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麥明河以三個獵人的經驗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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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麥明河·以三個獵人的經驗保證

  清晨五點的黑摩爾市街道,暢通得就像開了一條急救專線,等幾人一路油門地趕至小義大利,扛著半死的伊文上樓時,診所大門緊閉,甚至連一個能給他們開門的人都沒有。

  「你們這就到了?」

  接起手機的內特醫生,嘴裡含含糊糊地,驚訝卻一清二楚:「你們先把人放進診療室床上吧,我馬上就來,我正刷牙呢。」

  「可是門鎖了……」海蘆葦背上壓著被死屍一樣的伊文,人都佝僂了,對著電話艱難地說。

  「等等,」內特醫生含著一嘴牙膏泡沫,說。

  電話另一頭窸窸窣窣,響起他的腳步與動靜;三人等了一會兒,診所大門忽然「嗒」一聲,開了鎖。

  麥明河找到開關一按,大片昏暗匆匆地逃入了牆裡,虛白生硬、充斥著灰塵味的燈光,染亮了這一方不算寬敞的診所。

  診療室有且只有一間,門沒上鎖。

  幾人把伊文放在麥明河曾經坐過的那一張床上,一個不穩,他滑跌下去,砸出「咚」的一聲,三人臉都不由自主地一皺。

  文學作品裡有時描寫死人,會寫「他看起來就像是睡熟了」——這一句話放在眼下,是無論如何也不成立的。

  伊文頭顱歪在一旁,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躺在濃濃的、死海鮮一樣的腥氣里。

  眼前這一幕……給人的感覺該怎麼形容呢?

  明明是一個人,給人感覺卻像是船底常年不清理後,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疙疙瘩瘩一層東西,說不上來是藻、是小海鮮還是大片藤壺——總讓人覺得,要是伸手去清理他,再把手抽回來時,就會粘上什麼滑膩的、捲動的東西。

  麥明河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好像下意識地不想與伊文呼吸同一室空氣一樣。

  自己這樣可不對吧,她心裡有點慚愧,這年輕人已經很慘了……

  「我們出去等吧,」海蘆葦小聲提議說。

  艾梅粒立刻同意了,一轉身,腳下已在往門外走了:「好,出去等。麥明河?」

  麥明河屏著呼吸,小心地把手按在伊文鼻子下,感受了一會兒——她是真怕這個年輕人被撈上來以後,一路折騰,給折騰死了。

  ……還有呼吸。

  即使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那也只是表象;看著這麼慘,可能……可能是被泡的吧。

  她強忍著在褲子上抹乾淨手的衝動,點點頭,說:「走,我跟你們一起出去。」

  麥明河走出門,艾梅粒就把門帶上了。

  誰也沒有出聲商量,但不約而同,都選擇了走廊里最遠的椅子——海蘆葦沒搶過艾梅粒,一臉訕訕地在離診療室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了。

  等內特醫生穿著家常便服、端著一杯黑咖啡走進來時,他不由一愣。

  「你們都擠在這兒幹什麼?」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發現沒人能講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面對醫生,總不能說,「你一會兒要治的人讓我感覺很噁心」吧?

