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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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您這臉...您這鳥...」

  二爺腫著腮幫子,說話都不太利索:「張了扣兒...」

  「髒口兒?」

  何金銀忍下笑意,萬沒想到昨晚那遭還會有這種「意外結果」。隨即想起自己還兼差「同和車行玩鳥顧問」,神色一肅。

  「『百靈十三套、畫眉連口叫』,剛髒口還有法子補救。得先將聲源和畫眉隔開,千萬不能再接觸。西洋管這叫『條件反射』,要一點點扳回來。」

  二爺攥著「無辜」的畫眉,恨意一起,習慣性的去捂腮幫子。這動作落在畫眉眼裡,鳥喙一張...

  「叭叭!叭叭...」

  何金銀這回是真繃不住了,生怕被二爺瞧出點什麼,轉身出門,擱房檐下敲了兩塊冰溜子。

  「您試試這個...」

  二爺拍打掉掌心的羽毛,臉色狐疑:「好使?」

  說完也不等何金銀回答,齜牙咧嘴,是張口就嚼...

  「102號牌兒車」從真正意義上講,壓根就沒拉過正經「客人」。即便雪停了,二爺仍舊堅持將雨蓬拉開,遮擋的嚴嚴實實。一邊用冰溜子揉搓「消腫」,一邊沖何金銀說話。

  「幹嘛要三天?老話說『窮搬家、富遷墳、不窮不富挪大門』,就一賃的屋子,值當耽誤三天營生?」

  「您有所不知,我硬磨了那老棺材瓤子兩天,又搬出您的名號來,這才勉強退了我『茶房三份』。但空房只能自己收拾,破磚爛瓦、砌炕燒柴,中午約人上門,三天我還怕不夠用呢!」

  二爺長嘆一口氣:「行吧行吧,三天...就三天。可有一轍,車份兒照算,也不准拿這輛車拉家具!這三天要是敢有個剮蹭碰撞,別怪我多收你『磨損費』!」

  說話間就來到前門公安街,路左是雜草叢生的天安門廣場,路右毗鄰東交民巷使館區,西洋風格的建築群和遠處暗沉沉的天安門兩相照應著。

  「北平特別市警察總局偵緝大隊」辦公室,小酒館齊掌柜比他倆早來一步,身後還有幾個當晚的酒客。

  一番問訊過後,齊掌柜、何金銀作為「重要人證」,被留下二次「談話」。其它人則一個比一個溜的快,二爺連聲招呼都沒打,哈著腰、捂著臉,一溜煙就沒了蹤跡。

  所謂「談話」,無非還是些老生常談的調調,平淡的讓做好心理準備的何金銀感到詫異。相比於哆哆嗦嗦的齊掌柜,東張西望的何金銀就多少顯得有些「愣頭愣腦」。

  「榮哥兒,快別瞧了...」

  「怕啥?咱又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死娃子不怕狼來啃,你懂個屁啊!這是哪兒?閻王殿!」

  齊掌柜現在尤其聽不得這個「鬼」字,哭喪著臉連連擺手,他將聲音壓的極低,湊到何金銀耳邊。

  「我聽...說過,偵緝隊和別的科室不同,多是些『三朝元老』,全是京油子...這幫老柴,廣交三教九流、流氓無賴,對於地面兒情況非常熟悉!小綹兒、老榮最愛走他們的門路...有錢就能平安無事,沒錢只能自求多福!」

  「嘀嘀咕咕什麼呢!」

  多爺背著手溜達過來,一甩手裡的「口供」,安排人給他倆簽字畫押。看見何金銀不假思索,接過筆就寫,雙眼微眯。

  「多爺,這就放了?拉車那小子命好,躲過一劫,齊胖子可有重大嫌疑!他就差明說讓那五個替死鬼去挪動太湖石了,五輛洋車也離著他家小酒館不遠...」

  看著走出警察局大門的兩人,多爺的下屬不解的問到。不等他說完,多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現在還重要麼?」

  「局長不是說...」

  多爺嗤笑一聲:「保定、天津相繼『淪陷』,『平津保』犄角之勢土崩瓦解,北平現在就是一座孤城!真以為能憑几道城牆、幾十萬散兵游勇就能守的住?」

  「副局長和主任秘書有日子沒見著了吧?真以為東單和天壇那兩座臨時機場是給咱修的?」

  「賽狸貓這種攢冷子出身的江湖人,被招安的老榮而已,一條用完的老狗,死就死了...這倆人里,但凡有一個是外邊兒的,等人家進了城...嗯?」

  屬下若有所思:「那咱就...老一套?」

  多爺笑道:「該上街上街、該貼告示貼告示、該申請行動費就申請...懸案嘛...」


  「要不怎麼說您家三輩兒都是幹這個的,就數您聖明!」

  多爺沒再言語,拿著何金銀那份口供,仔仔細細的又看了一遍。

  何金銀剛出警察局,就看見蹲在門口的老車夫。仍舊是一副窮酸打扮,圪蹴在黃包車前把兒上。

  「您這是?」

  「啊,是榮哥兒...我來給多爺辭行。」

  「辭行?您不是...」

  老車夫點點頭:「那是多爺仁義,不想看見我挨打,才賞我張護身符...咱總不能老給多爺添麻煩不是?上哪兒拉車不是拉?」

  「您...還打算拉車?眼看著城外邊兒...您就沒想過做點小本買賣?」

  老車夫四下里望了望,擺了擺手,示意他到僻靜地方說話。

  「賤命一條,不折騰啦!」

  何金銀心有不甘,他還是希望自己昨晚的「善舉」能夠一定程度上,幫助這位老車夫改善生活。

  「您真這麼想?不是我咒您,人老不以筋骨為能,您這身子骨還能拉幾年?再說了,外邊兒的主張、口號您又不是沒聽人說過,保不齊真有那一天,咱也能翻身做個主人呢!」

  老車夫也不著急反駁,他笑著點指何金銀。

  「榮哥兒,年輕就是好啊,有奔頭...這座北平城,來來往往幾十年,換過幾茬兒政府了?不還是那回事兒麼...甭管誰來,我就一拉車的命,還得自己奔飯轍去!誰的主啊,我都做不了!」

  說罷拱拱手,又回警局門口繼續蹲多爺。

  何金銀沒有再勸,搖了搖頭,掉頭直奔南鑼。上次走之前和窩脖兒約的就是今天中午,不僅僅是家具上門,還得疏通煙道、修補磚瓦,窩脖兒一力「包圓兒」。

  剛進南鑼,就瞧見傻柱守在胡同口,四下里張望著,面色焦急。

  不等何金銀招呼,傻柱邊往過沖邊搖手。

  「榮哥兒,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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