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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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絕無僅有

  【智人(亢奮)】

  陸仁沉默著收回鑑定。

  在他看來,今晚的主配角現在已經來齊了。

  保科瑠華子、周防知秋、古垣倫作、輕邊定悟。

  那封恐嚇信的作者,多半就藏在這三人之中。

  作案的動機,無疑和那位「意外過世」的周防時生有關。

  周防四年前過世,然後保科就連收了三年的恐嚇信。

  這裡可是米花町,哪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周防時生的身亡,必有蹊蹺!

  如果抱著為周防報仇的目的來謀殺保科瑠華子的話,那基於人類最樸素的感情聯結,他的親妹妹周防知秋無疑是作案動機最充分的。

  可鑑定所反饋的結果卻恰恰相反。

  周防知秋推銷產品的高昂熱情並不是裝出來的。

  她真的沒有一絲對亡兄的懷念,眼裡全是對金錢的渴望。

  單從這一點來看,周防知秋的嫌疑已經大大降低。畢竟誰會謀害自己的金主。

  陸仁收回對她的關注,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保科夫人身上。

  此時的保科瑠華子正接過周防手中的照片,快速而仔細地翻閱。

  「圖案的幾何精度尚可,材質紋理看起來也符合頂級標準。」

  她隨手把照片遞還給周防,「這件事,宴會後再詳談。」

  「好的,夫人!相關資料我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給您過目!」周防激動的應道。

  這時,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青梅岳道適時上前,微微躬身,伸出雙手:「幾位客人,雨傘交由我處理即可。」

  維持宅邸入口處的絕對整潔,正是他身為管家的職責之一。

  陸仁他們依次將手中還在滴水的長柄傘遞了過去。

  唯有建築師輕邊定悟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把他那已經收攏整齊的折迭傘放入自己帶來的包中:「我這個就不麻煩青梅先生了,自己收著就好,不占地方。」

  「好的,先生。」

  在保科瑠華子的引領下,眾人正式踏入豪宅的一樓主廳。瞬間,一種奇異的氛圍包裹而來。

  只因那目光所及的四面牆壁上,竟然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

  圓形、方形、橢圓形、古典雕花鎏金座鐘、簡約的現代掛鍾、帶鐘擺的落地大鐘、鑲嵌在牆體內的電子數字鐘……風格迥異,材質不同,大小不一。

  它們如同沉默的士兵,占據了每一處可以利用的牆面空間。

  所有鐘錶的指針,都在同步行進,發出極其微弱、卻又因數量龐大而匯聚成隱約背景音的「滴答」聲,仿佛整座房子有自己的心跳。

  陸仁先前也見過不少的豪宅,但大多千篇一律,像這樣極具個性的裝潢,這還真是第一次見。

  震撼,但又更覺詭異。

  比起日常居所,這裡更像是一座鐘表博物館。精緻有餘,唯獨沒有一絲家宅應有的人氣。

  保科瑠華子似乎對眾人的反應習以為常,她沿著大廳緩緩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一隻古典座鐘光滑的紅木外殼。

  「我的丈夫,去年因病去世了。」她頓了頓,繼續道,「他生前常常半開玩笑地抱怨,說他不是和我結了婚,而是和這些不會說話的鐘表結了婚。」

  她的嘴角似乎想向上彎一下,但最終沒有成功,「但我就是喜歡它們。時間流逝的痕跡,被機械忠實地記錄下來,化為指針穩定的圓周運動。滴答、滴答……每一聲輕響,都是生命確鑿無疑向前推進的證據。尤其是……」

  她的眼中掠過一絲近乎虔誠的期待,「每當整點來臨,所有鐘錶同時敲響報時的時刻。那種百鍾齊鳴的和諧與壯觀,是任何交響樂都無法比擬的。」

  下一刻,就像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般,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牆上所有鐘錶的分針,幾乎同時精準地跳向了數字「12」的位置。

  時間悄然來到了下午三點整。

  「噹噹當——」

  「布穀!布穀!」

  「叮——咚——」

  「哐!哐!哐!」


  「嘀嘀嘀嘀——」

  各式各樣、或清脆或渾厚或悠揚或急促的報時聲,從四面八方驟然響起!