  「你們不會給我搞了一個死人來吧,」內特醫生把咖啡杯往桌上一蹾,咖啡都灑出來了一點。他一抹手,臉上儘是煩躁:「死人的話,立刻給我弄走,不要給我添這種麻煩!」

  「沒死,真的,」麥明河趕緊解釋說,「我剛才試了一下鼻息,還有呢,挺穩的。」

  內特醫生好不容易才被說服了,一臉狐疑地推開了診療室的門。

  「臭死了,一股海腥味,」他咕咕噥噥地走進去,將門重新關上。

  麥明河鬆了一口氣,一顆心落回了肚裡——醫生給他看就好,人能救回來就行。

  三人誰都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過了兩分鐘,艾梅粒先開了口。

  「我就不必一直在這兒等著了吧?」她說,「這次其實人也是你自己救的,我沒幫上什麼,不算報了——」

  她的話沒能說完,診療室里突然響起一聲咣當悶響——似乎是椅子砸倒在地上了。

  內特醫生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句什麼,聲音乍起、又突兀中斷了。

  隔著門,聽不大清楚他喊了什麼。

  麥明河第一個站起身。


  她看著診療室方向,在走廊口叫了一聲:「內特醫生?」

  診療室里安安靜靜,沒人應聲。

  她轉過頭,對上兩張警覺中同樣摻雜著茫然的臉。

  「內特醫生?」麥明河往診療室走去,剛走出去一步,又被艾梅粒按住了。

  「你叉子呢?」她小聲問。

  ……叉子也不能走哪兒都隨身帶著啊。

  麥明河又回頭看了一眼診療室。

  其實能出什麼問題?屋裡基本等於就只有內特醫生一個人在……估計是不小心碰翻了什麼東西吧。

  在她出神的短短几息工夫,海蘆葦已經一把抓起剛才內特醫生留下的咖啡杯,反手一倒,全倒進牆角一盆綠植里——他把杯子往麥明河手裡一塞,說:「武器。」

  她的武器越來越無害了。

  「內特醫生,你沒事吧?剛才好大一聲,怎麼了?」她舉著杯子,往診療室門口走去,艾梅粒就像一個隨行護衛似的,緊緊跟在身邊。

  屋裡沒人應聲,但又是一聲悶響——這次聽不出是什麼東西,沉沉地撞在門上;門框被震得隱隱一顫,落下一片牆灰。

  這是真出問題了。

  麥明河緊抓著杯子,大步衝到房間門口;她剛要去抓門把手,卻沒想到門自己開了——從半開的縫隙里,慢慢探出內特醫生的一張臉,脖子,胸口……就停住了。

  她往下掃了一眼,發現門後地上翻倒著一張椅子。

  「內特醫生,你沒事吧?什麼聲音?」

  「沒事,」內特醫生望著她,開口應道:「我沒有護士幫忙,一個人搬動他,沒站穩,把椅子撞翻了。」

  麥明河看著他,目光來回梭巡了幾次,無法定位心中那一種古怪感覺的來源。

  「撞翻了兩次嗎?」

  「第二次是我絆到椅子,撞在門上了。」內特醫生眼也不眨地說:「不然還能有什麼事?」

  麥明河確實也想不出來還能有什麼事了。

  「那……那你繼續,」她只好說,「他的傷嚴重嗎?能救下來吧?」

  她希望內特醫生能多說幾句話——儘管他一開口,自己就忍不住一陣陣不舒服。

  但內特醫生臉上身上都乾乾淨淨、沒有傷痕,與剛才瞧著更無半點區別,麥明河實在找不出這感覺的來源。

  「人不會死,今天我給他處理急救後,你就把他帶回家慢慢養傷就行了。」

  就這樣?感覺那可是需要住院的傷……不,等等,伊文回家養傷,也沒人照顧他呀?

  而且,他回誰家?他身上連個鑰匙或駕照也沒有,他家在哪?

  「不是有你嗎?」內特醫生直視著麥明河,嘴唇開開合合地說:「你跟他不是朋友嗎?」

  麥明河愣了愣。

  《偽像報告》的行動點裡,確實要求她救下伊文,「幫助他的人生重回正軌」……或許只把他撈上來還不算完,她還得一路把伊文照料得恢復健康,才能拿到下一個行動點的提示。

  「行了,一會兒再說吧,病人還等著呢。」

  說罷,內特醫生一把將門甩上了;麥明河鼻尖被風一打,眼前重新只剩一片門板的灰白。

  三人重新在離診療室最遠的椅子上坐下,這一次,沉默像是被一層層折迭壓縮起來了,沉了不少。

  「那個……」麥明河先開了口。

  她又停下了,想了想。

  「我之前在巢穴里聽說過,中心灣這片海域是連接著巢穴的。」

  她這話突如其來,顯然叫二人一驚。

  麥明河回憶著黑心臟餐廳中夫妻二人的對話,說:「從這兒沉下去的東西,好像會有一部分落進巢穴里。但是反過來就不成立了吧?巢穴的東西,應該不會從中心灣里浮上來?」

  她頭腦里殘留的那一部分巢穴訊息中,不包含中心灣。

  二人面色凝重下來。不愧都是獵人,她不必把話說得太透。

  「假設那人從這兒落水,落進巢穴里,也等於死在巢穴了。」艾梅粒揣著手,說:「他生出來的居民,不能進人世,從哪兒也不能。」

  可是,柴司的媽媽好像就是被——


  麥明河一個念頭剛升起來,海蘆葦開口了。

  「你把話說得太死了,」海蘆葦耷拉著臉,說:「我聽說過,有極小極小一部分居民,好像也有通路可以進入人世。」

  「你見過?」

  「我沒見過的東西多了,我還沒見過空氣呢。」

  艾梅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穩住心態。

  「首先,那是個獵人圈子裡的都市傳說,誰也沒見過進入人世的居民。其次,就算有,機率也是非常非常小的。最重要的是,居民是什麼樣,你們也都知道,它們百無禁忌、隨心所欲,怎麼爽快怎麼來,想說什麼說什麼,所以根本瞞不住。就算它們要裝成人類,也裝不像,更裝不久。」

  「這倒是,」海蘆葦咕噥著說。

  三人都近距離仔細看過伊文;他給人觀感噁心,有一大部分可能,是因為他的樣子又慘又難看,還一身濃重腥臭——誰看見車禍現場,也都會覺得噁心難受的。

  幾人無論怎麼看伊文,他跟居民都沾不上一點邊。

  除了麥明河,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哪怕有半點不大正常的跡象,幾個獵人都不至於把他一路背到診所來。

  麥明河思考了一會兒。

  「無論是怎麼一回事……我都得把他帶回家。」她小聲說,「如果他是個人,他需要養傷的地方,我得把他照料好。如果他真是……那他是我撈上來的,我有責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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