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金雪梨第一個線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7章 金雪梨·第一個線索

  莫蘭道等的人究竟是誰,金雪梨一直不知道。

  坐著坐著,莫蘭道會突然開口,從來龍去脈中截取一個點,沒頭沒尾說到一半,突兀地停下來。

  但沉默堅持不了多久,莫蘭道又會像強迫症一樣,身不由己地被重新拽回到那一個人的死亡上,斷斷續續地接著說下去,說幾句,又停了。

  就這樣東一塊、西一片地,金雪梨拼湊起來一個大概圖景。

  「她說,人果然就是這樣,學不會教訓。」

  明明知道危險,不,是極危險,但為了渴望的東西,依然會壯著膽子伸出手。

  「她說,上一次她很後悔。但是這一次,她並不後悔。哪怕失敗了,死了,也比……也比……」

  莫蘭道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所以金雪梨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狀態,比死了還不如。

  莫蘭道的敘述中,有多少是那個人的原話,有多少是她自己的補充,有多少是聽著對方聲音時,腦中身不由己的想像,金雪梨也不知道。

  在夕陽光漸漸滑落時,昏幽寒涼的那一半室內,莫蘭道的敘述,在她腦海中生出了一幕幕圖影;矇矓依稀,仿佛金雪梨是隔著霧看見的。

  ……被獵物反擊,受了致命傷,落入海里,被沖了天知道什麼地方。

  等那人睜開眼時,她獨自躺在暮色四合的海岸線上,筆直狹長的公路,被一個一個孤獨的路燈光團引領,伸展著,探進遠方暗藍色天幕之下。

  她一點點爬上公路邊。

  好久,也不見有一輛車。

  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一片陌生的深紫色天空下了。

  直到過了不知多久,一輛車在她身邊剎住,司機的腳步震動著地面,聲音遙遠地響起來,問她怎麼了,還能不能聽見,告訴她自己馬上就打911……

  那人的神智回來了一些,想起來她的手機被海水沖走了,手槍倒還別在身上。

  她撐著爬起來,坐在地上,用手槍指著司機,叫他把電話掛斷,把手機給她。

  她想這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後一次打電話的機會了。

  「她說,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大腦被子彈打爛了,之所以還能撐這麼久,已是巢穴的副作用使然。但即使巢穴也不能違抗最終規律……她說,她正在漸漸消失,她感覺得到。」

  莫蘭道盯著杯子裡的酒說。

  終於可以死去了,那人說。

  想讓你知道,因為這樣一來,你就不必再疑慮,不必再被我牽扯,不必再等我。

  可惜,你聽見的最後的聲音,並不是我自己的。

  這一句話,金雪梨沒有聽懂——莫蘭道也沒有解釋。

  不過聽不懂也沒什麼,她心想,不管死去的人究竟是誰、怎麼死的,其實與她都沒有一點關係;她只不過充當一個回聲板,給莫蘭道一個傾訴的機會罷了。

  這麼說或許有點無情,可是她坐在這兒聽,只是為了安慰一下莫蘭道而已;哪怕現在再唏噓、再不忍,等金雪梨轉過身,回了家,也就忘掉了。

  莫蘭道當然不肯這樣輕易接受。

  「我說,你把電話給那個司機,讓我問他你在哪,我立刻去接你。但她不肯。她說她離黑摩爾市好遠,等我趕到,也什麼都晚了。」

  那人說,她的神智正在漸漸消散。等她昏迷或死亡之後,司機一定會拿回手機;那以後,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打911。

  「你已經撐下來了這麼久,」莫蘭道那時無法不落入俗套,說:「你還不能放棄——」

  「……我沒有放棄呀。」那人氣若遊絲地說,「我永遠不會放棄你。所以……所以我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我希望是你的聲音,送我離開這個人世……」

  莫蘭道一時說不出話。

  「你記不記得,你以前去巢穴……快到第七天末尾的時候,我就會去逆光之間等你。」

  她低低地說:「我無法忍受一個人坐在家裡等你。我就早早去酒吧坐著……你也會先去那兒找我……你說,只要沒有死,你就會去逆光之間找我。」

  金雪梨隱隱有點明白,為什麼莫蘭道會一直等在酒吧里了。

  據莫蘭道說,那個人最後說了一句「我好像要不行了」,電話就被切斷了。莫蘭道後來反覆地打過去,但不知怎麼回事,再也沒有打通過。


  她在「逆光之間」等了兩天,沒有等來那個人。

  莫蘭道搜索網上新聞,拜託報社的朋友打聽,給附近州縣裡有沿海公路的地方警局打了無數電話……

  「有下落嗎?」金雪梨問道。她原本想問,有人發現屍體了嗎,但臨時改了措辭。

  莫蘭道皺起眉頭,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

  「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似乎不願多說,又不願意金雪梨被冒犯,只含糊地說:「屍體是今早被送回黑摩爾市的。」

  咦?

  屍體都被送回來了,莫蘭道還在「逆光之間」等什麼啊?

  而且屍體都有了,她剛才卻是一副通過推斷後才肯定對方死了的語氣……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莫蘭道不會是打擊過大,有點不正常了吧?

  「你去認屍了?」金雪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問比較好,只能換一個問題。

  「我跟他沒關係,輪不到我去認。但我通過關係打聽了,沒有錯。」

  ……「他」?不是女的嗎?

