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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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懷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開始生根發芽。

  一棟名為「信任」的大廈逐漸崩塌..:

  有句諺語叫「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試問,一個每天都扎在信山信海里的人物,又怎能不會偽造書信?即便沒有自己那套篩信方法,隨著北平城和平解放日久,舉報信的數量日漸消減,又怎會如此巧合的獨獨漏下這一封?

  無論是照片底板,還是已經交還的糾察隊工作證件,包括自己的檔案...對方即便談不上「噬手可得」,也要比旁人來的容易。

  現在想來「恰到好處」的那張批條,以及啟程津門前...那一次偶遇。

  林林總總,細思極恐。

  五百米的距離,何金銀好似走過一個漫長的世紀,直到司法街糾察總隊部大門在望,這才轉醒過來。下意識捏了捏兜里那封閒漢重新口述的舉報信,隨後.:

  大踏步向前!

  將將十月的北平街頭,吹來一股凜冽長風,似是裹挾著一聲感慨1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懷疑是一種美德。」

  糾察總隊部位於這棟洋樓的三層,只擁有半層七間辦公室。樓梯間往來人流中,何金銀走到兩層半的位置時,一抬眼,正好看到三層樓梯口,郭秘那稍顯臃腫的身軀。

  眼皮劇烈眨動,頃刻間便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郭大哥,這麼巧!」

  郭秘微微一愜,隨即笑呵呵拍打著肚皮:「沒辦法,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和你小子一個樣,天生的勞碌命。」

  等何金銀快步走上樓梯時,郭秘又回身一指裡間辦公室:「來找張隊?鼻子可真靈,他可不是天天都能守在辦公室,快去吧。」

  「您不好奇我來幹嘛?」

  郭秘故作神秘的背著手、盯著何金銀看了半響,朗聲笑道:「那還用問?早上剛得了寶貝,下午就狗腿的跑來感謝唄。」

  何金銀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聞言一挑大拇哥兒、一副欽佩口吻:

  「高,實在是高!您這是..」

  乾的褲兜徑直被拽出泛黃的內襯,上面還沾染著不少焦黃的菸絲碎末:「買煙。」

  「得嘞,那您早去早回。我完事在辦公室等您,好久不見,怎麼著...也得謝謝您早上跑那一趟。」

  「這話咱愛聽,算你小子有良心!」

  郭秘如往常那般、伸手一推何金銀胸膛,這本是男人間表示親切的肢體語言,何金銀卻下意識稍稍往後挪動下肩膀...反應過來時又緊忙「復位」,郭秘將這般小動作盡收眼底,驚的同時,手底的力道也輕了三分..:

  話音一轉:「哪有空手登門的?下回吧,知道你忙。」

  郭秘背著手下樓的步伐悠哉悠哉,還稍顯不耐煩的沖身後原地不動、保持「目送」的何金銀甩甩手,直至身影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兩人再也沒有過視線交集。

  似是良機,說不得能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將前幾天歸檔的舉報信對比一番.

  駐足在樓梯間半響,何金銀翻來覆去將兩人剛才的對話回想一番,難掩心中志芯,快步往張隊辦公室走去。

  「榮哥兒?」

  再見面,張隊稍顯異,可看到何金銀少見的繃著一張臉,眼中的喜色頓時一收。

  「啪!」

  復刻版舉報信被恨恨的摔打在桌面上,張隊面色不改,冷冰冰一個字:「查!」

  秘書處一推開門,熟悉的陳列布置,還是何金銀走前那般模樣。不同的是,

  屋角堆疊起一箱又一箱的信件,每一箱的邊緣綴著封簽,表明來信日期。

  「來信數量減少以後,只留下我一個人配合郭秘書的工作,其它人返回原來支隊、部門已有一個來月..」

  郭秘唯一的助手看著面前不怒自威的張隊,似是被其無形的氣場震,

  的回答聲顯得很不自信。

  閒漢的那封舉報信被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又眉思考半響、

  這才搖頭:「沒見過。」

  「確定?」

  談及自身工作職責,對方重新恢復了幾分自信。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指著牆上那副何金銀「規劃」過的北平城平面地圖:「西河沿區域,與公總大院只隔著東交民巷使館區,這裡的來信本就不多,畢竟除了咱們,公安也多次登報鼓勵投遞舉報信。」


  「何況,最近這段時間,郭秘書菸癮大,打盹時呼吸聲總會戛然而止,就像是...,睡死過去?」

  這名助手似是覺得自己的說法有些「不吉利」,尷尬的撓撓頭:「有好幾回都是痰中帶血,衛生處的同志來看過,也勸郭秘書戒菸。他總不當回事,導致最近愈發嚴重,常常要去藥房看診、拿藥。」

  「所以,九月上旬以來的信件,都是由我先行初篩,如果這個區域有來信,

  我一定會有印象。」

  看著對方自信的模樣,張隊與何金銀對視一眼,似是慶幸、似是懷疑,但彼此...都能看明白對方眼中的情緒。

  「以防萬一,把當日信件翻出來,一一比對!」

  北平,某處不知名所在,「嘶嘶」的電流聲響中,收發報機的刻度盤被緩緩轉動。每隔一陣,電鍵就會被急促的按動兩下,電波持續擴散,向幾千公里外的某地發出呼號。

  耐心的等待終於得到回應,耳麥雜亂無章的電流中傳來微弱的「滴滴」聲響,這也意味著兩處頻道一致、可以開始傳遞訊息。

  奇怪的是,發出呼號的一方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一支煙的時間,在接收方一遍又一遍的催促聲中,「滴滴」聲終於響起。卻沒有使用加密語言,而是以最常用的電鍵語言打出自己的「遺言」。

  「北平事敗,我意以身殉國。家中妻兒,唯望善加料理。」

  不再等待接收方的回覆,耳麥摘下,粗暴的拔掉電源,電鍵接觸點上用來降低碰撞聲響的小紙片,被滾燙的菸頭灼燒變形,蒙住電台信號燈的黑皮膠布也被撕扯開,機油浙浙瀝瀝淋下,一部形如廂式收音機的發報電台,被逐漸燃起的火苗吞噬、摧毀。

  「呼!」

  窗簾徑直拉開,原本黑暗的室內頓時變得明亮起來,卻又很快被一個肥碩的身軀遮擋住大半陽光。

  窗外的北平城,正是秋高氣爽,透過玻璃,卻隱約帶上了一抹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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