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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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異教徒

  自從戰爭後,騎士堡夜晚第一次如此喧鬧。

  小查理狂吠的聲音迴蕩在山林之中,黑夜中燃起數支火把。

  由農婦帶路,呂克帶著扈從徑直來到南岸西側一處窩棚。

  窩棚很簡陋,微風颳過,棚後的雜草不斷晃動,萊恩用劍撥開草叢,不一會兒,幾塊噁心的碎肉暴露在眾人視野中。

  火光微微搖曳,呂克皺著眉頭收回視線,而萊恩等人則面色難看。

  「瀆神.」

  黑色兜帽下,彼得的神情更是陰沉的可怕。

  「如您所見,如果是單純的殺人案,我不會這麼晚驚動您,但這明顯是被撒旦蠱惑的人,理應得到烈火焚燒!」

  聖徒林恩握住胸前的銀十字吊墜,語氣冷冽。

  不怪林恩等人如此憤怒,眼前的屍體並不僅僅被分屍那麼簡單,而是被有規律地擺成了特殊圖案。

  最外圍的四肢分別朝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心臟位於最中間,上面還插著一根尖木刺,內臟散落一地,腸子擺成蛇形,帶著碎肉的肋骨搭成墓冢,頭顱不知所蹤。

  饒是經歷過很多次殺伐的萊恩等人都非常不適,更別提因為動靜圍在四周的人群。有些農婦已經嚇得癱倒在地,強壯的男人也雙腿顫抖。聽見是撒旦的儀式,更是差點嚇破膽,要不是有林恩在場,估計要當場逃竄了。

  呂克沉默片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上前幾步,觀察起肢解傷口。

  得益於呂克的武器管控,前來依附的人群哪怕是屠宰刀都上交了,只有農具保存在領民手中。

  「這一定是那個維京人幹的!」

  正當呂克觀察刀口時,一個圍觀的農奴突然高聲尖叫道。

  「閉嘴盧克,老爺都還沒說是誰!」

  萊恩惡狠狠地看向農奴,他不理解什麼叫司法權,但清楚知道,誰是兇手只能呂克決定。

  「可我們之中除了那個維京人,誰還會是異教徒呢?」農奴並沒有因為萊恩的話止住話語,望著惶惶不安的人群,他提高了嗓門:

  「大家想一想,在他來之前,都沒有人崴過一次腳,可他來了之後,就發生了這麼殘酷的事情,不是他又會是誰!」

  「就算不是他,也是他把魔鬼帶到這裡的!」

  「不要胡說八道,托爾斯坦是一名基督徒!」

  好事的拉烏爾也混在人群中,聽見農奴盧克的話,臉色霎時黑了下來。

  「你才胡說八道,我可以向上帝發誓,我前天晚上親眼看見他在向一個叫奧丁,而非上帝的神明祈禱!」

  「哦天哪!這是真的嗎盧克?」

  「該死,這個異教徒!」

  盧克的話就像一滴油濺入水中般,轟的一聲引起了人群的巨大騷亂,拉烏爾更是臉色發白。

  一旦托爾斯坦被判成兇手,他也脫不開干係了。

  霍夫曼隱藏在人群中,同樣皺起眉頭,他走南闖北多年,確實見過表面信奉基督教,實則還在崇拜多神教的維京人。

  「大人.托爾斯坦絕對不是異教徒!」

  拉烏爾急忙邁出腳步,想要上前解釋,但被暴躁的安德魯伸手攔住,「夥計,你最好站在原地。」

  「老爺,應該把他和那個該死的維京人一起燒死!」

  「沒錯,吊死他們!」

  盧克的話成功讓一些農奴沸騰起來,大聲附和著。

  「都給我閉嘴!再說一遍,兇手是誰,只有老爺能決斷!別忘了,老爺可是上帝使徒!」

  小查理為首的五六條狗聽不懂人群討論什麼,但此刻也跟著狂吠,一時間場面非常混亂。

  宗教信仰濃厚的中世紀,撒旦異教等字眼,一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所以哪怕是林恩,也表情嚴肅道:「如果真的是他,確實要處以火刑.」

  人群的聲浪蓋過山谷,一直沒有說話的呂克此時終於抬起頭。

  正跟著叫嚷的科勒突然感覺有人注視他,視線下意識上移,緊張對上了呂克的目光,下一秒立刻閉緊了嘴巴。

  就這樣,隨著呂克目光遊走,人群一點點安靜下來。


  霍夫曼驚訝地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嘀咕道:「呂克在騎士堡的聲望居然這麼高?」

  半晌後,黑暗中重新恢復寂靜,呂克這才扭過頭,對萊恩道:

  「那就把托爾斯坦帶上來吧。」

  中世紀的領民說愚昧也好,固執也好,既然在盧克鼓動下,大部分人認為托爾斯坦是兇手,如果不審問一下,勢必認為自己在包庇對方。

  如果是日常的特權包庇當然沒問題,立法司法於一身的領主如果無法包庇幾個人才是笑話,但涉及宗教,就必須慎之又慎了。

  萊恩領人去逮捕托爾斯坦的時候,呂克微微掃過林恩,林恩此時也靜等著托爾斯坦,瞧他摩挲銀十字架的模樣,就清楚內心很不平靜。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林恩一直是無比虔誠的信徒。

  只是呂克忍不住嘆了口氣,宗教問題是把雙刃劍.

