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弩（上）
第187章 弩（上）
沒人深究過瑪瑙河如此碧綠的原因，除了彼得。
從廁所出來，用溪水洗了洗手，伸手握住淺岸邊的鵝卵石，這位一天到晚始終將面孔遮在斗篷下的男人喃喃自語道：「也許是水藻過多嗎？」
微風徐徐吹過，沒人能回答他，畢竟他的聲音太小了。
不過就算有人聽到，恐怕也聽不懂。
不是聽不懂水藻是什麼，而是壓根就很難聽懂他的口音。
如果有一位安達盧斯人在這，肯定會說他已經染上了邪惡異教徒的口癖。
簡單洗完手，準備回到蘋果林，路邊忽然竄出一位大漢，推著嘎吱作響的獨輪車靠近了臭烘烘的廁所，彼得皺了皺眉，快步離開這位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男人。
「建廁所，不准污染河流，應該也是羅馬舊制。」
彼得自言自語離開，殊不知漢斯正奇怪望著他的背影悶聲道：「神神叨叨什麼呢？」
輕車熟路的走到一座小屋，從中取出一把剪子，單手夾住，開始他今天的剪枝工作。
蘋果樹已經長了一年，不必要的枝條會影響主枝的發育，他抄寫過很多類似的農業典籍，對此很熟悉。
說起來好笑，阿勒頗也有猶太人，他們看到嫁接時比自己還要驚訝，大呼小叫地說是邪惡的魔鬼手段，結果自然是被那些豎著各類小辮的異教徒亂棍打出。
蘋果林並不大，卻還是讓這位獨臂男人工作了好一會兒，略微喘口氣，又哄走了一些不開眼的鳥類，接著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教堂
——那是他暫時的居住地點。
「自己的城堡還是木頭的，教堂卻是磚石，看來確實是個虔誠的領主。」
彼得很欣賞這座不大卻好看的教堂，推開大門，順手拿起一把用茅草編制的掃帚，開始不留一點縫隙的清掃起教堂。
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直到幾乎一塵不染後，他才停手，禱告。
銀制的器皿上傳出花的香氣，直到這時，感覺到安心他才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汗水流過他的左臉，那是一張焦黑的、如同爛泥般的面孔。
摸著如同田間壟溝一般的褶皺，彼得強撐著自己不要陷入那段痛苦地回憶。
「偉大的主.請您指引您迷失的羔羊吧.」
彼得低頭默誦，窗外只剩鳥鳴。
過了一會兒，當他想重新禱告時，突地被一段馬蹄聲打斷思緒，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高大騎士正衝鋒在田間小路上，兩側的青草被呼嘯而過的身影吹斷，馬匹後，約十個大漢正跟在後面不斷的奔跑。
彼得知道，這又是在練兵了。
來到名叫騎士堡的地方已經半個月，他已經見到了兩次練兵，每一次都持續一上午。
這一點讓他有些驚訝，畢竟哪怕遠在世界邊緣，這種強度他也只在那些強大的哈里發麾下見到過。
更別提，那十人幾乎人人披甲。
滿天的塵土消散，奔跑的幾個人短暫歇息後又排成一列，開始揮刺短矛。
彼得猶豫一會兒，戴上兜帽走出教堂。
「萊恩，你劍術也學習三年了，已經小有所成，改天去識字吧。」
人群前方，領頭的萊恩操練著劍盾，聽見馬背上傳來的話，撓撓後腦勺道：「老爺，我還要識字啊.」
「您認識字不就行了，再說了我識字又沒什麼用，有夫人和老埃克管家在我也不需要管理莊園啊」
「讓你學你就學，怎麼那麼多問題？」
呂克橫了一眼萊恩，知識中的重要性這小子不清楚，但他卻明白。
作為準騎士的育苗，他可不想萊恩是個文盲。
見萊恩苦著臉答應下來，呂克這才把斷掉的騎槍扔到一旁。
騎槍已經改良過，在後面加了一定配重。
