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府太藍一個謎題和一群跳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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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府太藍·一個謎題和一群跳樓的人

  府太藍躺在巢穴空蕩蕩、濕漉漉的馬路上,一動不動,仰望著夜空。

  沒有群星,沒有雨,也沒有月亮。

  只有無數高樓與馬路,公園與河流,路燈與商店……倒立在天空里,將穹頂化作一張人世畫卷,扣在巢穴之上。

  真奇怪,明明從人世里抬頭看時,是巢穴倒扣在黑摩爾市上;進了巢穴再看,天空里卻是黑摩爾市。

  只不過黑摩爾市顯得遙遠多了。

  「我在黑摩爾市里時,親眼看見居民、規則都飄落進了人世。那是怎麼辦到的?」

  府太藍仍然躺在地上,近乎懶散地問道:「它們總不能是往上落的吧?」

  線圈居民正站在他身旁。

  形成它頭顱的線圈是用黑色油性筆畫出來的,幾乎融於夜色,乍一看上去,好像身邊站著一個無頭女人似的。

  「從巢穴里往下落的東西,落著落著,就會跌進上方的黑摩爾市里。從黑摩爾市看,就是從天空中巢穴里跌下來的。是不是很有意思?很難想像吧?」線圈居民笑著說。「因為二者互為彼此的天空。」

  即使是府太藍,也有點難以理解。

  「啊,來了。」

  線圈居民一轉頭,從夜色里,才勉強重新浮現出了它的半邊臉——如果幾條黑線也能算是臉的話。

  府太藍失血痛哭之後,渾身連一點力氣也擠不出來,只轉了轉眼珠——他只能看見來者的一雙腳。

  來者始終踮著腳,高高立在足尖上,還穿著芭蕾舞鞋;然而它走起路來,與芭蕾舞舞步毫不沾邊,那兩隻尖尖直立的腳,反而叫人想起了螳螂的兩隻鐮刀。

  就像在用足尖一下一下地扎著地面,那居民「走」近府太藍,在他腦袋旁邊停住了。

  多年獵人經驗告訴府太藍,新來的居民正全力忍耐著,不要一足尖扎進府太藍的臉里。

  「臉不行噢,」府太藍有氣無力地說。

  「咦?你也有傾聽心聲的能力?」新來的居民一彎腰,在他視野中露出了一個芭蕾舞演員的後腦勺。

  頭髮光潔地紮成了髮髻,還戴著白紗髮飾——然而這個後腦勺,卻是它的臉。至於它的後腦勺,依然是個後腦勺,同樣扎著個髮髻。

  沒有嘴,怎麼說話的啊?算了,居民嘛。

  「東西拿來了嗎?」線圈居民問道。

  「拿了,」芭蕾舞居民說著,將一隻手袋遞了過去。「都拿齊了。就是有些東西不太好找。」

  只要不去看它們的模樣,這場對話正常極了,人類極了。

  「急救包也找到了?真了不起。」線圈居民誇了一句,隨即從手袋裡拿出了一隻印著紅十字的白盒子,遞到府太藍眼前:「你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免得感染了。」

  「我們巢穴里也有病菌居民呢,」芭蕾舞居民補充了一句,「可惜,太稀有了,又活不長,不然你們獵人早就絕種了。可惜。」

  府太藍慢吞吞爬起來,看了看急救箱。

  急救箱上還濺著一大片血,好像才幹涸不久。

  ……這明顯是人類生產的產品;甚至還有製造公司的名稱地址。

  他看了看芭蕾舞居民,從髮絲光潔的後腦勺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府太藍決定什麼也不問,開始處理傷口——他對於急救處理已經駕輕就熟,很快就消毒包紮好了。

  「失血嘛,有點不好辦,」線圈居民居然給他倒了一杯水,「來,吃這個。」

  那是一隻小塑料瓶,看著有點像是保健品。

  「什麼東西?」

  「補鐵的保健品,」線圈居民說。

  府太藍瞪著它用黑線圈畫出來的兩隻潦草眼睛。「這裡不是巢穴嗎?這個時候講科學了?就沒有更神奇一點的偽像嗎?」

  「這就是偽像,」線圈居民說,「比人世普通的鐵補劑,劑量大一倍呢。」

  ……好沒用的偽像。

  府太藍還是吃了。

  這是居民遞來的東西;可能是鐵,可能不是鐵,不過他到底吃下去了什麼,好像也沒所謂。

  自己那麼不願意當一個獵人,以前總想退休,與其他十七歲少年人過上相同的生活……


  可是府太藍此刻忽然意識到,此時圍繞在他身邊,照顧他,給他遞藥遞水的,卻原來是兩個素未謀面的居民。

  或許線圈說得對,他唯一一個家,只有巢穴而已。

  「最後一個東西可有大用了。」線圈居民好像獻寶一樣,張開了手袋,「Ta-Da!望遠鏡。」

  「是偽像麼?」

  「……不是。」

  府太藍抓起望遠鏡,重新咚一下躺倒了。

  線圈居民在他身邊也躺下了;芭蕾舞居民似乎躺不下去,於是仍踮著腳,蹲在腳尖上,跟他們一起仰頭看——果然柔韌性夠好的。

  府太藍不傻,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就算這些居民本心是想要利用他,在這一刻,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舉起望遠鏡,按照線圈居民的指示,視線緩緩划過黑摩爾市。

