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麥明河墓碑和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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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麥明河·墓碑和司機

  暴雨隆隆衝擊著天地,無盡雨聲連綿成為死寂。

  在短暫寂靜後,水銀抬起頭,看了麥明河一眼,忽然一笑:「……你也做了同樣的夢?」

  她能推斷出這一點,倒不奇怪:麥明河對她而言分明是個陌生人,可是既認得出水銀,又知道司羅剎;兩人同時出現在油罐車旁,手裡拎著同樣的重型機槍,看起來剛才也都幹了同樣的事。

  「是,」

  麥明河看了一眼手上的槍,趕緊把它放下了——這要讓別人看見了可怎麼得了?這麼大一個罪證——雨能把指紋沖沒了嗎?

  「我在夢裡先變成了司羅剎,後來又變成了你。」麥明河說,「應該是夢中朝皮卡開槍的時候,我——咱們實際上都朝這輛油罐車開了槍。」

  或許是暴風雨造成了附近斷電,麥明河哆哆嗦嗦地,才意識到路燈都沒有亮;周圍大樓里更是一片漆黑。

  她模糊記得,在把艾梅粒送上救護車以後,海蘆葦也跟著去醫院了。那後來呢?

  自己什麼時候跑到這兒的,又是從哪拿到槍的?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跟她之前在海浪里看見的夢一定有關係——可是,為什麼要費盡周章地控制住她和水銀,就是為了打翻這輛油罐車嗎?

  油罐車翻倒在路邊上,吃進了一棟樓牆壁里,在黑沉沉雨幕下,猶如一頭倒斃於海底的巨獸;它的血已流幹了,被天地間磅礴無盡的大水帶走了,它躺在水銀身後的黑夜裡,一動不動。

  油罐車司機怎麼樣了?它為什麼會成為目標?現在叫救護車的話,自己……自己會怎麼樣?畢竟是她開的槍。

  她的疑惑實在太多、太嘈雜,腦子裡都像是在嗡嗡作響。

  或許是因為滿心都是雜亂念頭,叫她一時分了神,麥明河是直到幾息之後,才意識到水銀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原來如此。」

  ……司羅剎眼中的水銀,與此刻眼前的水銀,給人印象幾乎毫無關係。

  水銀一手持槍,抹掉臉上的雨水,笑著說:「我被夢控制的時候,你也被夢控制了,還就在我的附近。你說是不是太巧了?你要是有個解釋,現在是把它說出來的最好機會。」

  她懷疑我?

  麥明河一時簡直想苦笑。

  對眼下情況,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沒有答案——更何況,在海浪里看見一個夢這種話,說出來之後,不就是夢話嗎?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舉起雙手,免得無意間稍微一動,就引來槍彈。

  「這個,」

  水銀輕輕鬆鬆地晃了兩下手中機槍。那槍又沉又長,剛才麥明河雙手捧久了,肌肉都在發抖;在她手裡,卻像是玩具一樣。「巧了,跟警察裝備是一樣的。」

  說到「警察」二字時,她面上肌肉忽然一跌,笑容跟著一起跌落下去,露出漆黑深洞似的眼睛。

  「……你跟警察是什麼關係?」

  閉上眼睛聽的話,她的語氣幾乎稱得上是輕快開朗。

  睜開眼睛去看時,就會發現她明明是人類,卻好像靈魂里藏有另一種生物,正從她黑洞一樣的眼眶裡,一動不動地往外看。

  看著她時,叫人幾乎不知自己是與什麼在對望。

  這是司羅剎從未見過,也從不必看見的水銀。

  「我……我跟警察沒有任何關係。」麥明河說。

  明明是實話,卻因為不知從何處爬上來的幽綠恐懼,說得結結巴巴,仿佛底氣不足一樣。

  水銀笑了。

  「警察要對市民下手,多的是光明正大,不被追究的手段。」她輕快地說,「他們為什麼要找你這種獵人合作?」

  麥明河深吸一口氣,決定冒個險。

  「我與他們沒有合作……我與你一樣,也是被拖進這件事裡的。」她低聲說,「你恨警察,是因為剛才的夢嗎?可剛才的夢裡,沒有出現警察。」

  「對啊,」黑沉沉的雨夜裡,水銀慢慢露出一道暗白的笑。「……一直就沒有出現警察。」

  麥明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明白了。「……他們是什麼時候到場的?太晚了?」

  水銀沉默了幾秒。

  「早就到場了。」她的聲音平平的,不再輕快。「周圍恰好有幾個巡邏的。在第一聲槍響之後,音樂廳門外就站著幾個警察了。」


  麥明河愣愣地看著她。「但是沒進去?」

  「沒進去。」水銀近乎慢條斯理地說,「裡面一片一片死人的時候,他們就一直守在外面,等後援呢。」

  暴雨傾注在二人之間,嘩嘩雨聲持續一會兒,她忽然說:「……二十七死,重傷不計其數。她是最先死去的人之一。」

  水銀嘆了一口氣,白色呼吸立刻被雨打散了。「……我不自責。」

  麥明河安靜一會兒,點點頭。

  「如果一切都必須原樣重來一遍,我想她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你給她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想要的。」