不過仍然沒有鐵槍頭，略微有些遺憾。
「大人，如果萊恩想學字，我可以代勞。」
這時，聽見對話的彼得慢慢走來，向呂克鞠了一躬。
「還有大人，騎槍確實是件好武器，但我想您更應該練習一下騎射。」
彼得撿起兩米長的騎槍，凝望一會兒建議道，「畢竟我在阿勒頗見過騎射手，他們非常兇悍。」
「識字.你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呂克勒住馬韁，思考一會兒答應了彼得的話，然後吩咐萊恩等人練習完後去城牆巡視一圈。
自從城牆搭好，呂克總會讓派人輪番上去熟悉城牆情況。
堅固的牆壁並不是擺設，它是應對攻擊時的壁壘，不能等到那一天來臨時再準備。
「彼得，我也想過學習騎射，但我沒有那麼好的弓。」
呂克揚了揚自己的短弓，經過三年來的不斷摸索，他找出了一套能批量生產短期弓的辦法，尤其是山羊繩出現後，正好適合當批量弓弦。
至於真正的硬弓，呂克不是沒有留心購買，但很可惜，馬孔郡等地並沒有弓匠，倒是存在馬鞍匠.似乎騎士才是法蘭克地區的真正主力。
至於自身打造.還得等四年後弓胎成型吧。
畢竟那是白蠟木做的弓胎。
「您為什麼不派人去倫巴第看一看呢？也許那裡有來自北義大利的輕弓，很適合騎射。」
「其實英格蘭的紫衫木長弓更優秀，不過更適合步戰，況且您也未必能買到。」
彼得沒有鄙視弓箭的想法，相反在阿勒頗親眼見識過遊騎兵的厲害，對弓箭還算肯定。
而走南闖北的他也算熟悉各地情況。
「況且您的軍隊，也需要裝備上一些遠程武器。」
「哦？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呂克翻身下馬，沒想到這位朝聖者居然和他想到一處了。
巡視城牆時，呂克便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做了這麼多垛口，如果不放些遠程武器就太浪費了。
石制投矛不太適用。
不過他與彼得想的不一樣，他希望得到的不是還要經過訓練的弓手。
他想要，弩手！
弩，從來都是一種威力十足的武器。
尤其是還不需要使用者多麼有天賦。
事實上，如果真要細分，真正被騎士階層不齒、甚至在某些地方禁止的武器，便是弩。
殺傷力大、訓練度少，一個普通農民訓練一個月，就很有可能擊殺一位訓練十年的騎兵。
這是騎士們不可饒恕的行為。
「小邁曼手藝越來越好，應該可以造出一個弩具來。」
「對了彼得，你怎麼突然對我說這些？」呂克把戰馬交給尤金，忽然想到一個疑點。
彼得不是讓，不是職業武士。
當初在馬孔郡也是擁護林恩的人，說不準會接觸到一些克呂尼理念，比如禁止軍備禁止戰爭之類。
怎麼今天不在教堂禱告，反而來告訴自己學習騎射了？
彼得的回答出乎了呂克意料。
只見他胸膛突然居然劇烈起伏起來，緩了好一會才慢慢平息，接著用幾乎壓抑著的憤怒的嗓音道：「.我希望您日後可以收復被異教徒侵占的安達盧斯，擊敗那些該死的摩爾人！」
「.」呂克凝視著彼得，慢慢轉過身去。
真是個瘋子。
「既然你不再禱告了，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我給你一座木筏，撐到對岸，晚上會有一個人過來，你接到後直接領到教堂，我傍晚會過來找你們。」
「接什麼人？」
「一個可憐的基督徒。」
「我明白了。」
彼得點頭應下，他喜歡這個稱呼。
見對方離開，呂克準備去伐木場告知小邁曼。
弩除了需要弩身，還需要弩弦，他正好有鹿筋可以用。
不過最重要的，是弩箭。
不像投矛，箭頭可是需要貨真價實的鐵。
只是想到鐵，呂克情不自禁笑了
自己之所以想要做弩，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找到鐵匠了！
