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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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留信

  重返金甲土地廟,紅燭已然燃盡。

  方景林隨身攜帶手電,對著文三兒口中被「去眼珠」、「含冤泣血」的神像面部晃了晃。

  「就是這東西...把你嚇的屁滾尿流?」

  文三兒扒著門框、眯縫著眼,一點點探出腦袋、偷眼觀瞧。見神像還是那副雙眼空洞的疹人模樣,嚇得一縮脖子、又緊忙抽身閉眼。

  「文三兒,瞧你那點兒出息..:」

  方景林大踏步走進主殿,躍上神台。手指輕捻神像空洞的雙眼,搓了搓、聞了聞,電光回照仍舊躲在門外的文三兒:「來,你自個兒聞聞,沒有血腥氣。」

  文三兒還在嘴:「神像泣血,自然與凡人不同.::」

  方景林語氣更加無耐:「看仔細點兒,哪有什麼神像泣血,都是人為偽造的小把戲!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是不能..:」

  想起自己曾經勸說文三兒出城投軍被拒絕的場景,又感到好笑:「你看看,

  黏糊糊的,米漿拌上紅墨水,十有八九是後抹上去的..:」

  文三兒仗著膽子近前摸了摸方景林的手指,晃晃腦袋:「可好好的,為啥要去神像雙眼?多不吉利?就不怕...神明震怒?」

  「就像西洋人的馬戲團,表演完成自然要收拾舞台。你不是聽人說當時神像眼珠晃動麼?十有八九就是提前摳出來位置,塞上兩顆玻璃球,用這種米漿粘連固定..」

  文三兒抓住他話里的漏洞,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方爺,那眼珠子可會動.」

  方景林舉著手電圍著神像仔細觀瞧面部,一指神像臉頰部位的兩條細密劃痕:「看這裡,估計是用細線一類的東西串連著眼珠,需要的時候神像後有人扯動細線,室內光線昏暗,看起來就像眼珠自己動...」

  又摩著手裡的黏糊米漿:「至於這東西...暫時還不知道用處,可能是扣除眼珠後怕被後來人發現,又給塗抹粘連上去,如有人問,就說某人心不誠,以致神像泣血、自戮雙目.:.總之,就是騙人的幌子!」

  文三兒越想越覺得方景林說的有理,一拍掌心:「對呀!我這榆木腦袋,怎麼就沒想到呢?」

  人通常就是這樣,腦袋裡那根弦兒一通,舉一反三。瞧見方景林舉著手電晃動,又一拍額頭:「方爺,您還真別說。天剛麻麻黑那陣兒,從房梁舉著手電一照這神像頭部,可不就是『佛光普照』麼?」

  高興沒多久,隨即又陷入沉思:「可是...當時火盆上散發的那道道霞光,文爺我..:」

  輕拍嘴巴:「咱是親眼得見,那可不是手電能照出來的光亮!方爺,您給咱掌掌眼、解釋解釋?」

  方景林此時已經圍著神台粗略找了一圈,也是一無所獲。聽文三兒細細講了一遍當時「霞光顯現」的場景,眉頭一皺:「你說.:.你當時腦袋栽到火盆里,聞到一股子松樹鋸末的味道?」

  文三兒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您別說,那味道特殊,但凡聞過一回,二回都能聞出來...我在聚寶閣給陳掌柜拉包月的時候,見他用松香粉混合酒精,按特定比例兌水,搖勻倒入噴壺,對著古畫一陣亂噴,說是能覆脂防塵..:」

  鼻尖往空氣中嗅了嗅,似乎還能聞到那股味道:「沒錯,就是這個味兒!陳掌柜的還說過,有那拙劣的品假畫,為了顯老、做舊,多噴上幾回,畫紙就會發黃、發暗..:」

  方景林雖然不通化學,但是見識一點不差:「想來應該是撒了一把松香末,

  才引發的那種『霞光』。原理雖然不知道,但和街頭賣假藥的一個道理,好好一條腿,用他的藥液一擦,立馬就能顯出血紅色兒:::」

  文三兒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嘛,多神、多靈!」

  方景林嘴笑一聲:「還沒解放那陣,抓過一個鬧出人命的假藥販子。那傢伙為求活命,交代自己就是用提前熬煮好的薑黃水,平日裡密封在瓶瓶罐罐里沒事,一旦塗抹到人的肌膚表面,接觸空氣就會變成血紅色...想來是一個道理。」

  隨即懶得再糾結這些,提溜起文三兒的臂膀:「何...那位同志當時還和你說過什麼?你再仔仔細細的回想一遍!」

  文三兒知道這事關鍵,摩著下巴須兒來回打轉:「沒說別的,就說讓我再回來多拜拜.::」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麼,文三兒恭恭敬敬的對著神像大禮叩拜,額頭「眶眶」撞的地板作響,半響見沒有動靜,又伸手去摳地板磚。


  「沒啥動靜啊.::該不會是咱多想了吧?」

  文三兒正想抱怨,就見方景林早就跳下神台,抽出文三兒膝下破舊的編織蒲團,舉在手裡晃了三晃,感覺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晃動,輕輕一摳底部,木塊掉落,黑漆漆棉絮團里正安安穩穩放著一個速記本。

  文三兒捂額暗嘆,騎驢找馬,那自己剛剛誠心誠意磕的那幾下又算什麼.:,

  方景林舉著手電快速翻看過幾頁,不等文三兒湊上來,「啪嗒」一合,慎之又慎的將速記本揣進懷裡。

  「方爺..這裡面..」

  「哪來那麼多好奇心?」

  文三兒尷尬的搓了搓手:「我尋思既然是給我提示的,應該有話是說給我的」

  方景林被他這幅模樣氣樂了,笑著拍打他的雙肩:「確實有給你的留言,就一句話,把東西送到公安街。我替你跑這一趟吧,別擔心我搶你功勞...想當初勸你出城投軍,你那會兒要是聽勸,怎麼著都比現在強..:」

  文三兒縮了縮脖子,仍舊是當初那副腔調:「謝方爺抬愛...您怎麼不說出城投軍,有可能我這條小命已經交代在某處戰場了不是?現在這樣也挺好..:」

  「如果沒意外,能給你申請一份嘉獎,獎金不會太多...有別的要求嗎?」

  文三兒搓了搓手,討好的一笑:「不要那張破紙,能不能...給街公所打聲招呼,讓咱安安穩穩的在同和車行繼續住著?」

  方景林沒給確切答覆,只點點頭表示記下。

  當晚,何金銀這份藏在神像蒲團下的留信,就擺在了司法街總隊部桌前。

  孫大聖抱臂當胸、得意洋洋:「張隊,該收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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