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布莉安娜鼓舞人心禿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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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布莉安娜·鼓舞人心禿鷲頭

  ……當她重新冷靜下來時,布莉安娜正趴伏在一地血里。

  血又涼又滑膩,濃稠刺鼻。

  她歪著頭,面頰泡在血里;一垂眼,就能看見自己的身體,仿佛一條長長的死蛇,一動不動。

  房間裡早就沒有她一直珍惜愛護著的賈克琳了。

  如今的房間,只有死人體內黏稠淤積已久的血,漫延一地。

  還有大片大片的血,與碎肉、內臟與斷肢一起被她甩在牆上;形狀各異的模糊血肉,又在黑暗中慢慢地從牆上往下滑——像是某種心懷不軌的異形蟲子,正一點點朝她爬過來。

  這兒是巢穴……就算斷肢碎肉真的變成了蟲子,也不奇怪。

  無所謂。都無所謂了。

  布莉安娜看著昏黑的房間牆壁,過了很久,才眨了一下眼。

  因為禿鷲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她眼前。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禿鷲頭顱,禿鷲頭顱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二者在沉默中對視一會兒,禿鷲開口了:「你發起脾氣來,還真嚇人。」

  布莉安娜仍然一言不發。

  她沒有張開嘴巴的力氣。

  「不就是一個死人嗎?沒了就沒了唄,死在巢穴里的獵人,什麼時候少過?再找個死得好看的嘛。」

  它真是什麼也不懂。

  自從布莉安娜死在巢穴里以後,賈克琳是她第一次能重新作為女性行走的機會,也是她第一次能真正掌握韋家盤面的機會。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就像死之前那些年一樣,如今的布莉安娜,又邁不進韋家的門了。

  明明那是她的出生之處……明明那先是她的家。

  「你問我呀,你怎麼不問呢?」禿鷲長長地伸出舌頭,彎過舌尖,用它指了指自己的臉,才又收回去。「你問我,我的頭怎麼掉了,你快問呀。」

  在打飛它與提問之間,布莉安娜覺得,還是提問省點力氣。

  「……你頭怎麼,」她的聲音嘶啞低微,沒問完就停了下來。

  但禿鷲已經有了足夠的表演舞台。

  它忍不住得意似的,說:「我一直看著你又打又砸又撞的,心說就算你把房間拆了、把躲在這兒的居民都絞成粉,也不是個事兒啊,我還等著去黑摩爾市殺人呢。」

  布莉安娜看著它。

  「我那時想進來勸勸你,結果忘了,這個房間除了金雪梨模樣的人,都不讓進。我一步踩進來,就被那個守房子的麵粉團攻擊了,直接把我腦袋給卸下來了。」

  它說得很高興。「但是我靈機一動,一下子福至心靈!這個房間不讓別人進,可它讓死人進啊。我頭都卸下來了,還不算是死人嗎?」

  ……這個死人就是有點健談。

  禿鷲翻起白眼球,從嘴角里吐出舌頭,擺出一副漫畫裡的死人臉。

  它舌尖抵地,含含糊糊、口齒不清地示意道:「唔又夜樣,用爺頭,一點點哈引挨……」

  靠舌頭進來的啊。

  這個房間的准入機制,真是既嚴格,又像笑話一樣。

  金雪梨她——

  不能想。她就像個閘門;一想她,自己就要被黑暗淹沒了。

  「為什麼?」布莉安娜終於出聲問道。除了嘴巴,她全身依然死寂而凝固。「你進來幹什麼?」

  「我認為做人——做居民——要講信用。」

  禿鷲收回舌頭,說:「你答應帶我去黑摩爾市殺人,給我畫如此美好一個大餅,你就得給我兌現呀。你不能像那些……那些什麼來著,噢,初創公司似的,最後我該做的做了,你跟我一拍兩散,這可不行。」

  或許是一切都太沉重,太荒謬,布莉安娜幾乎想笑。

  她衝撞著禁錮束縛,拼命地想愛,一次次冒險……即使越掙扎、越下沉,她也以為自己最終會熬過去。前方有人在等她。

  最後,在此萬籟俱寂,一切皆無的時候,她身邊只有一個禿鷲,不肯放棄她。

  「我回不去了,」她低聲說,「你找別人去吧。」

  禿鷲可沒有這麼好打發。

  「不說了嗎?你換一個死在巢穴里的獵人不就行了嗎?」

  禿鷲腦袋在說話時,其實正在一點點往門口滑——它的頭顱正急著與身體匯合。「你起來!你堅持住,再找個獵人套上,我們一起去黑摩爾市,找那個柴司·門羅!我要殺掉統治遊戲選手,才能一舉成名呢!」

  布莉安娜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你八成也恨那個人吧?所以你才把他獻祭給我吧?你不想他死嗎?」