(本章完)
沒人深究過瑪瑙河如此碧綠的原因，除了彼得。
從廁所出來，用溪水洗了洗手，伸手握住淺岸邊的鵝卵石，這位一天到晚始終將面孔遮在斗篷下的男人喃喃自語道：「也許是水藻過多嗎？」
微風徐徐吹過，沒人能回答他，畢竟他的聲音太小了。
不過就算有人聽到，恐怕也聽不懂。
不是聽不懂水藻是什麼，而是壓根就很難聽懂他的口音。
如果有一位安達盧斯人在這，肯定會說他已經染上了邪惡異教徒的口癖。
簡單洗完手，準備回到蘋果林，路邊忽然竄出一位大漢，推著嘎吱作響的獨輪車靠近了臭烘烘的廁所，彼得皺了皺眉，快步離開這位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男人。
「建廁所，不准污染河流，應該也是羅馬舊制。」
彼得自言自語離開，殊不知漢斯正奇怪望著他的背影悶聲道：「神神叨叨什麼呢？」
輕車熟路的走到一座小屋，從中取出一把剪子，單手夾住，開始他今天的剪枝工作。
蘋果樹已經長了一年，不必要的枝條會影響主枝的發育，他抄寫過很多類似的農業典籍，對此很熟悉。
說起來好笑，阿勒頗也有猶太人，他們看到嫁接時比自己還要驚訝，大呼小叫地說是邪惡的魔鬼手段，結果自然是被那些豎著各類小辮的異教徒亂棍打出。
蘋果林並不大，卻還是讓這位獨臂男人工作了好一會兒，略微喘口氣，又哄走了一些不開眼的鳥類，接著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教堂
——那是他暫時的居住地點。
「自己的城堡還是木頭的，教堂卻是磚石，看來確實是個虔誠的領主。」
彼得很欣賞這座不大卻好看的教堂，推開大門，順手拿起一把用茅草編制的掃帚，開始不留一點縫隙的清掃起教堂。
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直到幾乎一塵不染後，他才停手，禱告。
銀制的器皿上傳出花的香氣，直到這時，感覺到安心他才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汗水流過他的左臉，那是一張焦黑的、如同爛泥般的面孔。
摸著如同田間壟溝一般的褶皺，彼得強撐著自己不要陷入那段痛苦地回憶。
「偉大的主.請您指引您迷失的羔羊吧.」
彼得低頭默誦，窗外只剩鳥鳴。
過了一會兒，當他想重新禱告時，突地被一段馬蹄聲打斷思緒，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高大騎士正衝鋒在田間小路上，兩側的青草被呼嘯而過的身影吹斷，馬匹後，約十個大漢正跟在後面不斷的奔跑。
彼得知道，這又是在練兵了。
來到名叫騎士堡的地方已經半個月，他已經見到了兩次練兵，每一次都持續一上午。
這一點讓他有些驚訝，畢竟哪怕遠在世界邊緣，這種強度他也只在那些強大的哈里發麾下見到過。
更別提，那十人幾乎人人披甲。
滿天的塵土消散，奔跑的幾個人短暫歇息後又排成一列，開始揮刺短矛。
彼得猶豫一會兒，戴上兜帽走出教堂。
「萊恩，你劍術也學習三年了，已經小有所成，改天去識字吧。」
人群前方，領頭的萊恩操練著劍盾，聽見馬背上傳來的話，撓撓後腦勺道：「老爺，我還要識字啊.」
「您認識字不就行了，再說了我識字又沒什麼用，有夫人和老埃克管家在我也不需要管理莊園啊」
「讓你學你就學，怎麼那麼多問題？」
呂克橫了一眼萊恩，知識中的重要性這小子不清楚，但他卻明白。
作為準騎士的育苗，他可不想萊恩是個文盲。
見萊恩苦著臉答應下來，呂克這才把斷掉的騎槍扔到一旁。
騎槍已經改良過，在後面加了一定配重。
不過仍然沒有鐵槍頭，略微有些遺憾。
「大人，如果萊恩想學字，我可以代勞。」
這時，聽見對話的彼得慢慢走來，向呂克鞠了一躬。
