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麥明河水銀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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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麥明河·水銀的殺手鐧

  「把槍放下,」

  水銀捂著受傷肩膀,從地面上坐起了身。她面色雪白,浮在漆黑雨幕里,仿佛是世界在她的臉上被凍得失了魂。「……你如果是個及格獵人,就應該聽說過我。」

  奈特家司機喘息著,從槍後轉過眼睛,目光在水銀臉上轉了轉。

  他頓了一頓,一時看不出他到底是否認出了水銀;下一秒,他驀然笑起來。

  「原來是只要能收錢,什麼活都乾的清道夫。還抬得起胳膊嗎?開不了槍了吧?是誰僱傭你們來翻我們車的?」

  他不知是受了傷,還是過於激動,大口大口喘著白氣。手中槍口顫抖著,卻一直指著水銀和麥明河。「不要緊,等把你們帶回家派,一切自有分曉。」

  司機朝麥明河一抬下巴,示意了一個與水銀相反的方向。

  「你!你舉起手,再把兩把機槍都踢到那邊去。不然下一槍,我就要打在你身上了。」

  麥明河強忍驚怒,高舉雙手,慢慢走到機槍旁邊。

  「你聽我說,」她明知無用,也不得不試試:「我們也是中了巢穴的招,被夢境操控了,才打翻油罐車的……」

  一邊說,她一邊掃了眼水銀。

  水銀右肩膀中了彈,確實抬不起胳膊、開不了槍了——再說,剛才麥明河撲倒她時,機槍也早已脫手而飛,落到了幾步遠外。

  麥明河在夢裡開過槍,模模糊糊地倒還知道該怎麼用,但她一直被司機的槍口盯著,彎腰去撿槍的速度,自然絕比不上子彈打穿她的速度。

  若說轉機,那就只有……

  「我原本在家睡覺,」水銀好像從她的臉上猜出了心思,忽然低聲說:「等我清醒過來時,已經在這裡了。」

  麥明河一怔,朝她身上仔細一看,心臟直直跌了下去。

  怎麼現在才發現?

  漆黑模糊的夜色遮掩下,水銀穿得太鬆散單薄了,連雨衣都——不,分明連鞋子都沒穿,一雙腳早就凍成了青白色。

  沒人在家睡覺時,身上會是全副武裝的;也就是說,水銀身上既沒有武器,也沒有偽像?甚至可能連後援都叫不了?

  那把機槍踢出去之後,她們豈不只能任人發落了嗎?

  「我看你現在倒像是在做夢,」司機喘息劇烈,緩了口氣,才說:「這裡是黑摩爾市,巢穴怎麼操控你們?我數到三,如果你不把機槍踢過來——」

  沒辦法了。

  麥明河只能將機槍一一踢出去——司機顯然也擔心水銀會在半路截堵住機槍,因此特地要求了一個水銀的反方向,叫她連搶的機會也沒有。

  等槍踢出去,他一邊用槍口繼續盯著二人,一邊迅速小步過去,彎腰換上了一把機槍。

  這一來,逃出槍口的可能性就幾乎沒有了。

  「你把她捆上,」司機繼續命令道。

  「但她有傷在身——」

  「別說那個廢話,要麼你捆上她,要麼你去死。」

  麥明河舉著手,一時沒動。

  這個司機真以為她看不出來嗎?

  他一眼就認出了水銀,說明水銀是名氣不小的獵人。司機認為水銀是受僱襲擊他的,理所當然,在把她當成最大威脅的同時,也把她當成了最大的消息來源。

  相較而言,籍籍無名的麥明河,在捆上水銀、替司機消除她的威脅之後,還有什麼必要留活口?

  不如說,留她活口反而會增加變數。

  麥明河只是心善,她不傻。

  「我……我沒有東西捆她呀,」

  她只能儘量拖延時間,不管不顧、嘮嘮叨叨地說起來:「我剛才也沒有騙你。巢穴好像往人世里送進了居民,我們是中了居民的招。這個原液是什麼東西?你們從哪裡拿到的?巢穴的目的,應該就是讓它被打翻、流盡……」

  原本吼了兩次讓她閉嘴的司機,在聽見最後一句話時,忽然一愣。

  一團團白氣不斷撲出來,幾乎將他的面孔都遮得看不見了。

  「巢穴……莫非巢穴不願意它落在我們手裡……畢竟這一次用上了那個金雪梨的辦法……不,不對,這也不是第一次拿原液了。以前明明都可以拿的……」


  麥明河捕捉到了「金雪梨」這個名字。

  為什麼會涉及巢穴統治遊戲選手,暫且不去說,他居然自言自語起來了——這可有點兒怪。

  一般來說,當著敵人的面,有什麼想法也只會在腦子裡過一過吧?

  更怪的是,他在說話時,為什麼從嘴裡撲出來的白汽更多了?

  說話時不能呼吸,所以除了需要噴氣的發音,明明不該有吐息才對……但是如今司機的整個頭,簡直好像一個蒸汽機。

  眼前全是翻滾白霧,他真的還能看清楚東西嗎?