  剛才一直都說的是「她」,看來莫蘭道要麼果然受了打擊、不是很清醒,說錯了,要麼她是一個深櫃異性戀;第二個可能性未免太叫人失望,再說她也根本不像……

  等一下,這個問題倒是不重要。

  金雪梨總是這樣,腦子仿佛一匹脫韁野馬,自己也拽不住繩。

  「抱歉,說了這麼多與你沒有關係的話。你大概聽得無聊了吧。」

  「啊,那倒沒有……」

  畢竟她剛才還一邊想,死了人還想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好,一邊考慮莫蘭道是雙性戀的可能性。

  真的很奇怪。明明屍體都已經確認了,可是當酒吧門忽然被推開的時候,莫蘭道卻依然騰地一下抬起頭——注意力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剛進門的一個女人身上。

  有好幾秒時間,她簡直正期待著那女人會走過來似的。

  金雪梨也回頭看了一眼,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莫蘭道根本就是在逃避現實嘛。

  一看就知道,那女人不但不會走上來,反而正在避免跟任何人有交集——她戴著大墨鏡、包著圍巾,保養得宜,卻也能看出已過中年;她似乎沒有想到酒吧剛開門就有客人了,愣了一下,才挑了個離二人最遠的角落坐下了。

  或許是被莫蘭道的目光盯得不安,坐下後,她反覆回頭看了幾眼,終於匆匆起身,不顧酒保招呼,說了一句「不必了」,一頭就衝出了門。

  「我說,」

  酒保有點不高興了,垂著臉皮說:「這個酒吧里,什麼樣的人都有,你一直守在這兒,誰來了你都跟探照燈似的掃人家一遍,很影響生意的。」

  這話不假;雖然獵人圈子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不在酒吧里尋仇鬧事,可是凡事總有例外。

  身懷偽像、做賊心虛、別有目的……各種各樣的獵人,簡直占去了常客的一半——莫蘭道這種伏擊盯梢似的等候,確實會嚇跑不少人。

  「你給她領回家去吧,」酒保對金雪梨說,「你這次的酒,我給你免單了。」

  怎麼想,都找不出壞處嘛。

  就這樣,金雪梨領著一個沉默而恍惚的莫蘭道,拿著兩瓶酒,離開了「逆光之間」。

  她把莫蘭道放在沙發上,自己進屋去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巢穴專用的運動服。

  該準備的物資,武器,定製錘子,備換衣服,她都一股腦塞進了背包里,從冰箱中掏出幾罐咖啡揣上了。

  她在房間裡一圈圈忙活,莫蘭道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後者終於回過神來:「……你要去巢穴?」

  「對啊,」金雪梨說,「你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吧?還是要在這兒等我回來?」

  她不太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通路,但是感覺莫蘭道看見,應該不要緊——不知是哪裡來的信心,反正有這種感覺。

  「柴司沒給你回報嗎?這麼快,又要進去?」

  提及柴司時,似乎是錯覺,但莫蘭道的面色暗了一暗似的。

  「別提了……人都聯繫不上。要是能聯繫上,我也不至於要進巢穴,欸呀,說來話長。我這次進去,是為了找個東西。」


  「偽像?」

  金雪梨想了想。「不清楚,但應該不是偽像。」

  進入人世的偽像都有倒計時,除非原液的倒計時非常長,否則用於製作藥物的話,總有一定機率,最後成品藥物會因為過了時效,發揮不出作用。

  但是金雪梨仔細看過「大腦駭客」的包裝盒,發現它並沒有明確寫出保質期限。

  考慮到生產,銷售,運輸,鋪貨和周轉等等一系列步驟,以及顧客拿到手後放著不吃的情況,那倒計時得多長啊?

  當然了,倒計時十幾年的偽像也有。

  但倒計時越長,偽像就越珍貴稀有;而據斯考特轉述來看,柴司的語氣似乎不小——「只要拿投資就行,原料不必擔心,要多少就能提供多少。」

  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珍貴偽像。

  莫蘭道「嗯」了一聲,又沉默了下去,心思飄忽著游開了。

  這可怎麼辦,把她放著不管?請她回家?讓她看著自己跳樓?

  金雪梨正發愁,她卻又冷不丁問道:「找的是什麼?」

  似乎是在用提問轉移注意力一樣。

  「天知道我找的是什麼,」金雪梨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噢,對了,他給了我一張照片……但看了我也不認識。」

  照片上,是一支裝著原液的透明試管。

  知道的,那是「大腦駭客」原液,不知道的,你說它是咳嗽糖漿也有人信——可以說毫無幫助。

  莫蘭道掃了一眼,果然又轉開了目光。

  但是過了幾秒,她卻忽然抬起了頭。

  「再給我看看,」她說。

  金雪梨一愣,忙把手機遞過去。「你認識?」

  「不……不認識。」莫蘭道皺著眉毛,說:「這種液體看著沒有什麼特點,但我總覺得有點熟悉……」

  「熟悉?為什麼?」金雪梨恨不得用一根教鞭戳著她往下說。

  「我以前在奈特家的時候……」

  莫蘭道止住話頭,朝她抬起眼睛。「你說,這件事與柴司有關係?」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