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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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4章 覲見

  又過兩天,徐銘鈺帶著日本使團在太倉港換船,一路上沒再停留。

  回京路上,松平信明主動跟徐銘鈺攀談,打聽天朝皇帝對幕府開海貿易令的態度。

  徐銘鈺對此也拿捏不准,只能模稜兩可說道:「陛下仁德,只要日本方面願意全面開海,那陛下應當不會隨意干涉日本內政。只不過,以本官個人看法,幕府的海貿限令,到頭來恐怕只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松平信明無奈點頭:「只希望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

  海貿限令這種東西,本身就是自我安慰而已。

  真要是大漢這邊全面開海,幕府也跟著響應開放多處沿海港口那只是限制海貿交易量,對於那些商人而言,壓根是管不住他們的。

  畢竟,中日兩國開海通商的消息一旦宣發出去,肯定會有數不清的大漢商人拉著貨物蜂擁前往日本進行貿易。

  日本常年閉關鎖國,就連跟滿清也沒有半點官方交流,平日裡能搞貿易的地方也只有長崎港一處,進行的還是受到嚴格雙邊限制的有限貿易。

  對大漢在內的各國海商而言,日本就是一個等待開發,運過去貨物就能穩賺不賠的龐大市場。

  幕府要搞海貿限令,那就是在跟所有海商作對。

  各國海商把貨物拉來日本,總不能因為幕府的海貿限令,就把多出來的貨物再原路拉回去,那得損失多少成本?

  到時候的結果可想而知,幕啊的海貿限令必定迅速淪為廢紙,沿海港口必然充斥大量走私活動。

  走私這種現象,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地方大名、各國海商,誰都不會嫌錢多的。

  日本之所以能在此前遏制住沿海走私,靠的不是自己閉關鎖國和海貿限令,而是滿清這邊乾隆主動配合閉關鎖國。

  東方最強大的帝國都鎖國限制海貿了,幕府這才算是基本解決了沿海大名商賈走私亂象的問題。

  只是基本解決,因為薩摩落還在利用琉球偷偷走私。

  走私賺到的錢,一部分上供給了幕府,算是交了保護費了。

  一天後,徐銘鈺帶著日本使團抵達南京。

  看著眼前的雄偉巨城,包括松平信明這位主使在內,日本使團全體成員全都感受到了無比震撼。

  日本跟中國已經一百五十年沒有進行過任何官方的外交活動,就連官方文書都甚少通信,而且大部分還都是滿清主動溝通,日本則表現的很冷淡。

  因此,日本國內就連幕府這樣的統治階級,對於中國的了解也很有限,許多文書記載更是停留在當初逃亡日本的前明遺臣,所留下的部分遺作書籍。

  現在看到真實的南京巨城,松平信明才發現什麼大天守(日本最高建築物)、江戶町,跟天朝的南京城一對比,都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了。

  下臘以後,看到南京碼頭地方的繁華,往來商船絡繹不絕,還有不少碼頭苦力正在吃飯。

  吃的居然還有米飯麵條,米飯在日本可都是貴族武士才能食用普通百姓幾乎都吃不起大米。

  麵條就更不用多說了,同樣也是高檔奢侈品。

  江戶時代,日本的武士階級不能吃肉,最多就是吃點魚蝦海貨。麵條幾乎就成了米飯以外,最有營養也是相對好吃的美食了。

  甚至還有種說法,豐臣秀吉之所以能夠快速統一日本,就是因為豐臣秀吉麾下的武士吃的是麵條,而剩下那些割據的地方武士,他們吃的都是米飯蘿蔔乾。

  麵條因為加了各種蔬菜,所以比單純吃米飯蘿蔔乾更有營養,豐臣秀吉的軍隊也就有更強的戰鬥力。

  松平信明不禁感嘆道:「天朝皇帝的國家,居然連苦力都能吃得起米飯和麵條,能做天朝皇帝的百姓,果真是最幸福的事情啊!」

  雖然松平信明是真心讚嘆,但配上他那蹩腳的漢話,徐銘鈺怎麼聽都有種陰陽自己的感覺。

  徐銘鈺搖了搖頭,說道:「不過是米飯和麵條,要是百姓平民連這都吃不上,那我大漢天朝與滿清韃虜又有何異?」

  這話聽在松平信明耳朵里,就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天朝大漢不愧為強大之國家,天朝皇帝陛下也確實為仁德皇帝,居然連珍貴的米飯和麵條都願意賜給平民食用。

