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讓
第275章 讓
「吁～」
于勒一臉灰白地勒住馬韁，停在這片無人的荒郊野外。
他先是喘了幾口氣，緊跟著向後張望，片刻後，見身後似乎沒有追兵，才翻身下馬。
也許是騎馬太久，他的雙腿不斷顫抖，幾乎是踉蹌著晃到溪水邊，跪在地上對著河水便猛飲了起來。
清冷冷的河水川流不息，不知喝了多久，直到口渴感稍微平息，才停住了動作。
不理會濕漉漉的鬍鬚，于勒緩緩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又垂下看向河面中倒映出自己模糊的人影，這個蒼老的男人呆滯了片刻，接著猛地抬起手，像瘋了一樣，朝水中狠狠砸了幾拳。
「讓，我們去倫巴第，那裡還需要人，憑藉我們的武力，遲早會得到騎士之位，到那時，我們再回來把呂克這頭奪走我們領地的狡猾狐狸剝皮斬首！」
「不等瓦爾了？」
就在于勒喝水時，他身後一匹戰馬的主人同樣渡步而來。
同樣一夜未睡的讓臉色稍好些，他從馬鞍中掏出兩塊黑麵包，扔給了于勒一塊。
于勒反手接過，下意識想烤一烤，可入手的觸感卻異常鬆軟，嘗試著咬了一下發現味道極好。
「這種黑麵包不錯。」于勒忍不住誇讚一句。
「不等了，瓦爾發現等不到我們自然會跟過來，我們只需要留下一些記號給他就行，我對他的能力有信心。」
出行在外的人永遠少不了一位善於識路的同伴。
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吃著黑麵包，喝著溪水，吃飽喝足不一會兒就困意上頭。
再次確定後方無追兵，謹慎的于勒決定兩人輪班睡一覺，他年紀大了，已經不如當年，一晚上不睡有些熬不住了。
「我先睡兩個小時，一會兒替你。」
于勒重重打個哈欠，靠在一棵山毛櫸上，抱著自己的劍沉沉睡去，不一會兒便鼾聲四起。
正當他睡得香甜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響起，緊接著，意識模糊中，于勒感覺全身都在發緊。
憑藉戰士的本能他猛然睜眼，下一秒，駭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一條粗繩如同蟒蛇般牢牢纏住，繩索的末端，讓緊緊了個死結。
「讓？！」
他忍不住驚叫出聲，眼中的愕然幾乎溢出。
「大人，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讓扶著劍柄轉過身，卻沒有看向于勒。
他輕輕抬頭，視線越過樹梢，聲音粗啞：「其實剛剛那塊黑麵包是呂克的。
我的意思是，這塊麵包沒有任何木屑的純黑麥麵包，是呂克烤制的。」
「在他的領地，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吃上這種麵包。」
于勒不明白讓在說什麼，他渾身繃緊，只想用力掙開繩子。
「那是死結。」讓淡淡瞧了一眼。
「讓，最好不要開這種玩笑，把繩子解開！」于勒臉色陰沉。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讓呵了一聲，鬆了松脖領，使晨風吹進襯衣。
「四天前，您找到我，說您是鮑德溫家族最後的男性血脈，是這片土地的合法主人，您說呂克娶杜絲小姐是為了竊取鮑德溫家的產業，說他根本不愛她，只是利用她。」
「你說的很沒錯，事實確實如此。」
「您還說，如果我幫你除掉呂克，您會給我一片自耕地，給我奴隸，使我成為一名富裕的鄉紳。」
「我毫不懷疑您的承諾，我明白，您沒有和我開玩笑。」
「可我記得另一件事。」
讓無視于勒疑惑與怨恨的目光，表情肅穆，「我記得西蒙老爺臨終前，我守在他床邊，他拉著我的手說，等他死後，杜絲小姐就拜託我了，老爺說她還年輕，這世道對她太險惡，一定幫她找個可靠的人，別讓她被欺負。
「所以呂克娶杜絲小姐時，我怨恨過他，覺得他是為了頭銜來的，但幾年過去了，我看到了別的東西。」
