怎麼？當不了海瑞，就打算當陶淵明？」
何金銀雙唇緊抿，一言不發，但眸子裡的倔強卻將他內心的想法、展現的淋漓盡致。
指尖輕輕叩擊著桌案，馮局身子往後一倚，作閉目沉思狀：「我要是你，就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撒潑打滾...不單單是因為這條老狗為了保命，供出雷恆成逃去上海這條線索，你...知道為什麼麼？」
何金銀看著對方「穩坐釣魚台」、一副吃准了自己的架勢，心裡就直來氣，板著張臉搖了搖頭口「吳郁文、雷恆成、王振南，三僚已去其一，看起來只剩下兩個，實則...怕是兩千個、兩萬個都不止！」
兩根手指在何金銀面前晃了又晃，馮局依然閉著眼、口吻老神哉哉，這與何金銀印象中總是一臉嚴肅的模樣大不相同。
「我生氣...不單單是衝著這條僥天之幸的老狗！這個口子一開，以前曾對我們已經犧牲的同志高舉鍘刀的渣滓們，就覓到了一絲生的希望！只要把自己弄的可憐點兒、糟踐點兒，加上個年事已高、病體不支的名號...」
何金銀面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小家子氣」了..
馮局的聲音依然平緩，但語氣卻在逐漸加重：「...到時候，我們全國各地的監所就成了天大的笑話！這哪裡是暴力機器彰顯威嚴的工具？分明就是那些渣滓們頤養天年的樂土！是養老院！是提供免費餐食的客棧！」
「所以...」
馮局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起身大踏步來到何金銀面前，自光灼灼。
「所以！必須以閃電速度、將剩下的兩僚緝拿歸案！且必須施以雷霆懲戒！何金銀同志，我馮某人在此向你保證，如果不能用那兩個渣滓的鮮血來祭奠守常先生的英靈...」
那封向人民檢查署遞交的辭呈不知何時已經被馮局高舉在手，聲音擲地有聲。
「不僅僅是檢察署委員的職位，我馮某人，連這個公總第一副局長的位子，也一併撂挑子..
不幹了！」
「說的好！」
在馮局閃動著熾熱火焰的雙眸注視下，何金銀情不自禁的鼓起掌來，末了仍不忘開口「補充」
道。
「馮局，我斗膽提議！由您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徵調精兵強將，我和八處的同僚們，會積極協助專案組的工作，期盼著您早日揪出那兩條漏網之魚！」
沉默...長久的沉默。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炯炯有神。
「老狐狸...畫大餅...」
「小狐狸...不上套...」
半晌，馮局輕咳一聲。
「咳嗯...成立專案組茲事體大，守常先生作為先驅英烈，影響深遠，吳郁文歸案後，守常先生的後人來找過我。是他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兒，現在在門頭溝一家學校里教書育人，她當年在法庭上與狡猾的敵人周旋，氣煞了那些想在她身上做文章的瘋狗們...」
何金銀想起當日吳郁文自述的故事來，心思也跟著轉移：「她...作為守常先生的後人，對於這樣的判決，應該比我們更...」
「不。」
馮局轉身從緊鎖的抽屜里抽出一本泛黃的雜誌，遞給何金銀。
「這是民國五年九月份的《新青年》雜誌，裡面有李守常先生寫的一篇文章，《青春》。除了這本雜誌，李女士再沒有別的多餘話給我了，她走之後，我就這麼楞楞的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何金銀信手接過，登載著《青春》一文的那頁有著深深的摺痕，不像是近期才有。.，紙頁上更是有幾塊區域凹凸不平，似乎是...淚痕浸染後、再度乾燥才會有的模樣？
「..致我為青春之我，我之家庭為青春之家庭，我之國家為青春之國家，我之民族為青春之民族...吾族青年所當信誓旦旦，以昭示於世者，不在齦齦辯證白首中國之不死，乃在汲汲孕育青春中國之再生。」
文言文拗口，甚至詞句現在讀來還有些許饒舌，但其間包含的真情...溢於言表。
臨出門前，馮局鄭重的將這本李先生後人珍藏多年的《新青年》雜誌轉贈給何金銀，沒再說多餘規勸的話，一如李先生的後人那般。
「這小子，還真是與狄飛大不相同...可惜，不是情報工作出身...」
「報告！」
在馮局詫異的目光中，何金銀去而復返、目光堅定。
「馮局，上海灘消費可不低...局裡有額外報銷津貼麼？」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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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網恢恢，疏而有漏。
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日，逃逸多年的吳郁文被緝拿歸案，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鑑於他在被捕時已身患重病，經批准，判處死刑後不予執行，收監治療，兩年後病死於獄中。
「嘭！」
一拳狠狠的捶在桌案上，恨意未消：「我這個檢察署排名最末的掛名委員，有負此職！對於這條苟延殘喘的老狗，竟然還要講什麼人道主義關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群腐儒！」
兩年以來，何金銀第一次在某件事上選擇與馮局站在一邊...
只要一想到自己當日回應吳郁文嘲弄的那句「讓人民去審判吧」，就覺的麵皮微微發燙。菜市口人頭滾滾的年代，他一直以為「人道主義」是後世才會講究的字眼..，一念及此，身背後捏著的請辭報告也不再遮遮掩掩，剛一拿出來，卻見馮局正在伏案奮筆疾書口「唰唰唰...」
筆觸不停，何金銀下意識踮起腳尖、押著脖子瞧了瞧，雖然看到的文字都是倒著的，但依然能分辨出第一行字跡寫的是「尊敬的人民檢查署委員會，因個人原因，現正式申請辭去委員會委員職務...」
「噗！」
一時沒憋住，何金銀竟然笑出聲來。
自己憋著一肚子窩囊氣，打算辭掉繼續追查這樁舊案的差事，哪成想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來了一看，負責簽字的領導竟然也在寫請辭文書..