  松平信明心中對天朝皇帝的敬仰,再度更上一層樓,與之相比自家的幕府將軍,就顯得渾身都是缺點。


  貪圖享受,聽不進去忠言,任人唯親,遇大事還沒有擔當……主君的這些缺陷混在一起,無疑對幕府而言是個沉重負擔。

  松平信明知道,但他也做不了什麼,他是幕府大臣,也是德川家臣,所以只能做忠於幕府、忠於將軍的本分事。

  將軍信任他的話,那他還能說幾句忠言勸諫。

  要是將軍厭煩了,那也就厭煩了。

  就比如現在,堂堂幕府的大老(老中首領,相當於內閣首輔),居然纖尊降貴過來做外使大臣。

  實際上,這傢伙的結局比歷史上已經好了很多,他現在好歹還能代表德川幕府出使中國。

  歷史上那可是因為直接勸諫德川家齊,不能太重用叔伯親戚,這會危害到國家統治,而遭到德川家齊厭惡,不久就被迫辭職,回家養老了。

  徐銘鈺領著日本使團進京,進京以後,徐銘鈺回鴻臚寺述職,而日本使團則被先安置在了鴻臚寺新建的外事藩館居住。

  松平信明按照鴻肺寺官員的引導,獻上了幕府和天皇(正式稱號已經改為國王)聯名上表的日本國書。

  之後就是不算漫長,但又極為煎熬的等待召見。

  等待期間,松平信明還見到了住在隔壁的琉球國王,以及準備過幾天就國去的安南使者。

  琉球國王不用說了,就是個小娃娃,連身上的郡王袍服都不太合身。

  而且也不太像是貴族出身,反而更像是個沒接觸過權貴生活的平民孩子。

  松平信明聯想到之前途經琉球國時,徐銘鈺有意無意跟他攀談疏球國自前明就被大明冊封,還有疏球偽王血脈不純,居然欺瞞中皇帝謀奪琉球王位。

  安南使者來了兩撥人,分別代表安南的南北兩方勢力,而且都沒有天朝大漢的冊封。

  兩撥安南使者都沒有好臉色,憂心忡忡帶著大漢皇帝批覆過的朝貢文書,準備歸國。

  差不多等了五天時間,松平信明才和疏球使團一起得到皇帝召見。

  南京行宮。

  聶宇優先接見的是琉球使團,其實也沒啥好見的,琉球使團來朝本來就是大漢主導安排。

  目的就是為了讓新的琉球國王得到大漢皇帝正式冊封,然後過個兩年時間再讓對方獻土內附。

  在此期間,這位琉球國王會以年紀太小,不適合處理國事為由,先在南京暫時留住,而國事則會交給琉球縣令負責代管。

  「下國琉球屬臣唐榮濟,攜我主尚順拜見大漢天朝皇帝陛下!」

  久米村總理的唐榮濟,這趟親自出馬,帶著小娃娃琉球王尚順,跑來南京朝覲大漢天子。

  聶宇微笑說道:「免禮平身,賜座!」

  「謝陛下!」唐榮濟磕頭謝恩。

  把小國王放到椅子上坐下,唐榮濟這才跟著坐下,但屁股卻不敢全坐,只坐半邊,隨時準備站起來。

  聶宇也不跟唐榮濟多閒扯,只按照慣例流程,讓傳旨的禮部官員負責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今琉球屬國歸附天朝,而服屬韃虜之偽王金氏已然伏誅。琉球忠臣久米村於民間尋得尚氏遺孤,賜封尚氏順為琉球國王,授予琉球國王禮服、金印。

