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文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3章 文打

  津門亂不亂,西於莊說了算。

  出天津舊城往西,不過二三里地,人力車夫卻已經不敢再往前去,三輪車隔著一座鐵橋遠遠的就停下。人力車夫哭喪著臉,語帶哀求。

  「二位爺,再往前可就是『大要兒』們好玩鬧的地界兒。您老就算是架把刀橫我後脖頸上,豁出這條命不要,我也不敢再往前一步!小小子兒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童,

  您老高高手兒,添福添壽、明年指定能抱上個大胖小子兒..:」

  眼見車夫已然畏懼的開始「胡言亂語」,何金銀緊忙拉著二爺下車。正要結帳,卻沒想三輪車夫連票子也顧不上接,腳底板抹油,車軲揚起一片浮灰,漫天塵埃中,隱約約傳來幾聲罵。

  「缺了八輩兒祖宗的德,肚子裡哇哇冒黑水兒!有種你們早說是來西於莊啊,先說老鐵橋、再說北竹林,感情你們也知道這地方不吉利...呸!一對兒下賤胚子!」

  孫二爺衝著遠去的三輪車惡狠狠吐出一口濃痰,隨即神色汕汕的朝何金銀一哈腰,指著橋對岸參差不齊的低矮建築群,嘴角抽動半響,好半天才出來一句。

  「榮哥兒,請!」

  西於莊,屠宰場前街,這裡是津門出了名的「豬棧」。往來肉販趕著牲畜到這裡統一飼養、宰殺,環境可想而知。圍著破爛棚戶全是坑窪泥地,高一腳、矮一腳,就連烏黑膩亮的土壤里,似乎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陳陳腐腐。

  從步入西於莊的那一刻起,街道兩旁、明里暗裡,似乎就透出一道道不善的目光,衝著何金銀這個「外人」,目光中或是帶著幾分打量、或是帶著幾分審視,「磨刀霍霍」,

  如同「待價而沽」一般,思量著值不值得出手..:

  二爺縮了縮脖頸,指著屠宰場旁邊一條甬道,盡頭處是一道木柵欄門戶。

  「到了。」

  如果不是知道二爺不能、也不敢「詐」自己,何金銀都有些懷疑,那位疑似趙冰谷原配的港島闊太,怎麼會心甘情願窩在這等所在..:

  「瞪瞪。」

  「瞪!」

  孫二爺連續敲擊了數下,仍自不見院內有人回應。帶著些許汕色,遞給何金銀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又沖裡面叫了幾句黑話春典,依然沒人。許是覺得有些丟份兒,二爺單手用力、一推門戶。

  「啪嗒!」

  木柵欄門戶...應聲而倒!

  這是一間小院,不同於屠宰場沿街的破爛景象,內里竟然收拾的並井有條。

  滿院青磚鋪就,兩排大瓦房門戶常新,就連窗根都是乾淨透亮的玻璃窗,掩門小簾上鏽著朵朵臘梅,貼著牆根兒一字擺開各式盆栽,桃紅柳綠間,讓人耳目一新、好不舒爽。

  不等二爺再往裡招呼,「簾挑動,走出來的卻不是件麼俏媚佳人,十兒位「青皮混混兒」簇擁著、正當間一位「袍帶混混兒」,上身長袍馬褂,腳踏夫子履,手持白紙扇,一副養尊處優、舊社會鄉紳模樣,只是一開口就「破了功」。

  「孫金髮,孫二,孫子!老而不死是為賊,就是你個老小子,使錢打聽這裡虛實?」

  二爺一瞧這陣仗,心底就有些發。到底是曾在海河邊叱吒過一陣的老輩兒人物,倒驢不倒架,一拍胸膛、這就要挺身而出,被何金銀伸手攔下。

  孫二爺是給自己幫忙,這時候再縮在後邊裝相...那就是真孫子。

  往前邁出一步,撩開外衣,露出腰間的駁殼槍。來天津雖是公幹,但為了不引人矚目,何金銀一直身穿便裝。

  剛一抱拳拱手:「這位朋友..:」

  白紙扇敲擊聲「」作響,很不耐煩的出言打斷:「停停停!最煩你們這些個雷子,沒有三兩三、也敢上梁山,你要是一開口就亮明身份,我還敬你是條漢子,結果就是個愣頭青,揣著把手噴子就敢往狼窩裡闖...家大人沒教過你規矩?」

  「告訴你,打孫二這老小子手伸進西於莊,後邊就跟著人了,消息也是咱故意散出去的,你打哪兒來,咱可是一清二楚!」

  白紙扇毫無敬畏的連連點指駁殼槍:「二十響是吧?算你練家子槍法准,一槍一個,

  可那又如何?來人!」

  身後有青皮混混兒鼓起腮幫子吹了個長哨,呼呼啦啦打兩人方才進門的甬道湧進一批人來,白紙扇遙遙點數:「..一十八、一十九、整二十!齊了!」


  隨即伸手作了個「請」的姿勢:「要不你先打二十發看看,咱爺們兒茲當提前過年,

  聽個響動,等你的底氣都打沒了,咱再好好教教你規矩...」

  不等他說完,何金銀一撩另外一側衣襟,馬牌擼子赫然在懷,白紙扇敲擊的節奏短暫停頓過後,這人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來來來,再他娘來二十個!」

  何金銀面上沒有絲毫波動,心中卻終於對津門混混兒有了個直觀印象..:人命如草管,渾似不要錢。

  兩側牆頭再度翻出來幾十號人,本就不大的小院頓時顯得蔽塞起來。局面「以二敵百」,孫二爺眼珠子亂轉,心知今天不能善了,猛然一聲厲喝!

  「*!」

  見眾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孫二爺動作麻利,收緊袖口、綁好褲腰,作勢往青磚面上一滾,抱頭躬腰、屈腿護襠,躺在地上左右翻滾兩下,看似滑稽,卻讓圍觀混混兒們不自覺後退一步。

  二爺咧嘴一樂:「老少爺們兒!按照江湖規矩,孫二我今兒個『請打』!有本事,打我個四面見線、打我個八面開光!二爺我但凡喊上一句疼,就算認栽!可有一轍,要是爺們能抗下這局,該交人交人、該散開散開!」

  這是津門混混兒「文打」中最常見、也是最難的一種一一請打。

  一對一,任人空手打端,不哭不叫,還要口呼「舒服、過癮」,直到對方打不動了,

  地上的人即便再是鼻青臉腫、哇哇吐血,只要還能站起來,對方就得認栽!

  二爺當年就是靠這一手「請打」功夫,在海河邊守著幾條街吃香喝辣。

  白紙扇「嘩啦」一聲迅速開合,聲音中帶著幾分怒,

  「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要按規矩來,索性...咱就玩大發點兒!」

  原本還沾沾喜喜、自鳴得意的二爺面色一滯,偷眼觀瞧:「玩嘛?」

  「上刀山、下油鍋!」

  白紙扇一指何金銀:「並且...讓正主兒自己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