只是兩封文書的分量，卻有如雲泥之別，何金銀是辭去差事，馮局是辭去正兒八經的職位..
「笑什麼笑？」
「喏。」
「..哈哈哈！」
馮局打量著兩份內容截然不同、實則根由一樣的報告，繃著的冷臉最終也沒能繃住。暢快大笑後，眼眸里露出一抹無奈，隨即在何金銀期待的目光中..
抬手將何金銀那張撕了個粉碎。
「別啊領導，您這是幹嘛...要撕您撕您自個兒的不行麼？您這分明就是、就是...」
「是什麼？」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嗬嗬...你小子這分明就是在和上面的判決慪氣！怎麼？當不了海瑞，就打算當陶淵明？」
何金銀雙唇緊抿，一言不發，但眸子裡的倔強卻將他內心的想法、展現的淋漓盡致。
指尖輕輕叩擊著桌案，馮局身子往後一倚，作閉目沉思狀：「我要是你，就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撒潑打滾...不單單是因為這條老狗為了保命，供出雷恆成逃去上海這條線索，你...知道為什麼麼？」
何金銀看著對方「穩坐釣魚台」、一副吃准了自己的架勢，心裡就直來氣，板著張臉搖了搖頭口「吳郁文、雷恆成、王振南，三僚已去其一，看起來只剩下兩個，實則...怕是兩千個、兩萬個都不止！」
兩根手指在何金銀面前晃了又晃，馮局依然閉著眼、口吻老神哉哉，這與何金銀印象中總是一臉嚴肅的模樣大不相同。
「我生氣...不單單是衝著這條僥天之幸的老狗！這個口子一開，以前曾對我們已經犧牲的同志高舉鍘刀的渣滓們，就覓到了一絲生的希望！只要把自己弄的可憐點兒、糟踐點兒，加上個年事已高、病體不支的名號...」
何金銀面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小家子氣」了..
馮局的聲音依然平緩，但語氣卻在逐漸加重：「...到時候，我們全國各地的監所就成了天大的笑話！這哪裡是暴力機器彰顯威嚴的工具？分明就是那些渣滓們頤養天年的樂土！是養老院！是提供免費餐食的客棧！」
「所以...」
馮局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起身大踏步來到何金銀面前，自光灼灼。
「所以！必須以閃電速度、將剩下的兩僚緝拿歸案！且必須施以雷霆懲戒！何金銀同志，我馮某人在此向你保證，如果不能用那兩個渣滓的鮮血來祭奠守常先生的英靈...」
那封向人民檢查署遞交的辭呈不知何時已經被馮局高舉在手，聲音擲地有聲。
「不僅僅是檢察署委員的職位，我馮某人，連這個公總第一副局長的位子，也一併撂挑子..
不幹了！」
「說的好！」
在馮局閃動著熾熱火焰的雙眸注視下，何金銀情不自禁的鼓起掌來，末了仍不忘開口「補充」
道。
「馮局，我斗膽提議！由您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徵調精兵強將，我和八處的同僚們，會積極協助專案組的工作，期盼著您早日揪出那兩條漏網之魚！」
沉默...長久的沉默。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炯炯有神。
「老狐狸...畫大餅...」
「小狐狸...不上套...」
半晌，馮局輕咳一聲。
「咳嗯...成立專案組茲事體大，守常先生作為先驅英烈，影響深遠，吳郁文歸案後，守常先生的後人來找過我。是他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兒，現在在門頭溝一家學校里教書育人，她當年在法庭上與狡猾的敵人周旋，氣煞了那些想在她身上做文章的瘋狗們...」
何金銀想起當日吳郁文自述的故事來，心思也跟著轉移：「她...作為守常先生的後人，對於這樣的判決，應該比我們更...」
「不。」
馮局轉身從緊鎖的抽屜里抽出一本泛黃的雜誌，遞給何金銀。
「這是民國五年九月份的《新青年》雜誌，裡面有李守常先生寫的一篇文章，《青春》。除了這本雜誌，李女士再沒有別的多餘話給我了，她走之後，我就這麼楞楞的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何金銀信手接過，登載著《青春》一文的那頁有著深深的摺痕，不像是近期才有。.，紙頁上更是有幾塊區域凹凸不平，似乎是...淚痕浸染後、再度乾燥才會有的模樣？
「..致我為青春之我，我之家庭為青春之家庭，我之國家為青春之國家，我之民族為青春之民族...吾族青年所當信誓旦旦，以昭示於世者，不在齦齦辯證白首中國之不死，乃在汲汲孕育青春中國之再生。」
文言文拗口，甚至詞句現在讀來還有些許饒舌，但其間包含的真情...溢於言表。
臨出門前，馮局鄭重的將這本李先生後人珍藏多年的《新青年》雜誌轉贈給何金銀，沒再說多餘規勸的話，一如李先生的後人那般。
「這小子，還真是與狄飛大不相同...可惜，不是情報工作出身...」
「報告！」
在馮局詫異的目光中，何金銀去而復返、目光堅定。
「馮局，上海灘消費可不低...局裡有額外報銷津貼麼？」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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