  自己能順著克呂尼改革發展自己的領地,那麼也許有一天,就會被宗教困住。

  「林恩修士,你覺得會是托爾斯坦嗎?」

  「我並不清楚,但大概是他,如果他真的祭拜了奧丁。」

  見多識廣的林恩清楚奧丁代表著什麼。

  呂克頷首,沒有再多說。

  過一會兒,托爾斯坦被萊恩押到了南岸,他的長斧已經被卸下,因為語言不通,他又驚又恐地望著人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拉烏爾,替我問他,這段時間他一直在什麼地方。」

  呂克與林恩站在最中間,四周是領民圍城的圈,呂克的私兵和米勒等人如同人形警戒線,為呂克等人攔出一片空地。

  朝拉烏爾揮揮手,這位游吟詩人終於來到呂克身邊。

  咽了一口口水,明白避免不了審訊的拉烏爾深吸一口氣,問起了托爾斯坦。

  「大人,他說自己一直在伐木場打造龍船,始終沒離開過。」

  「對了,他還說.您沒有陰乾三年以上的木頭,想做龍船有點困難。」

  聽見拉烏爾的話,呂克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哭笑不得。

  確實,想要打造一艘好船,光有防水焦油還不行,木頭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呂克已經派人通知馬孔伯爵,希望下一次集市他的商隊能帶一根陰乾三年的木頭,畢竟馬孔城有一座碼頭,最不缺的就是龍骨材料。

  順便將小威廉的采邑收入帶回來。

  「好了,他到底有沒有一直在伐木場誰也不知道,你現在問他,是不是祭拜過奧丁!」

  林恩板著臉,他更關心宗教問題。

  拉烏爾把話翻譯給托爾斯坦,在林恩注視中,只見隨著拉烏爾的話鑽進他的耳朵,這位維京大漢臉色忽然大變。

  「該死,你真的在偷偷信奉奧丁!」

  察覺這一幕的林恩怒目圓睜,披著黑色修士袍的他胸口劇烈起伏,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托爾斯坦胸前的錘子的吊墜,憤怒地抬起胳膊道:「見鬼,我真是被黑暗蒙蔽了雙眼,居然才發現你正赤裸裸佩戴著異教裝飾!」

  「呂克騎士,這種該死的異教徒兇手,必須毀滅掉!」

  如果是盧克的話語只是勾起人群的憤怒,那麼林恩的言語就像給托爾斯坦下了死刑,領民們兇狠度剜向托爾斯坦,要不是米勒等人大聲呵斥,恐怕就要衝進去直接吊死他。

  拉烏爾不知不覺間冷汗直流。

  「每一個維京人,在幾百年前都是異教徒。」

  就在林恩斥責托爾斯坦時,呂克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聲音。

  「您說什麼?呂克騎士?」

  「我說,每一個維京人,在幾百年前都是異教徒。」

  看著回首的林恩,呂克笑道:「但現在,起碼死去的克努特不是了。」

  「如果我沒記錯,克努特生前還曾去過羅馬。」

  克努特是維京人的領袖,曾經統治著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以及英格蘭。

  呂克語氣不急不緩,林恩慢慢恢復了平靜,若有所思道:「呂克騎士,您想說什麼?」

  「信奉異教並不能因此判處死刑,只要他重回上帝的懷抱,照樣是上帝的子民,林恩修士,你也是學識淵博的人,應該知道,甚至是我們,在耶穌誕生之前,都曾是迷途的羔羊,但沒關係,最終主拯救了我們。」


  「現在,托爾斯坦只不過是陷入了迷茫與混沌,但我相信,上帝最終也會拯救他。」

  維京人之所以不再掠奪海洋,一方面是騎士崛起,另一方面便是基督化了。

  但像托爾斯坦這種陷入新舊宗教搖擺不定的維京人仍然存在。

  托爾斯坦是自己僱傭造船的人,船隻完成後很有可能再次前往君士但丁堡。

  不過有可能,呂克更想收復這位善於造船且大概率善於船戰的維京人。

  今天是個契機。

  「把他的錘子項鍊收上來。」

  呂克給了拉烏爾一個眼神,這個口才不錯的游吟詩人心領神會,連忙對著托爾斯坦嘀咕一大串繞嘴的語言,最終這位大漢咬咬牙,將項鍊交了上來。

  呂克接過,直接擲到火把里,熊熊烈火燒毀了奧丁信物。

  「他不是兇手,罰他去教堂悔過!」呂克作出了判決。

  「不是兇手?!」

  林恩和彼得正在咀嚼著呂克的話,其餘的領民見林恩都沒有說什麼,自然也不敢再聒噪,只是聽見托爾斯坦不是兇手,忍不住面面相覷。

  「沒錯,不是兇手,原因很簡單。」

  呂克指著地上的屍塊道:「因為肢解的傷口是鐮刀!」

  得益於騎士堡的武器管制,投奔騎士堡的農奴們連一把屠宰刀都會沒收,只有砍柴斧、鐮刀等工具才保留下來。

  作為既屠宰過獵物,也殺過敵人,更割過麥子的呂克來說,幾者的區別非常明顯。

  「屠宰刀肢解屍體會更加容易,血也不會到處噴灑,斧頭更是如此。而鐵劍的切口會是平滑的,但你們看,這些傷口全都深淺不一,而且刀口彎曲,血液又濺的到處都是。」

  呂克把一根胳膊扔到空地,嚇的幾個領民連連後退。

  「上帝在上,答案只有一個,那個該死的傢伙是用鐮刀殺了凱茜的丈夫!」

  「據我所知,擁有自己鐮刀的人沒有多少,那麼我們現在查一查,今晚,誰會把自己鐮刀這麼最重要的財產,不小心弄丟了?」

  呂克皮笑肉不笑地掃過人群,最終目光停留在惶恐不安的盧克身上。

  「萊恩,把盧克給我拽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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