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哪來的「神跡」？
第286章 哪來的「神跡」？
早春的余寒仍舊肆虐著勃艮第南部的土地。
光禿禿的樹幹剛剛有些起色，便被一隻大手按住，用力一折，下一刻便成為了行路人的拐杖。
微風稍稍吹起行路人的衣袍，只見他拄著拐杖的那隻手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那已經不是叫作手了，所有的皮肉都潰爛髮捲，像是硬生生被滾燙的開水澆過一樣，幾根手指黏連在一起，和那層貼在骨頭上的爛肉形成一個近乎鳥爪的詭異形狀。
最恐怖的是，不僅僅是手，整條胳膊，乃至行路人的整個人，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潰爛。
仿佛被魔鬼詛咒過。
「是萊恩先發現的他們！」
瑪瑙橋頭，已經全副武裝的呂克聽著老埃克細細講來。
「這群人是傍晚出現的，最早是克萊蒙莊園一個叫老馬丁的農奴在撿柴路上發現的，那個老馬丁以前見過麻風病人，所以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告訴了萊恩。」
「現在萊恩正帶人阻攔他們呢。」
呂克點點頭。瞭望台不是萬能的，尤其在這晚上，一隊不打火把、貼著林緣陰影移動的黑袍人，確實難以發現。
「萊恩騎士的確很可靠。」
聞訊趕來的林恩靠在橋欄上，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爺，要不要殺掉他們？」米勒語氣發狠道。
旁邊的霍夫曼臉色發白。
他在科隆見過麻風病人聚居的棚戶，那景象成了他多年的噩夢。此刻還未出發他只是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一夥麻風病人到來的消息已經順著克萊蒙莊園傳遍了整個山谷，有人恐懼，有人厭惡，更多的人則是憤怒。
由此可見，這群人有多麼的不受待見。
沒辦法，連黑牛犢都能被視為不祥之兆，那麼麻風病這種到後期鼻樑坍塌、
牙齒頭髮掉落，皮膚全部潰爛的病人又豈能受到待見呢？
「不要再徒增殺戮了。」
未等呂克發話，林恩首先轉過身來，他先是瞪了一眼米勒，那眼神讓這位準騎士縮了縮脖子。
他嘆氣道：「男爵閣下，麻風病人確實是一群淫亂之人，由此才得到了上帝的懲罰。可他們畢竟是主的羔羊，請您驅逐即可。」
「我也是此意。」
呂克聽說來了麻風病人，第一時間就命人找來了一批乾淨的亞麻。
亞麻雖然不缺，但因為給每個農奴都發了衣裳，自己的庫存也沒多少。
但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用刀割成一塊塊布條，分給眾人，叮囑他們牢牢護住口鼻。
呂克沒有那麼多宗教觀念，他不歧視麻風病人。
真正如臨大敵的，只有一個，麻風病是傳染病！
儘管只是慢性傳染。
但哪怕有一點風險，呂克也不敢去賭—失敗可就成他們那個模樣了。
「可惜他們是從南方來的，否則北方有喬治戍守特爾夫橋，第一時間就會阻攔他們入境。」
呂克環顧四周，讓和朗吉昨天已經啟程馬孔郡，城堡內會騎馬的只有自己和萊恩。
「米勒，你去把弩拿出來！」
「男爵閣下！」林恩急忙開口。
「放心林恩，我並非射殺他們，但必要時刻我需要他們知難而退。」
林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想收留這批病人一給他們建造一個隔離所，每天送些食物。這也是上帝拯救羔羊的善舉。
可他知道，這個要求確實過分。
知道呂克性格的他只能縮回胳膊。
讓米勒和私兵隊拿好武器過橋，囑咐他們不准任何人通行。
接著他又跑去克萊蒙莊園，將莊園內此刻已經陷入混亂的眾人穩住，一個個送到北岸，足足花了半個小時，呂克才打馬往更南邊而去。
「讓我們過去——我們是來朝見神跡的——你沒有權力阻擋虔誠信徒的道路——」
南岸深處，萊恩游弋著戰馬，不斷在他們十幾米外打著轉，鋒利的騎士鋼劍在月色下閃著寒光。
「聽好了，我是呂克·洛什男爵麾下的萊恩·克萊蒙騎士！前方就是我的莊園，不允許再往前一步，否則別怪我的劍不認人！」
「呂克男爵？是聖鳴騎士嗎？」
一個麻風病人眼睛一亮，他努力張開已經變形的嘴巴，從黑袍中發出聲音：「既然是聖鳴騎士的封臣，你就更不該阻攔我們！我們跨越千里而來，只為用這殘軀親眼見證上帝展現的奇蹟，用我們僅剩的虔誠祈求寬恕！聖鳴騎士既是上帝的使臣，怎能對受苦的羔羊閉門不見？」
萊恩頭疼地看著這些傢伙。
他同樣知道麻風病人的危害，始終沒有湊近他們。
武力驅趕不難，他怕的是，若這夥人離開後四處散布「聖鳴騎士冷血驅逐求告的可憐病人」的言論，對老爺來之不易的聲望可是一種打擊一他可知道呂克在拉烏爾身上花了多少精力。
正當萊恩一籌莫展時，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呂克到了。
「我就是呂克！」
呂克舉著火把，一邊將一塊亞麻布扔給萊恩，一邊拉高了自己臉上的布條，聲音透過布料傳出，瓮聲瓮氣道，「我命令你們，立刻離開我的領地。」
萊恩鬆了口氣，又暗自慚愧，終究還是讓老爺親自面對這種局面。
麻風病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失望和不滿在瀰漫。
呂克不等他們再開口，繼續道：「聽著，你們既已被上帝拋棄，就應該遠離人群。或許你們中也有人被修士舉辦過葬禮了，那就更該明白，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現在，轉身離開，否則我就要放箭了！」
「求求您，慈悲的老爺...我們只是想活著，想找個能解脫的辦法。求求您，讓我們去看一眼神跡吧，哪怕就一眼...」
呂克強硬的態度和不似作偽的語氣嚇住了很多人，只有一開始的那位麻風病人再次懇求起來，一股山風吹過，呂克隱約看見他已經沒了牙齒..