  欽此!」

  聖旨內容很簡短,就是簡要說明了琉球內附天朝,同時偽王金氏已經被趕下台。

  尚氏血脈的遺孤也被忠誠的久米村在民間找回,而大漢作為幫琉球撥亂反正的宗主國,所以理所應當冊封尚氏遺孤為琉球的新國王。

  至於新國王是不是真的尚氏血脈,這些並不重要,只要大漢說他是,那他就是。

  反正左右就是一個法理轉讓的工具人,久米村專門弄來個小娃娃,就是怕工具人會沒事吃飽了撐的不聽話。

  聖旨冊封頒下去,唐榮濟剛坐下的屁股,再度站了起來,連忙拉著小國王一起,跪地領旨謝恩:「下國琉球跪謝天朝皇帝陛下冊封!」

  冊封的正事結束,按照既定流程,聶宇這位天朝皇帝,還得繼續跟對方東拉西扯一下,體現宗主大國的聖王仁厚。

  聶宇想了想,忽然饒有興致問道:「你是叫唐榮濟吧?」

  「下國屬臣唐榮濟……」

  唐榮濟起身要跪,但被聶宇抬手制止。


  「前面冊封跪一跪就行了,現在朕與你只是聊幾句無關政事,跪就不用跪了,我大漢新朝沒那麼多韃子的奴才規矩。」

  聶宇擺擺手,接著問道:「朕記得久米村先祖始自前明太祖朱元璋時期,遷居至琉球的福建三十六漢姓,這三十六漢姓里有無姓新垣氏的?」

  唐榮濟一愣,不明白皇帝怎麼突然問起了他們的姓氏,但還是老實回答:「陛下果然博學多識,我久米村三十六姓中,確有一家新垣氏,先祖為新垣世重。於前明初年與家祖一起,經由福建遷居久米村,現為久米村那霸手當代傳人。」

  那霸手脫胎於福建傳統唐手拳法,而那霸手的完善大成拳法,就是鼎鼎大名的空手道。

  聶宇心中好奇解開了,沒有繼續追問新垣氏的問題,轉而叮囑敲打起了唐榮濟。

  確切地說,是敲打唐榮濟代表的久米村漢人。

  琉球地處海外,而且地狹人稀,土地就是幾片零碎小島,壓根不可能大範圍的對琉球進行殖民。

  所以琉球縣令到了琉球,要想對琉球進行治理,只能依靠久米村的漢人。

  總不可能讓琉球縣令,去重用琉球本地人,最起碼兩三代以內,都不可能用本地人。

  而這就等於給了久米漢人機會,聶宇不是不能容忍久米漢人在琉球壯大。漢人要是在琉球不能壯大,不占據一定優勢,那大漢反而對琉球這處「萬國津梁」不好控制。

  只是,壯大歸壯大,那也得在大漢允許的範圍內壯大,不能讓久米漢人真的肆無忌憚。

  否則,要是久米漢人不拿琉球百姓當人,三天兩頭激的琉球百姓造反。

  那對大漢來說,統治和鎮壓的成本也不成正比。

  皇帝親自發話敲打了,唐榮濟當下便是連連點頭,保證久米漢人一定安分守己,為天朝效力。

  聶宇簡單跟唐榮濟叮囑幾句,便讓唐榮濟和琉球國王退下。

  接著是日本使團覲見,松平信明如同朝聖般,在禮部官員引領下來到行宮正殿。

  他已經在禮部官員口中得知,天朝皇帝的這處行宮是用官邸衙門改建的。天朝皇帝體恤百姓,不忍耗費財政民力修建奢侈建築,所以連皇宮都來不及大修,只能先屈居很小的官邸行宮。

  而且,已經住了快兩年了,如此崇尚儉約生活的天朝皇帝,幾乎讓松平信明以為看到了德川家的先祖(德川家康)。

  不,不對,德川家先祖都是中國皇帝的屬臣。

  他把天朝皇帝與主君家的先祖對比,不僅辱沒了天朝皇帝,也是在對主君家名的輕視怠慢。

  想到這裡,松平信明才剛進入行宮正殿,就忍不住跪了下去。

  看的前面引路的禮部官員臉色一黑,自己教了幾天的覲見禮儀,結果這一上殿就忘了。

  那禮部官員連忙拱手行禮道:「陛下,這日本使臣未見聖人天顏,一時行為禮儀失當,還請陛下恕罪!」

  聶宇笑了笑,說道:「無妨,先免禮起來吧!」

  松平信明能聽懂漢話,匆忙起身,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失儀了。只能紅著臉,按照禮部官員這幾天教自己的覲見禮儀,說道:「謝……謝陛下!」

  聶宇當先打開話題說道:「朕此行遣使去往日本,是希望日本能夠全面開海,恢復中國、朝鮮、日本的三國貿易。」

  「陛下意思,幕府自當全力支持,開海恢復三國貿易,對日本、朝鮮和天朝都是有利的。」松平信明連忙說道。

  確實有利,但幕府會很難受,地方大名強大了,幕府就不好管地方大名了。

  聶宇又說:「朕的使節還回報,說看到薩摩藩擅自侵占琉球國土,干涉琉球國內政,而琉球為我中國之屬國。所以,他們與薩摩藩打了一仗,為琉球國收復了薩摩藩侵占之國土,驅逐了薩摩藩,幕府對此事可知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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