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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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喪事

  「西方正路~諸神引領」

  一疊厚厚的圓孔紙錢,筆直的拋灑到離地五六米高,中途沒有散逸出一張,仍自凝聚成咨,大路兩旁眾人的視線也隨之而起。

  就見這疊紙錢,在到達最頂端後,須臾間如傘蓋般向四面八方飄散開來,隨風卷折、

  洋洋灑灑。路邊茶社、飯莊臨座的客人,竟然並不覺得嗨氣,有好事者起身鼓掌、帶起一陣叫好聲。

  「西方正路~諸神引領~」

  金瓜斧鉞、香爐雪柳,「迴避」、「肅靜」字樣的虎頭牌一馬當先,滿街素,死後哀榮,風光極矣!

  「這是,津門權貴?」

  年輕警員略顯尷尬的搖搖頭,並不答話。

  「富戶?」

  仍然沒有得到答覆,何金銀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那...一定是德高望重的老輩兒人物?」

  年輕警員似是有些羞惱,見北平來的這位同志這般執著,只得憤憤的一腳,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來,在本就鼓樂喧天的嘈雜聲中,字音兒輕飄飄的、顯得蒼白無力..,

  「混混兒..」

  「什麼?」

  「我是說,這就一本地大混混兒的葬禮!人剛槍斃沒多久!」

  這回的嗓門幾倒是足夠大,不僅何金銀聽清楚了,就連出殯隊伍里都有不少人投來不善的目光,出殯隊伍行進速度為之一緩、現場氣氛為之一滯。

  「停下幹嘛?人死為大!人能等時辰、時辰可不等人!走!」

  隊伍中跑前跑後的禮信兒反應迅速,一撥拉披麻戴孝的的壯漢,短暫停滯的出殯隊伍開始繼續前行。禮佗兒轉身駐足,死死盯著面色發白的年輕警員半響,微微一嘆、拱手欠身,但任誰都看的出來,人家敬的...不過是他身上這件衣裳而已。

  回過神來的年輕警員看看周遭自動躲開的人群,長吁出一口氣,神色中竟然帶著幾分.後怕。

  「何同志,警局有預留出來的招待室...您看..:」

  何金銀也在暗自後悔,萬幸對方保持了極大的克制,否則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案子還沒進展,就先麻煩上門,就在他準備開口道歉,順水推舟先跟著對方回警局時,局面再次變換!

  從出殯隊伍的末尾,徑直走出一位,手中一對琉璃球盤動的「嘩嘩」作響,大踏步直奔兩人而來。

  年輕警員最先瞧見這位,下意識伸手就往腰間摸去,沒成想對方先於自己一步!不等他掏出槍來,便搶步近前、點頭哈腰,神色間帶著幾分諂媚,卻不是衝著他,而是對著一旁的何金銀開口說話。

  「榮哥兒,您怎麼在這?」

  聽著熟悉的聲音,何金銀此時才注意到來人,山水有相逢、他鄉遇故人,一手悄悄壓住年輕警員打開的槍套,一手握住來人:「二爺!好久不見!」

  「恩人當面,不敢稱『爺』」,您招呼我一聲『孫二』就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北平城南橫街同和車廠曾經的當家掌柜,那位曾經僱傭何金銀擔任「玩鳥顧問」的孫二爺!

  何金銀在補訓兵團待了兩個月,等他再回同和車廠,早已物是人非。只從那位留守在同和車行原址的三輪車夫文三兒口中得知,二爺回了天津衛大碼頭,臨行前還特意到公安街找過他。

  兩人一番推揉客套,何金銀架起非要給他現場磕幾通響頭的二爺,暫且辭別帶路的年輕警員,找了一間沿河飯館「敘舊」。

  「...遠遠兒的打人群里一警,二爺我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沒看仔細,等再一瞧,

  喲!這不就是咱的小恩公麼?」

  何金銀公務在身、不便飲酒,孫二爺便以茶代酒,非要先敬過何金銀三盞才算罷休。

  提起過往,身份調換的兩人抑制不住的晞噓。

  孫二爺因為何金銀的緣故,在大軍進城前替孫大聖籌措過牌兒車,謹小慎微的他也沒有貿然參與到三月份的車行大罷工之中,有了這張「護身符」,即便被檢舉揭發,大棒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同和車行由公逆產清管局接管,二爺帶著所剩不多的家當,灰溜溜逃回海河邊,這些年習慣了人前人後的簇擁,干不來正經營生,乾脆又投身到「混混兒」這個在津門擁有「光榮歷史」的行當之中。


  所不同的是,二爺到底上了年紀,風水輪流轉,想頂門立戶、獨占一攤很難,前前後後跟了好幾位「老大」,憑著資歷在手下充當個「小頭頭」。

  「啪!」

  二爺一摔茶盞,語帶憤然:「現在門裡人提起咱來,都說咱晦氣!榮哥兒,你說我冤不冤?本本分分當混混兒,沒招災沒惹禍,幾任老大先後被逮了進去,改造的改造、槍斃的槍斃,怎麼就賴到我頭上,成了「喪門星」、「掃把星』?」

  何金銀想笑,硬生生了回去,平心而論,二爺待自己不薄,傷口上撒鹽的事...確實幹不出來。

  一指早就走遠的出殯隊伍:「抬出去那位...是第幾任了?」

  二爺倒也沒生氣,招呼小二給自己斟了一碗烈酒,瓣著手指頭:「打三月底到現在小半年的工夫,咱已經換了五任老大了.:.再往後,怕是也沒人敢收下咱了..:」

  「這位...老大,犯了什麼事兒?」

  二爺倒是「坦誠」、撇著大嘴:「那可就海了去了,把著『丁字沽」小港口,糧食進出都要抽成,規矩是『成三破二』。解放後雖然收斂了幾分,但被清算起舊帳,什麼欺男霸女、剝削工人、裡通外敵...管有的沒的,一股腦兒都潑了上來。」

  何金銀硬嗓微微抽動:「都被槍斃了...怎麼還敢風光大葬?」

  二爺一瞪眼:「犯法殺頭那是一回事兒,但是『人死為大」,就是另外一回事兒。就算你人民政府再..:」二爺說到一半才想起何金銀的身份,縮了縮脖子圖圖過去:「..再怎麼著,殺人不過頭點地,總不能管著人發喪吧?」

  何金銀眼眸微微眨動,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這麼公開行喪、招搖過市...怎麼看怎麼帶著一股「示威」的架勢。

  他好像明白,為什麼這裡的「同行」會忙的不可開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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