  「……沒什麼所謂了。」

  就算柴司此刻死在自己眼前,又怎麼樣呢。

  她依然人不人,鬼不鬼,是一條躺在地上,力氣盡失的蛇。

  「那,那你不想要金雪梨了嗎?」禿鷲換了一個目標。「你先把我頭按住,不然一會兒滑出門了。這個總可以吧?來,抬起手來!」

  布莉安娜其實不在乎抬手還是不抬手,但它過於聒噪,她也就勉強拖過胳膊,按住了禿鷲的頭。

  「謝謝。」禿鷲禮貌地說,「咱們繼續說說金雪梨。」

  布莉安娜發出了一聲像笑似的嗚咽。「沒什麼可說的……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禿鷲說,「只要換一個獵人套上——」

  「閉嘴吧,」布莉安娜終於抬高了嗓音,「你根本不懂我的計劃!我換上一個無名氏的身體,再也接近不了韋家,拿不到目標偽像,統治遊戲與我無緣了。

  「巢穴統治權如果不是我的,那我什麼也改變不了。這種情況下,就算能套上金雪梨,我也要小心翼翼,後半輩子不能讓金雪梨身體有半點差錯……哪怕是出一點意外,她的身體或許都復原不了,要一路惡臭地爛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激動。

  「難道要我套著一個隨時可能會壞,會腐爛,卻有可能不會衰老的身體,一直緊貼在莫蘭道身邊嗎?被她嫌惡,被她懷疑,被她——」

  布莉安娜的憤怒戛然而止。

  如果不能擁有巢穴力量,那不管換多少個身體,多少次走到莫蘭道面前,最終都只是空談。

  「……至少我現在這樣,」她喃喃地說著,頭重新跌回地上,咚的一聲。「也算保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禿鷲顯然有許多地方都沒聽懂;但它能聽懂的,正是「統治遊戲」部分。

  「你想贏的話,把其他競爭對手都殺了唄,」它好像覺得這實在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斜了布莉安娜一眼。「從死人身上收集偽像,不就行了嗎?」

  布莉安娜簡直懶得回應它。

  「你還別不信,我覺得啊,如果你能保持眼下這個模樣進入人世,那你作為居民,優勢遠比什麼——」

  它忘記了賈克琳的名字,在房間裡掃視一圈,說:「優勢遠比碎了的那位大多了。」

  布莉安娜想鬆手,讓它的頭滾出去了。

  「我已是居民了,」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這一點。人總得有接受現實的時候。她以前的問題就在於,總不願意接受現實,總想反抗、想掙扎,才落到今日境地。「……我進不去人世。」

  「以前確實是這樣,不過現在還真不好說了呢。」

  「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布莉安娜騰地一下抬起了頭。「什麼?」

  「啊?什麼什麼?」

  她盯著禿鷲腦袋,問道:「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

  禿鷲吐出了一個她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聽見的人名。

  「你知道府太藍嗎?」

  布莉安娜愣愣地看著它。她之所以找上禿鷲,正是因為跟上了一隻府太藍禿鷲,它當時在尋找同伴,還是找布莉安娜問的路……怎麼現在又聽見了這個名字?

  「我知道,」她最終只是喃喃地說。

  「那省事多了。你也知道,我們禿鷲之間,可以通過同類的特殊呼叫互相傳訊,對吧?」

  「是的,煩死了。」

  「好,那方便了,我就直接開始說吧。」

  禿鷲舔了舔嘴唇,五官不斷波盪的臉上,竟也浮起了幾分期待似的。「那個府太藍呀,倒了霉,被我們一個同伴代替了。我們那個同伴可真了不起,能同時保有府太藍和禿鷲的兩種自我意識。」


  「這一部分我知道,你跳過去,往下說。」

  「啊?噢,知道的還挺多。」禿鷲繼續說道,「總之,它帶走了我們另一位同伴,要教它保有自我意識的辦法。這都不是重點,因為它們倆也是通過獵人通路去的黑摩爾市……但是當你在房間裡發瘋的時候,我收到了我們同伴的傳訊。」

  「……說什麼了?」布莉安娜忍著沒有教訓它。

  「府太藍禿鷲進巢穴的時候,卻不是通過通路來的。」

  禿鷲看了她一眼,說:「你說怪不怪?有個居民,一直跪伏在路邊的影子裡,它親眼看見府太藍禿鷲是從半空中直接掉下來的。府太藍禿鷲還問過它,知不知道其他禿鷲在哪兒。」

  那個府太藍禿鷲,是一路問路,才找到禿鷲群的……它一次都沒有發出過呼哨?

  這麼說來……那真的是「禿鷲」嗎?

  「我們同伴覺得有點意思,就去府太藍禿鷲掉下來的地方看了看。」

  禿鷲左右一看,好像想起此刻的自己沒有大腿,不能拍,便加重語氣:「你猜怎麼的?那個地方,飄浮著一片淡淡的黑霧呢!」

  布莉安娜已經坐起了身。「黑霧……?那是什麼東西?」

  「咳,具體的我也不肯定,眾說紛紜,猜什麼的都有。」

  禿鷲頗為油滑地瞧了一眼布莉安娜。

  「有一些見多識廣的居民說,巢穴與黑摩爾市之間,隔著一片……叫什麼來著,哦,『黑淵帶』。那片黑霧,可能就是黑淵帶。也就是說,你穿過黑霧,說不定就到黑摩爾市了……即使是你這副居民模樣,也能穿過它,進人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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