呂克狠下心腸，人道主義上他很同情他們，但如同剛剛所言，他不會拿自己和領民的健康開玩笑。
他不再說話，而是舉起手，胳膊猛地下揮，已經爬上東南箭塔的胡斯張弓，一箭射進打頭麻風病人的不遠處，嚇得對方連連後撤。
「你和那些冷血的貴族老爺們沒什麼兩樣，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假聖徒！」
不理會麻風病人的謾罵，目送他們又恨又失落地離開，呂克又緊了緊口鼻。
「明天，讓所有人都好好洗一遍澡！」
「還有，南邊的野豬洞一定要利用起來，趁早派人駐防！」
呂克等人一直徘徊到半夜，以防他們再次折回。
見似乎確實遠離，才各自回到領地。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距離他們幾英里外，這群麻風病人停下了腳步。
他們對著一堆不知什麼時候殘留下來的動物骨骸，又哭又笑，口稱神跡再現。
第二天，當呂克不放心的出去游弋時，發現這群人集體死在了這具骨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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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余寒仍舊肆虐著勃艮第南部的土地。
光禿禿的樹幹剛剛有些起色，便被一隻大手按住，用力一折，下一刻便成為了行路人的拐杖。
微風稍稍吹起行路人的衣袍，只見他拄著拐杖的那隻手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那已經不是叫作手了，所有的皮肉都潰爛髮捲，像是硬生生被滾燙的開水澆過一樣，幾根手指黏連在一起，和那層貼在骨頭上的爛肉形成一個近乎鳥爪的詭異形狀。
最恐怖的是，不僅僅是手，整條胳膊，乃至行路人的整個人，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潰爛。
仿佛被魔鬼詛咒過。
「是萊恩先發現的他們！」
瑪瑙橋頭，已經全副武裝的呂克聽著老埃克細細講來。
「這群人是傍晚出現的，最早是克萊蒙莊園一個叫老馬丁的農奴在撿柴路上發現的，那個老馬丁以前見過麻風病人，所以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告訴了萊恩。」
「現在萊恩正帶人阻攔他們呢。」
呂克點點頭。瞭望台不是萬能的，尤其在這晚上，一隊不打火把、貼著林緣陰影移動的黑袍人，確實難以發現。
「萊恩騎士的確很可靠。」
聞訊趕來的林恩靠在橋欄上，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爺，要不要殺掉他們？」米勒語氣發狠道。
旁邊的霍夫曼臉色發白。
他在科隆見過麻風病人聚居的棚戶，那景象成了他多年的噩夢。此刻還未出發他只是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一夥麻風病人到來的消息已經順著克萊蒙莊園傳遍了整個山谷，有人恐懼，有人厭惡，更多的人則是憤怒。
由此可見，這群人有多麼的不受待見。
沒辦法，連黑牛犢都能被視為不祥之兆，那麼麻風病這種到後期鼻樑坍塌、
牙齒頭髮掉落，皮膚全部潰爛的病人又豈能受到待見呢？
「不要再徒增殺戮了。」
未等呂克發話，林恩首先轉過身來，他先是瞪了一眼米勒，那眼神讓這位準騎士縮了縮脖子。
他嘆氣道：「男爵閣下，麻風病人確實是一群淫亂之人，由此才得到了上帝的懲罰。可他們畢竟是主的羔羊，請您驅逐即可。」
「我也是此意。」
呂克聽說來了麻風病人，第一時間就命人找來了一批乾淨的亞麻。
亞麻雖然不缺，但因為給每個農奴都發了衣裳，自己的庫存也沒多少。
但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用刀割成一塊塊布條，分給眾人，叮囑他們牢牢護住口鼻。
呂克沒有那麼多宗教觀念，他不歧視麻風病人。
真正如臨大敵的，只有一個，麻風病是傳染病！
儘管只是慢性傳染。
但哪怕有一點風險，呂克也不敢去賭—失敗可就成他們那個模樣了。
