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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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金銀

  沉默良久,孫大聖緩緩開口。

  「非得用這種法子不可麼?一旦心性不穩,極容易被策反,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少要自欺欺人!自從發現吉祥戲院暗室分壇以後,這些天...你們沒少摸查吧?情況有多糟糕,用我說麼?」

  孫大聖聲音裡帶著幾分頹喪:「調查八大、十條胡同這些地方時,我們根據數據推斷,北平婦女中,每二百人里,就有一位曾經從事過這個行業...實話實說,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讓我們痛心疾首。」

  「但是調查起各路會、道、門組織,我們才發現前面的數字不過是小兒科。

  北平城裡里外外,幾乎每十人里,就有一人信仰這些東西。而這,還只是保守估計!它們無孔不入...以家庭、宗族、同鄉進行擴散傳播...防不勝防!」

  「檔案科的同志,不眠不休翻看敵偽遺留下的檔案。幾十年來,竟然連一條相關記錄都沒有!乾乾淨淨!」

  恨恨的一揮拳,嗓音愈發低沉:「抓又抓不得、殺又殺不了,日日有人虔誠即拜、聚眾焚香。進行勸阻反倒會被嘲諷,說我們要搞『一言堂」。」

  張隊面色平靜:「這就如同病理一般,北平城現在就是一位奄奄一息的病人!我們從不缺乏刮骨療傷的勇氣...但這玩意兒,現在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入骨髓!」

  「你怕是還不知道,有領導...毫不避諱的說,『它們,才是北平城第一大黨』。」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泛起一抹苦澀:「丟人吶..:」

  「怎麼不對榮哥兒直說?難道...我查過一遍、你查過一遍,現在就連察南的同志都...除非天底下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何金銀,你總不會相信人皮面具這種鬼東西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張隊擺擺手,難得燃起一根煙,眉頭緊:「最近一周,糾察隊已經撒出去兩波人手。全都是幹過偵查的老人,效果很不理想...往往剛扎進一處,立馬就被察覺。甚至還斷過幾條線,兇險異常。」

  孫大聖眼底剛剛燃起的希望轉瞬即逝,再抬起頭時,眼神堅定:「我是他的參團介紹人,今後,也還會是他的...介紹人!這件事,就由我去和何金銀同志談吧。」

  張隊眉頭舒緩:「好,只許...」

  剛要開口,就被孫大聖粗暴打斷:「先答應我兩點!要尊重個人意願,這件事又不是非他不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碰撞、激起無形的火花,張隊沒有給出肯定答覆:「還有呢?」

  「該何金銀同志的功勞,一分都不能少!」

  司法街糾察總隊部,頂樓天台。

  站在五層高的洋樓,近距離觀賞黃昏下的天安門,別有一番景致。

  「榮哥兒...」/「大聖哥...」」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相視一笑,沉悶的氣氛逐漸活絡起來。

  「大聖哥,您想說什麼就說吧...該不會,是張隊抓住我什麼痛腳了吧?」

  孫大聖本就不是扭捏的性格,乾脆把心一橫:「痛腳沒有,腳的主意...倒是有一條!」

  「腳?」

  何金銀洒然一笑:「先說說看...能有多腳?總該不會是因為我揭破黑龍的真面目.:.張隊抬舉我,想安排我往東、南、北各處郊縣裡走走,看看能不能再撞一次大運吧?」

  「咳嗯...沾點兒邊。」

  何金銀表面平靜,內心波濤洶湧。

  空曠天台、兩人獨處,再想起白天那本《江湖奇術》,某個答案呼之欲出。

  話已出口,孫大聖不打算繼續隱瞞:「無論是糾察隊、還是公安總局,面對錯綜複雜的各路會、道、門組織,都需要一位身家清白、機智勇敢、能堅守本心的同志,打入對方內部、摸清敵人脈絡..:」

  後面的話何金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再張口時,滿是苦澀。

  「死命令?」

  「...並不是。」

  「如果我不去呢?」

  「自然...還會有別的人選,又不差你小子一個!」

  腦海里閃過張隊標誌性的微笑,何金銀心知肚明,孫大聖...在撒謊。雖然張隊親口說過,糾察隊在完成接管北平的歷史使命後,會退出華北編制序列,併入公安隊伍,接受北平市人民政府直接領導。


  但截止目前,他的帽徽上閃耀的仍然是「八一」字樣,而非孫大聖帽徽上的「公安」字樣。

  既然頭戴「八一」帽徽,那麼...一切行動聽指揮。

  故意裝出一副輕鬆口吻:「我要是拒絕,張隊該不會給我穿小鞋吧?」

  孫大聖憤憤的一揮拳頭:「他敢!大不了...我去求老領導!除了當初求來這個名字,我這輩子頭一回張口,還保不下你個小兔崽子?」

  何金銀腦海里瞬間閃過初次見面的場景一一「叫我孫爺...大名孫大聖、小名孫狗剩,得意了叫我聲大聖哥,覺著孬了就直接喊我狗剩。」

  「噗!」

  何金銀沒繃住:「合著...您那不是化名?真就叫孫...狗剩兒?」

  後腦勺當即挨了一記「爆栗」:「沒大沒小,這名兒.:.是你小子能叫的?」

  何金銀晃晃腦袋,不滿的嘟囊道:「等我執行完任務回來,您可得讓我叫個痛快。」

  「什麼時候都不准..:」孫大聖習慣性的一抬手,懸在半空中,半響都沒落下。對上何金銀坦率的雙眼,輕輕嘆息一聲,狠狠揉了揉何金銀的頭髮。

  「那也不能隨便叫!大不了...我去央磨老領導,也給你小子改個名字。」

  只希望下次「接頭」別在天台就行..:.何金銀滿不在乎的搖搖頭:「不改我覺著挺好。」

  隨即不再糾纏孫大聖的「事」,面帶嚴肅:「我還帶著傷,會不會有影響?」

  「按張隊的意思,正好趁這段時間準備,不打無準備之仗。除了那本雜書之外,後續還有培訓.:.估計你傷養的差不多了,也就能出師了。」

  「多久?我還想著將來能給慶典站大崗...」

  「算上你休養的時間,至多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何金銀腦海里響起一句同樣是發生在天台上的經典台詞一一「明明說好是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拒絕了孫大聖送他的好意,何金銀獨自漫步在長安街上,小聲哼哼著一首不屬於這個年代的腔調。

  「別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銀~阮的性命...」

  短暫的停頓過後,聲音嘹亮起來一「阮的性命...框金也包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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