  他透過雲霧,在一個個孤島似的路燈光團上停留,從穿越了城市的河流上飄過,一路看見了許多恐慌的,形變的,狂笑的,不知所措的人……或者說,曾經的人。

  原來人世一直以來都離他這麼遠。

  他像是雲霧上的神明,遙遙地、疏離地看著人世,隨時都可以放下,隨時都可以不再看下去。

  唯有當府太藍的目光重新回到卡特那一棟公寓樓附近時,他才突然一下蜷起腰——那一瞬間,好像愧疚變成了一頭巨象,一腳蹋碎了他的胸口。

  府漢還在傻傻地等他回去嗎?

  爸爸意識到他已走了的時候,會失望、會痛苦嗎?會下定決心進巢穴嗎?

  他應該在巢穴里找一找府漢嗎?

  爸爸還會原諒他嗎?

  「沒關係噢,」線圈居民忽然柔聲說,「人的路都是要靠自己走的嘛,沒有騎著兒子走一輩子的道理。」

  府太藍低低地喘了好幾口氣,才終於慢慢穩住了心跳。

  「我……我再也不想經歷這種心情了,」他嘶啞著說。「我想要止痛藥。」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哦,」線圈居民笑了。

  府太藍沉默幾秒,「嗯」了一聲。

  「現在,你隨著這條路,往上走,對……一直往上,在這裡拐一下。」線圈居民伸出手,引導著府太藍的目光,說:「用望遠鏡看看那一片空地。」

  幾棟建築之間,莫名禿了一塊空地;遙遙地,好像站著幾個小小人影。

  府太藍舉起望遠鏡。

  「……柴司,」他低聲說,「還有凱羅南。另一個男人是誰?」

  「是主持人,」線圈居民平靜地說,「也是被柴司殺死的,凱羅南的親生兒子,達米安。他死前剛剛被統治遊戲徵召成了選手,屍體落進巢穴以後,就變成了居民『主持人』。」

  府太藍怔了怔。柴司·門羅——?

  那個跟膝下狗一樣的柴司·門羅?

  殺了他義父的親生兒子?凱羅南知情嗎?

  線圈居民解釋道:「這一局統治遊戲裡,目前最厲害的偽像???,正是落在了主持人手裡。巢穴侵入人間,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局面……你能從他身上找出???的線索麼?」

  「你也不知道?」府太藍問道。

  「又沒在我手上,我怎麼會知道。」線圈居民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少年天才嗎?你找找。如果你能奪走???,其他人贏得遊戲的可能性就相當低了。」

  線圈居民似乎一直在監視主持人,把主持人今夜一舉一動、行動路線都講得清清楚楚。

  達米安——也就是主持人,死後就不再是統治遊戲選手了,只是不知怎麼,居民化過程里,他變成了遊戲設置的一部分,負責向選手派發偽像報告。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達米安在拿到???偽像之後,其他所有選手都沒有收到通知。

  府太藍今夜不幸跟柴司連打兩次交道。

  達米安疑似拿到???的時間點,恰好也是自己對付柴司的時候——假如柴司那時收到了通知,他不會沒有反應,府太藍也不會聽不見。

  「你說???是從人世里出生的。也就是說,主持人是進入人世後,才拿到偽像的。」府太藍說,「既然你一直監視著主持人,那他是怎麼拿到偽像的,你不應該比誰都清楚嗎?」


  「怪就怪在這了。」

  線圈居民說:「我一直盯著主持人呢。偽像一開始絕不在它手裡,這是肯定的。在???出世之後,主持人一路開車去找凱羅南,路上根本停都沒停,也沒有居民與他有過接觸。所以,主持人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拿到偽像的?」

  這麼一說,倒真有點奇怪了。

  府太藍重新舉起望遠鏡——這一次,他將視線從柴司幾人所在之處移開了,順著線圈居民指點,將主持人的來路仔細看了一遍。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要搶東西,就得先知道主持人是怎麼拿到它的,畢竟手上信息太少了。

  府太藍仍在思考時,卻忽然一個激靈,忙一轉望遠鏡——他沒看錯,一旁高樓上,正紛紛跳下了好幾個人影,仿佛是約好了一起自殺似的。

  莫非有人受不了巢穴入侵——不,不對。

  那幾個一起跳下高樓的人,性別、長相、身材全都一模一樣。

  都是同一個人。

  「啊,那是統治遊戲的另一個選手,金雪梨。」線圈居民說,「或者我該說,好幾個?她算是因禍得福了,當然,也是她自己頭腦靈醒。總而言之啊,觀測者看不到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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