「還有大人，騎槍確實是件好武器，但我想您更應該練習一下騎射。」
彼得撿起兩米長的騎槍，凝望一會兒建議道，「畢竟我在阿勒頗見過騎射手，他們非常兇悍。」
「識字.你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呂克勒住馬韁，思考一會兒答應了彼得的話，然後吩咐萊恩等人練習完後去城牆巡視一圈。
自從城牆搭好，呂克總會讓派人輪番上去熟悉城牆情況。
堅固的牆壁並不是擺設，它是應對攻擊時的壁壘，不能等到那一天來臨時再準備。
「彼得，我也想過學習騎射，但我沒有那麼好的弓。」
呂克揚了揚自己的短弓，經過三年來的不斷摸索，他找出了一套能批量生產短期弓的辦法，尤其是山羊繩出現後，正好適合當批量弓弦。
至於真正的硬弓，呂克不是沒有留心購買，但很可惜，馬孔郡等地並沒有弓匠，倒是存在馬鞍匠.似乎騎士才是法蘭克地區的真正主力。
至於自身打造.還得等四年後弓胎成型吧。
畢竟那是白蠟木做的弓胎。
「您為什麼不派人去倫巴第看一看呢？也許那裡有來自北義大利的輕弓，很適合騎射。」
「其實英格蘭的紫衫木長弓更優秀，不過更適合步戰，況且您也未必能買到。」
彼得沒有鄙視弓箭的想法，相反在阿勒頗親眼見識過遊騎兵的厲害，對弓箭還算肯定。
而走南闖北的他也算熟悉各地情況。
「況且您的軍隊，也需要裝備上一些遠程武器。」
「哦？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呂克翻身下馬，沒想到這位朝聖者居然和他想到一處了。
巡視城牆時，呂克便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做了這麼多垛口，如果不放些遠程武器就太浪費了。
石制投矛不太適用。
不過他與彼得想的不一樣，他希望得到的不是還要經過訓練的弓手。
他想要，弩手！
弩，從來都是一種威力十足的武器。
尤其是還不需要使用者多麼有天賦。
事實上，如果真要細分，真正被騎士階層不齒、甚至在某些地方禁止的武器，便是弩。
殺傷力大、訓練度少，一個普通農民訓練一個月，就很有可能擊殺一位訓練十年的騎兵。
這是騎士們不可饒恕的行為。
「小邁曼手藝越來越好，應該可以造出一個弩具來。」
「對了彼得，你怎麼突然對我說這些？」呂克把戰馬交給尤金，忽然想到一個疑點。
彼得不是讓，不是職業武士。
當初在馬孔郡也是擁護林恩的人，說不準會接觸到一些克呂尼理念，比如禁止軍備禁止戰爭之類。
怎麼今天不在教堂禱告，反而來告訴自己學習騎射了？
彼得的回答出乎了呂克意料。
只見他胸膛突然居然劇烈起伏起來，緩了好一會才慢慢平息，接著用幾乎壓抑著的憤怒的嗓音道：「.我希望您日後可以收復被異教徒侵占的安達盧斯，擊敗那些該死的摩爾人！」
「.」呂克凝視著彼得，慢慢轉過身去。
真是個瘋子。
「既然你不再禱告了，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我給你一座木筏，撐到對岸，晚上會有一個人過來，你接到後直接領到教堂，我傍晚會過來找你們。」
「接什麼人？」
「一個可憐的基督徒。」
「我明白了。」
彼得點頭應下，他喜歡這個稱呼。
見對方離開，呂克準備去伐木場告知小邁曼。
弩除了需要弩身，還需要弩弦，他正好有鹿筋可以用。
不過最重要的，是弩箭。
不像投矛，箭頭可是需要貨真價實的鐵。
只是想到鐵，呂克情不自禁笑了
自己之所以想要做弩，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找到鐵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