  水銀頓了頓,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麥明河。」

  水銀點點頭,手中的槍慢慢垂了下去。「嗯,挺短的,不錯。」

  麥明河看著垂向地面的槍口,一時還不敢把胸中那口氣全松出來。水銀給人的感覺,與瘋子有一個共同之處:下一步會作出什麼行動,無法預測。

  哪怕是現在,她也還不敢說要為司機叫救護車;萬一水銀以為她是想找後援就麻煩了。

  「如果真需要殺你,你的名字又很長,就不好了嘛。」

  說著,水銀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布滿刺青的脖頸——墨青一片片籠在皮膚上,只露出了陰天石碑一樣暗白的空隙。

  麥明河突然靈光一現。

  「他們都死了?」她低聲問道,「你脖子上的人名,都是……」

  「都是我殺的。」水銀輕快地一笑,說:「挑著留了一些紀念品。」

  司羅剎死前,她脖子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名;如今她的脖子上,卻儘是刺青墨跡——其中有多少是警察,麥明河簡直不願意問。

  水銀不可能不明白,這等於把罪證刺在了身上,與背著屍體招搖過市,幾乎沒有區別。

  只要把她拉上法庭,任何陪審團看見她脖子上的名字,她都會毫無疑問地被判死刑。即使是獵人——

  「……我一直盼著有那麼一天,」水銀近乎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手指從脖頸上慢慢撫摸過去。

  「那麼一天」究竟是指什麼,麥明河卻沒問出口。

  水銀後方的油罐車下,有個昏蒙蒙的輪廓,此時忽然輕輕一動。在漆黑雨夜裡,那片影子幾乎像是微微波盪起了一段幻覺,馬上又消散了。

  等等,那是……

  麥明河眯起眼睛。

  她沒有看錯,即使她是勉強才看清的:從水銀身後的油罐車駕駛座里,正慢慢爬出來一個人影,爬得很艱難,爬幾下就停住了,隔一會兒才又繼續爬。

  那人似乎受了傷,但他的喘息和傷勢,都被昏黑暴雨給澆打淹沒了。要不是麥明河恰好捕捉到了他的動作,恐怕要以為他只是層層重迭的黑暗一部分罷了——他肯定是司機吧?

  太好了,司機沒死,要趕快給他叫救護——

  模模糊糊的,司機朝兩人抬起頭;即使壓根看不清他的面孔五官,麥明河依然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奇怪了。

  為什麼他不呼救呢?難道他已經意識到,她們是開槍的人了嗎?

  那為什麼還要往這個方向爬呢?

  下一個瞬間,麥明河腦子裡打過去的念頭,幾乎比天空里驀然撕裂雨幕的閃電還亮。

  什麼也來不及說了,她驀然縱身朝水銀撲了過去,在水銀急急舉起機槍的同時,已一頭將她撞倒,二人一起滾跌進了漆黑長河似的馬路上——暴雨、濺起的水花、耳邊炸響的槍聲,與水銀後方亮起的槍口火光,仿佛將世界都震顫著搖晃成了碎片。

  「……當心!」

  人都滾倒在地上了,麥明河才高叫出了聲——她差點聽不見自己的喊聲了,耳中全是嗡嗡耳鳴和狂烈的心跳。

  剛才在她撲上水銀時,水銀也同時開了槍;只是幸好那不是手槍,挪轉掉頭時沒那麼靈活,子彈是擦著麥明河身邊打出去的。

  二人滾跌進一地雨水裡時,油罐車司機也從後方開了槍;麥明河在暴雨、慌亂和黑暗中,壓根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急急叫道:「那個司機!他開槍了——你受傷了嗎?」

  水銀倒在地上,仍被麥明河壓在身下。

  昏蒙蒙的雨夜裡,她死死皺著眉頭,呻吟似的說:「我肩膀……」

  麥明河好不容易聽清了,趕緊鬆開壓著她肩膀的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手上儘是溫熱滑膩的液體——在血被大雨迅速衝散時,麥明河抬頭看了一眼。

  司機已站起來了。

  似乎是因為已經暴露了,他也不再一點點爬行了,踉踉蹌蹌地往二人走來,舉起槍口瞄準了麥明河。

  「你、你們是哪個家派的?」他喘息著叫道,「別動!誰動一動,我立刻開槍了!說,你們是哪個家派的?」

  麥明河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油罐車。

  「……你是獵人?」她幾乎理解不過來了。「那輛車……」

  「居然敢對奈特家的車動手,」那司機一個字也聽不進耳朵里,仍在怒吼:「說啊,哪個家派的?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運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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