  「嗯?不可能不可能。肯定還是有人雇了她們來壞我們家派的事……消息好靈通,好靈通,要是能抓出背後主使人,哈哈哈哈……」

  「餵。」水銀低低地叫了麥明河一聲。

  她目光仍停留在司機身上,在隆隆暴雨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這傢伙身上染到原液了。」

  「什麼?你怎麼知道?」麥明河也壓低聲音,「難道你知道原液是什麼?」

  「原液是巢穴物質吧?」水銀抬抬下巴,說:「他好像也快要變成巢穴的東西了。」

  司機已陷入了沉默。

  他的頭徹底被一團暗白氣霧包裹住了;不知是不是心理錯覺,麥明河總覺得那一團翻滾白霧顏色似乎正在漸漸發暗,有點說不上來的眼熟。

  「你身上有手機吧?」水銀說,「把你手機給我。」

  她在睡覺時,身上肯定沒有帶著手機——麥明河將手機遞過去,看一眼司機,小聲問:「你要幹什麼?我們要不現在跑吧?」

  水銀想了想。

  「你敢去拿他腳邊的機槍麼?」她低聲問道。

  從前幾秒起,司機對她們的任何動作都沒了反應;但是誰都不知道他是否正盯著二人,何時會突然發難。

  麥明河看了看司機腳邊的機槍,又看了看水銀。

  假如衝過去取槍時,司機朝她掉轉槍口……

  那她這段時日的一切掙扎、還來不及開展的第二人生,就都會化作泡影,再沒有機會重來了。

  「那你呢?」麥明河問道。

  「我沒有偽像,但我最出名的偽像,既不能帶進人世,也不應該帶進人世。」水銀說:「它只是一個我背下來的電話號碼。」

  啊?

  電話號碼?是偽像?

  原來偽像還能是一串數字嗎?不是說,巢穴里沒有手機一類的東西嗎?

  麥明河以為自己自從被小偷喚醒以來,已經把想得到、想不到的東西都見識過了,卻發現世界依然總有新驚奇在等著她。

  「我要給那個號碼打電話,」水銀盯著司機,說:「我的簽約居民接了,才能把巢穴網絡罩下來,攻擊目標對象。但是以防萬一,我需要你拿到機槍,為我爭取時間。如何?你敢去嗎?」

  麥明河又看了一眼司機。

  不是她的錯覺,那團白霧的顏色果真在漸漸變暗,已經變成一團暗灰霧氣了。當它徹底沉成黑色的時候……是不是就與黑淵帶有點像了?

  「我去,」麥明河說。

  水銀挑了一下眉毛,略有吃驚似的。

  她們二人被困在同一種處境裡,水銀有水銀能做的事,那麼麥明河也要去做她能做的事——她當然害怕。

  但是害怕,只是情緒,不是行動。

  麥明河上一輩子,侷促地站在社會給她劃好的一個角落裡,為了保住它,焦慮不安,日夜算帳——她從來沒有行動過,從來沒有走出去。

  她第二次新生還剩下25天,冒一次險,才算對得起它。

  麥明河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等了等,又一步;司機依然愣愣站著,沒有反應。

  莫非他被霧氣包裹著,果然看不清楚了?

  既然這樣,那麼乾脆速戰速決——

  但是當麥明河快要撲近司機時,他卻忽然動了。

  就算頭顱都被一大團霧氣——不,黑淵帶——籠罩住了,司機卻依然扭過身子,朝麥明河抬起了機槍槍口。

  在那一瞬間裡,麥明河就意識到了:他反應得慢了一步。

  而眼下這短短一瞬間,也是她唯一一個生存的間隙了。


  在暴雨如注的夜幕下,麥明河腳下一滑,順勢跌向了儘是大水的路面上。

  下一秒,一長串雪白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響,猛獸一樣撕裂了雨幕,從她頭上劃出了一道耀眼裂痕,好像是世界被短暫地扯開了幕布。

  你開槍的時候,不也意味著你同時被槍彈、動能與後坐力,給牽扯住了嗎?

  麥明河伏在濕漉漉雨地里,一條腿橫掃過去,將司機身旁的機槍掃進手裡。

  這一秒里,她知道,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今夜的結局,有可能是她拿到槍、抵住司機;也有可能是司機掉轉槍口,對她一氣釋放出幾十發子彈。

  不知是司機頭上的黑淵帶,還是她的反應速度,又或者只是一點點微小的運氣——麥明河最終竟順利地將機槍一轉,對準了司機,怒叫道:「別動!」

  司機端著槍,沉默著,停了下來。

  從好一會兒之前,他就一句話也不說了。

  「把槍丟了,」麥明河命令道。

  司機竟然真的丟開了槍——連猶豫都沒有。

  麥明河這才鬆開了緊攥著心口的一股勁。她爬起身,仍舊以槍口抵著司機,轉頭喊道:「水銀,你沒事吧?你聯繫上你的偽像了嗎?」

  水銀剛才見機得快,提前伏下去,避過了司機的槍火。

  她此時點點頭,一隻手把麥明河的手機壓在耳朵上,揚聲應道:「放心,電話已經接通了。」

  話音一落,水銀就沖手機里「餵?」了一聲。

  麥明河看著她,渾身已如墜冰窖。

  「水銀……?」她叫了一聲。

  水銀以肩膀夾著手機,朝她一揮手,仍在向電話里說話:「我是水銀,你聽見了嗎?餵?」

  麥明河又叫了她一次:「水銀。」

  水銀朝她抬起頭。「幹什麼?」

  麥明河看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黑夜。

  水銀似有所覺,慢慢地朝身後扭過頭。

  一個滿面笑容,眼球高高凸起的居民,正把一隻手機按在耳朵上,恰在此時應了一聲:「聽得見聽得見……你們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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