「我看到他擴建騎士堡，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杜絲小姐和他們的孩子。我看到他給農奴發工具，不是為了討好上帝，而是真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我看到他為了一袋種子，願意用金錢去交換...」
讓聲音變得低沉，指了指黑麵包：「還有它。」
「我明白您不理解我為什麼強調黑麵包，就像如果我跟您說，如果呂克管理提哈村，也一定會讓這裡的人吃上這種黑麵包，您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一樣。」
「說實話，我也同樣不理解，但我理解一件事。」
讓深吸一口氣。
「老西蒙老爺要我幫杜絲小姐找個可靠的人，我想已經不用找了，那個人已經在了那就是呂克·洛什。」
「你背叛了鮑德溫家族！」于勒再也控制不住，竭力嘶吼。
「我從未背叛過鮑德溫家族！」
「我只效忠西蒙老爺和他的後代，而他們才是鮑德溫家族的正統。」
讓對上于勒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所以，鮑德溫家族最後的男性血脈是威廉，不是你！」
「而你卻要殺掉威廉。」
讓抽出劍，林中此刻已一片寂靜，只殘留劍出鞘的鋒銳聲。
老于勒仿佛被抽乾了脊髓，呆在原地，雙眼無神。
「你的計劃是我泄露給呂克的，我和他提前設好了局，呂克有盟友和船隻的消息我也從未透露給你。」
讓提著劍，一步步走向于勒。
望著讓的劍尖，聽完對方的話已經心如死灰的于勒眼皮微抬：「你要殺了我嗎？」
言畢他慘然一笑：「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不，我無權殺你，我只會把你交給呂克，讓他來處置。」
兩匹戰馬打著響鼻，讓揮起劍柄將于勒重重擊昏。
當太陽升起，晌午時分，已經打掃完戰場，併入駐提哈村與老蓬斯商談教堂建設的呂克終於見到了讓。
讓將于勒從馬背拉下，交給凶神惡煞的米勒，接著快步走到呂克面前。
呂克安坐在椅子上，笑著看向這次功勞巨大的刀疤臉。
只見這個從未真正向呂克獻上過忠誠的男人，停頓片刻，隨後單膝跪地，朗聲道：「老爺，我把于勒帶回來了！」
「吁～」
于勒一臉灰白地勒住馬韁，停在這片無人的荒郊野外。
他先是喘了幾口氣，緊跟著向後張望，片刻後，見身後似乎沒有追兵，才翻身下馬。
也許是騎馬太久，他的雙腿不斷顫抖，幾乎是踉蹌著晃到溪水邊，跪在地上對著河水便猛飲了起來。
清冷冷的河水川流不息，不知喝了多久，直到口渴感稍微平息，才停住了動作。
不理會濕漉漉的鬍鬚，于勒緩緩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又垂下看向河面中倒映出自己模糊的人影，這個蒼老的男人呆滯了片刻，接著猛地抬起手，像瘋了一樣，朝水中狠狠砸了幾拳。
「讓，我們去倫巴第，那裡還需要人，憑藉我們的武力，遲早會得到騎士之位，到那時，我們再回來把呂克這頭奪走我們領地的狡猾狐狸剝皮斬首！」
「不等瓦爾了？」
就在于勒喝水時，他身後一匹戰馬的主人同樣渡步而來。
同樣一夜未睡的讓臉色稍好些，他從馬鞍中掏出兩塊黑麵包，扔給了于勒一塊。
于勒反手接過，下意識想烤一烤，可入手的觸感卻異常鬆軟，嘗試著咬了一下發現味道極好。
「這種黑麵包不錯。」于勒忍不住誇讚一句。
「不等了，瓦爾發現等不到我們自然會跟過來，我們只需要留下一些記號給他就行，我對他的能力有信心。」
出行在外的人永遠少不了一位善於識路的同伴。
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吃著黑麵包，喝著溪水，吃飽喝足不一會兒就困意上頭。
再次確定後方無追兵，謹慎的于勒決定兩人輪班睡一覺，他年紀大了，已經不如當年，一晚上不睡有些熬不住了。
「我先睡兩個小時，一會兒替你。」
于勒重重打個哈欠，靠在一棵山毛櫸上，抱著自己的劍沉沉睡去，不一會兒便鼾聲四起。
正當他睡得香甜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響起，緊接著，意識模糊中，于勒感覺全身都在發緊。
憑藉戰士的本能他猛然睜眼，下一秒，駭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一條粗繩如同蟒蛇般牢牢纏住，繩索的末端，讓緊緊了個死結。