「可惜他們是從南方來的，否則北方有喬治戍守特爾夫橋，第一時間就會阻攔他們入境。」
呂克環顧四周，讓和朗吉昨天已經啟程馬孔郡，城堡內會騎馬的只有自己和萊恩。
「米勒，你去把弩拿出來！」
「男爵閣下！」林恩急忙開口。
「放心林恩，我並非射殺他們，但必要時刻我需要他們知難而退。」
林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想收留這批病人一給他們建造一個隔離所，每天送些食物。這也是上帝拯救羔羊的善舉。
可他知道，這個要求確實過分。
知道呂克性格的他只能縮回胳膊。
讓米勒和私兵隊拿好武器過橋，囑咐他們不准任何人通行。
接著他又跑去克萊蒙莊園，將莊園內此刻已經陷入混亂的眾人穩住，一個個送到北岸，足足花了半個小時，呂克才打馬往更南邊而去。
「讓我們過去——我們是來朝見神跡的——你沒有權力阻擋虔誠信徒的道路——」
南岸深處，萊恩游弋著戰馬，不斷在他們十幾米外打著轉，鋒利的騎士鋼劍在月色下閃著寒光。
「聽好了，我是呂克·洛什男爵麾下的萊恩·克萊蒙騎士！前方就是我的莊園，不允許再往前一步，否則別怪我的劍不認人！」
「呂克男爵？是聖鳴騎士嗎？」
一個麻風病人眼睛一亮，他努力張開已經變形的嘴巴，從黑袍中發出聲音：「既然是聖鳴騎士的封臣，你就更不該阻攔我們！我們跨越千里而來，只為用這殘軀親眼見證上帝展現的奇蹟，用我們僅剩的虔誠祈求寬恕！聖鳴騎士既是上帝的使臣，怎能對受苦的羔羊閉門不見？」
萊恩頭疼地看著這些傢伙。
他同樣知道麻風病人的危害，始終沒有湊近他們。
武力驅趕不難，他怕的是，若這夥人離開後四處散布「聖鳴騎士冷血驅逐求告的可憐病人」的言論，對老爺來之不易的聲望可是一種打擊一他可知道呂克在拉烏爾身上花了多少精力。
正當萊恩一籌莫展時，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呂克到了。
「我就是呂克！」
呂克舉著火把，一邊將一塊亞麻布扔給萊恩，一邊拉高了自己臉上的布條，聲音透過布料傳出，瓮聲瓮氣道，「我命令你們，立刻離開我的領地。」
萊恩鬆了口氣，又暗自慚愧，終究還是讓老爺親自面對這種局面。
麻風病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失望和不滿在瀰漫。
呂克不等他們再開口，繼續道：「聽著，你們既已被上帝拋棄，就應該遠離人群。或許你們中也有人被修士舉辦過葬禮了，那就更該明白，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現在，轉身離開，否則我就要放箭了！」
「求求您，慈悲的老爺...我們只是想活著，想找個能解脫的辦法。求求您，讓我們去看一眼神跡吧，哪怕就一眼...」
呂克強硬的態度和不似作偽的語氣嚇住了很多人，只有一開始的那位麻風病人再次懇求起來，一股山風吹過，呂克隱約看見他已經沒了牙齒..
呂克狠下心腸，人道主義上他很同情他們，但如同剛剛所言，他不會拿自己和領民的健康開玩笑。
他不再說話，而是舉起手，胳膊猛地下揮，已經爬上東南箭塔的胡斯張弓，一箭射進打頭麻風病人的不遠處，嚇得對方連連後撤。
「你和那些冷血的貴族老爺們沒什麼兩樣，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假聖徒！」
不理會麻風病人的謾罵，目送他們又恨又失落地離開，呂克又緊了緊口鼻。
「明天，讓所有人都好好洗一遍澡！」
「還有，南邊的野豬洞一定要利用起來，趁早派人駐防！」
呂克等人一直徘徊到半夜，以防他們再次折回。
見似乎確實遠離，才各自回到領地。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距離他們幾英里外，這群麻風病人停下了腳步。
他們對著一堆不知什麼時候殘留下來的動物骨骸，又哭又笑，口稱神跡再現。
第二天，當呂克不放心的出去游弋時，發現這群人集體死在了這具骨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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