  機械鐘的撞錘聲、布穀鳥的鳴叫聲、電子鐘的模擬樂音、古老座鐘沉重的鐘擺撞擊音……上百種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瞬間充滿了整個寬敞的一樓大廳,甚至引發了細微的空氣震動。

  聲音有先有後,卻因為龐大的數量和精心的布局,交織成一種奇異而恢弘的共鳴。

  毛利一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時間交響曲」震了一下,小蘭更是下意識地捂了下耳朵,隨即才露出驚嘆的表情:「哇……好壯觀。」

  然而,在這片混雜卻雄壯的聲浪中,陸仁扭頭看向大廳的一角。

  他那遠超常人的聽覺和神經反應速度,讓他在嘈雜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

  那並非鐘錶音色或音調的問題,而是時序。

  在絕大多數鐘錶幾乎同時響起第一聲報時的那個極短暫瞬間裡,從大廳西北角方向傳來的一個鐘聲,似乎比其他聲音慢了那麼極其細微的一點點。不是聽覺上的延遲,更像是……啟動的瞬間慢了零點幾拍。

  幾乎就在陸仁察覺異常的同一時刻,保科瑠華子臉上那絲因鐘聲響起而短暫浮現的、近乎迷醉的神情驟然凍結,繼而碎裂成暴風雨前的陰雲。

  和鐘錶相依為命的她,同樣捕捉到了那絲不和諧。

  鐘聲餘韻尚未完全消散,她已經猛地轉過頭,陰沉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大廳西北角一個不太起眼的、黃銅外殼的壁掛鍾。

  隨即,她「唰」地一下打開始終握在手中的懷表,對比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青梅!!!」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刺破剛剛平靜下來的空氣,所有因鐘聲而產生的些微愉悅蕩然無存,只剩下被觸犯禁忌的狂怒。

  青梅岳道渾身一顫,手捧著雨傘小跑著上前,「夫人?」

  「西北角!第三排左數第二個!那個黃銅殼的『航海鍾』!」保科瑠華子用手指著,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它的報時啟動,比標準時間慢了整整零點五秒!零點五秒!你聽不出來嗎?!它在破壞整體的和諧!它讓完美的百鍾齊鳴變成了有瑕疵的雜音!」

  青梅岳道的臉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萬、萬分抱歉,夫人!我昨天檢查時它還是準的,可能是濕度變化影響了內部機芯,或者……」

  「我不需要解釋!我只需要結果!」保科瑠華子厲聲打斷他,胸膛因怒氣而起伏。

  「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六點整,我要聽到毫無瑕疵、分秒不差的百鍾齊鳴!如果到時候再有任何一隻鐘錶發出延遲的、哪怕是零點一秒的雜音……」她逼近一步,盯著滿頭大汗的管家,一字一句地道,「你就給我立刻收拾鋪蓋,滾出保科家!聽明白了嗎?!」

  「是!是!夫人!我明白!我這就去拿工具調試!馬上讓它恢復精準!」

  青梅岳道連連鞠躬,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說完便像逃命一樣,轉身朝著存放維護工具的房間方向小跑而去。

  保科瑠華子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平復下翻騰的怒氣。她轉過身,重新面向毛利等人時,臉上已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克制,只是眼底的余怒未消。

  她的目光掃過滿牆的鐘表,最終落在周防知秋身上,語氣複雜地開口,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緬懷的意味:

  「還是你的哥哥周防師傅最為出色。」她緩緩道,「他生前維護這些鐘錶時,從未出過這樣的差錯。他去世後,我已經連續更換了三個鐘錶師傅,但每隔一段時間,總還是會有一兩個『不聽話』的慢下來……」

  「這麼多年來,只有鐘樓里那座大鐘,極少出現變慢的情況。或許……是因為設計和建造它的古垣師傅,至今仍會定期上門維修保養的緣故。」

  陸仁適時接話:「保科夫人,我對您提及的那座極少出錯的大鐘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方便,讓我們前往鐘錶房一觀?」

  保科瑠華子聞言看向陸仁。進門之前,她就察覺到這位年輕人氣質和旁人完全不同。

  而且剛才如果沒看錯的話,在場眾人中,唯有他與自己同時注意到了那零點五秒的誤差。

  這也讓保科對陸仁的態度溫和了些。自周防時生過世,她再未遇見同她一樣,擁有如此敏銳「時間感」之人。

  片刻,她點了點頭:「可以。那座鐘,確實是這棟宅邸最值得一觀的地方。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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