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麥明河鑽出來了也可以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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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麥明河·鑽出來了也可以塞回去

  旁邊樓里一定有很多人類吧

  進去看看,對,進樓里看看,總在馬路上多沒勁

  替我們踩踩點

  這老太太怎麼還不動

  快點啊,那個滿臉眼球的傢伙怎麼回事,是不是它不讓老太太動

  面對這麼多要求,居民Ted如若未聞。它雙手叉腰,一腳點地,啪嗒啪嗒地在雨里打出一圈圈水花。

  它頭髮被水打濕,蜿蜒攀爬在臉上,從一顆顆眼球之間黑黢黢地流下來。

  因為它臉上空位太少了,幾乎沒有做表情的餘地,直到它張嘴以後,麥明河才發現它原來正在不耐煩:「說話呀,老太太這邊的人幹嘛呢,你們一聲不吭,是害羞呢嗎?」

  ……咦?

  麥明河忍不住一怔。

  她腦海深處的抱怨、催促、要求,已經密密麻麻,擠得她大腦都在隱隱作痛;她一直以為居民Ted一聲不吭,是另有打算,卻沒想到它竟然好像一個要求也沒接到。

  為什麼會這樣?

  接口沒對好?

  麥明河腦海里浮現出了錯配的鍋和鍋蓋——但是剛才那麼多技術名詞,聽得她眼花繚亂,估計比鍋和鍋蓋複雜些。

  「說話啊,」居民Ted又催了一句,頓了頓。「API沒問題啊,開著呢……」

  從水銀的方向,遙遙飄來了一絲疑惑。

  麥明河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居民Ted終於忍不住了,雙手叉腰,大步走過來,探頭就湊近了麥明河的臉,好像想近距離打量打量她,看看她哪兒壞了。

  那一瞬間想要後退躲避閉眼的衝動,卻無法轉化為行動——眼看著居民一張臉迎上來,簡直是對靈魂的一種虐待,就像眼睜睜讓自己的大腦挨了一棍子。

  什麼玩意兒長這麼噁心還敢貼在我眼前有沒有一點自知之明臭惡爛魚不吃不要趕緊埋了不是冰淇淋唔懷念冰淇淋

  「嗯?」居民Ted直起腰。「……什麼?」

  麥明河也很想問一句,「什麼」?

  「什麼冰淇淋?」

  居民Ted甩著手,繞她走了一圈,眾多眼睛裡都是一樣的迷惑。「剛才有人說要她吃冰淇淋?什麼怪要求?不允許。我上哪去找冰淇淋,說點有用的。」

  冰淇淋……?

  麥明河呆呆地站在原地,儘管不可思議,自己也找不出任何解釋,但她漸漸地明白過來了。

  畢竟除了那一個解釋,還有什麼呢?

  她受的是老派教育,再氣壞了也不罵難聽髒話。

  ……所以,「轉你個狗腿奶奶餅」這種話,除了一個氣極了的麥明河,這個時代里,還有誰能說出來?

  會懷念冰淇淋的,除了居民版本麥明河,還有誰?

  說話的,果然是居民版本麥明河吧。

  但是……她脖子上明明依然只有一個頭,自己也仍然是人類,為什麼會聽見居民版本麥明河的聲音?

  它總不能一直就在自己腦子裡吧?

  還是說,它的出現,跟居民Ted的巢穴網絡有什麼關係?

  算了,那個不重要——當務之急是,怎麼從這個情況里逃出去。

  「是不是年紀大,壞掉了,」居民Ted想了想,一拍手。「很有道理,我真聰明,一定是這樣。」

  它回頭看了看水銀。

  為了保證網絡始終連接,水銀即使接受了任務,走遠了,一隻手也始終用手電照著它。

  「唔……有她一個就夠了吧?也不一定非要留老太太當個瀏覽器窗口。雖然她是一個統治遊戲選手……但是選手這個東西嘛,死得越多越好,主持人一定能理解我的。」

  麥明河心中一緊,越發焦躁起來。她身體不能聽控,因此一切轉機和希望,都壓在了腦海中不該存在的聲音上。

  居民版本麥明河……能說一句話嗎?

  麥明河等了幾秒,然而除了腦海深處越發不耐煩的無數居民噪音,卻再沒有聽見居民版自己的聲音了。

  哪兒去了?總不能時有時無的吧——既然在,為什麼不說話呢?


  居民Ted又開始點它太陽穴上的破眼睛了:「嗯……該怎麼辦呢,直接擰死,有點失之簡陋,少了趣味。跟你交換眼球?意識拔河?關閉伺服器?拿掉你身上的偽像,讓你重新老死?」

  糟了,她不剩多少時間了,居民Ted的思考用不了幾秒鐘,就會得出決定——居民麥明河怎麼還不出來?

  不是一直潛伏著呢嗎?

  ……等等,不太對。

  麥明河恢復人身之後,它就確確實實該消失了才對。

  這不是生物性上的問題,這是邏輯上的衝突:「居民麥明河」是建立在「人類麥明河消失」這一基礎上的;反之亦然。

  二者互相矛盾,不該共存,也不能共存。

  那麼……居民麥明河真的一直「潛伏」著嗎?