「讓？！」
他忍不住驚叫出聲，眼中的愕然幾乎溢出。
「大人，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讓扶著劍柄轉過身，卻沒有看向于勒。
他輕輕抬頭，視線越過樹梢，聲音粗啞：「其實剛剛那塊黑麵包是呂克的。
我的意思是，這塊麵包沒有任何木屑的純黑麥麵包，是呂克烤制的。」
「在他的領地，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吃上這種麵包。」
于勒不明白讓在說什麼，他渾身繃緊，只想用力掙開繩子。
「那是死結。」讓淡淡瞧了一眼。
「讓，最好不要開這種玩笑，把繩子解開！」于勒臉色陰沉。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讓呵了一聲，鬆了松脖領，使晨風吹進襯衣。
「四天前，您找到我，說您是鮑德溫家族最後的男性血脈，是這片土地的合法主人，您說呂克娶杜絲小姐是為了竊取鮑德溫家的產業，說他根本不愛她，只是利用她。」
「你說的很沒錯，事實確實如此。」
「您還說，如果我幫你除掉呂克，您會給我一片自耕地，給我奴隸，使我成為一名富裕的鄉紳。」
「我毫不懷疑您的承諾，我明白，您沒有和我開玩笑。」
「可我記得另一件事。」
讓無視于勒疑惑與怨恨的目光，表情肅穆，「我記得西蒙老爺臨終前，我守在他床邊，他拉著我的手說，等他死後，杜絲小姐就拜託我了，老爺說她還年輕，這世道對她太險惡，一定幫她找個可靠的人，別讓她被欺負。
「所以呂克娶杜絲小姐時，我怨恨過他，覺得他是為了頭銜來的，但幾年過去了，我看到了別的東西。」
「我看到他擴建騎士堡，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杜絲小姐和他們的孩子。我看到他給農奴發工具，不是為了討好上帝，而是真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我看到他為了一袋種子，願意用金錢去交換...」
讓聲音變得低沉，指了指黑麵包：「還有它。」
「我明白您不理解我為什麼強調黑麵包，就像如果我跟您說，如果呂克管理提哈村，也一定會讓這裡的人吃上這種黑麵包，您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一樣。」
「說實話，我也同樣不理解，但我理解一件事。」
讓深吸一口氣。
「老西蒙老爺要我幫杜絲小姐找個可靠的人，我想已經不用找了，那個人已經在了那就是呂克·洛什。」
「你背叛了鮑德溫家族！」于勒再也控制不住，竭力嘶吼。
「我從未背叛過鮑德溫家族！」
「我只效忠西蒙老爺和他的後代，而他們才是鮑德溫家族的正統。」
讓對上于勒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所以，鮑德溫家族最後的男性血脈是威廉，不是你！」
「而你卻要殺掉威廉。」
讓抽出劍，林中此刻已一片寂靜，只殘留劍出鞘的鋒銳聲。
老于勒仿佛被抽乾了脊髓，呆在原地，雙眼無神。
「你的計劃是我泄露給呂克的，我和他提前設好了局，呂克有盟友和船隻的消息我也從未透露給你。」
讓提著劍，一步步走向于勒。
望著讓的劍尖，聽完對方的話已經心如死灰的于勒眼皮微抬：「你要殺了我嗎？」
言畢他慘然一笑：「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不，我無權殺你，我只會把你交給呂克，讓他來處置。」
兩匹戰馬打著響鼻，讓揮起劍柄將于勒重重擊昏。
當太陽升起，晌午時分，已經打掃完戰場，併入駐提哈村與老蓬斯商談教堂建設的呂克終於見到了讓。
讓將于勒從馬背拉下，交給凶神惡煞的米勒，接著快步走到呂克面前。
呂克安坐在椅子上，笑著看向這次功勞巨大的刀疤臉。
只見這個從未真正向呂克獻上過忠誠的男人，停頓片刻，隨後單膝跪地，朗聲道：「老爺，我把于勒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