  剛才它蹦出來的那兩句話,仔細一想,不也都是自己下意識里的念頭嗎?

  當然了,麥明河並不暴躁嗜殺。

  非要打個比方的話,「居民麥明河」更像是一個變形放大器,把她的想法加強、扭曲、改成了居民風格,重新在她腦海里隆隆地迴響起來。

  但最初想法,似乎卻都來源於麥明河本人。

  如果「居民麥明河」說的話,都來源於自己……

  「我喜歡諷刺性。那一條偽像,老纏著你多沒意思,是時候讓你從哪來,回哪去了。」

  居民Ted說著,已經伸手過來,撈起了麥明河的上衣衣角。

  等一下等一下住手住手再不停手給你手剁掉我都已經提了很多次要求了你怎麼就是聽不見給我把你耳朵里的眼球掏出來

  居民Ted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讓她在這個司機身上找找,有沒有駕照,快點,要我說幾次

  「誰啊這是?」居民Ted仍半彎著腰,看起來好像要從麥明河衣服里偷雞蛋。「找駕照幹什麼?」

  我要找到這個司機的住址我要去他家裡我要拜訪慰問安撫撫摸磨折折斷斷裂他的妻兒看見駕照我才知道這裡真是人世呢妻兒妻兒我的妻兒我來了

  正如麥明河所料,這個話一說,不論是居民Ted,還是腦海深處的大群大群居民,都喜不自勝、恨不得抓耳撓腮起來了。

  好啊好啊這個主意好

  對對最好是把屍體也背上,用屍體的手按門鈴

  老婆在門後問誰呀,就用他的聲帶說,是我,親愛的

  居民Ted高興之餘,倒也沒忘了考慮實際操作問題。

  它看著麥明河手裡的電筒,讓她在司機身旁彎下腰,一邊確保她左手電筒緊緊照著自己,一邊讓她把右手伸進司機褲兜里。

  這傢伙倒是挺謹慎……這樣一來,水銀從後方照著它,麥明河從它面前、從司機身旁照著它,它始終處於二人光圈裡,誰也逃不掉。

  司機站在麥明河右側,離得近的褲兜,掏起來還算方便,可另一個褲兜就有點費勁了——偏偏錢包還恰好就在另外一邊。

  麥明河翻出了那個濕漉漉的錢包,在居民Ted的命令下,把它打開了。

  她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錢包。

  頭腦中,「居民麥明河」猛然抽了一口冷氣。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好奇怪不對!呀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巢穴里每一個居民,都充滿了旺盛得近乎不講道理的好奇心。

  別管它們是想要殺人、正在生氣、還是瑜伽體操做到一半——只要好奇心一生起來,它們會放下一切,先滿足好奇心。

  幸好,居民Ted也不例外。

  「什麼?」它腳下沒動,但立刻伸長了脖子。「你看見了什麼?說話呀,駕照怎麼了?」

  麥明河看著駕照;回應它的,只有一片死寂。

  居民Ted又催了兩次,卻始終催不出回應了,給它急得夠嗆,嘴裡罵罵咧咧就朝麥明河大步走過來,在她左手邊停下了,探頭往她手中瞧——「不是新生的腦子就是不好使,時斷時續,把我當魚釣呢,你快給我看看,怎麼回事,你看見什麼了?」

  它看了幾眼,猶未理解,又湊近了一點,簡直恨不得要鑽進麥明河懷裡似的。

  「我也沒看出什麼奇怪的地方啊,姓名,年齡,住址……不都是駕照上該有的東西嗎?哪兒奇怪了?」


  麥明河輕輕一鬆手,扔掉了左手裡的手機。

  居民Ted有一瞬間,仍沒有反應過來——其實它在走到麥明河左邊、使勁湊頭看駕照時,就已經從她左手的電筒光中脫離了。

  巢穴網絡連接終於斷開了。

  為了這一瞬間,麥明河已經盤算計劃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就算是斷開巢穴網絡,她依然不是居民的對手——就連不管用的機槍,也早就扔到了一邊;赤手空拳,更不是居民對手。

  那麼斷開之後,怎麼辦?如何擊倒它,如何逃生?

  無論怎麼想,麥明河都只能想到唯一一個近乎異想天開的辦法。

  在居民Ted還未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她的左手已經輕輕探出去,一把抓住了居民Ted後腦勺上的頭髮。

  攥著它的頭髮,麥明河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將它的腦袋筆直推進了司機頭上的黑淵帶——居民Ted甚至都沒來得及掙扎。

  它的頭剛一沒入黑霧裡,麥明河立刻趕上一步,站在它身後,擋住了水銀投來的手電光。

  「水銀,」她無暇回頭,高喊道:「斷開了嗎?」

  隆隆雨聲中,走過了一息寂靜。

  「……斷、斷開了!」水銀聲音顫抖,揚聲應道。

  「拿槍,」麥明河喊道,「我們把它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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