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快樂的昏君
第488章 快樂的昏君
三天後。
松井大川帶著徐銘鈺的條約草案，回到薩摩藩鹿兒島城，跟島津重豪復命商議。
說是商議，但實際上徐銘鈺提出的幾個條件，島津重豪應該都能答應。
就連戰爭賠款，只要賠償的是個合理的數字，甚至不合理也能考慮答應，反正薩摩藩已經債多不壓身了，不在乎再多背一筆巨額外債。
大漢的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一個不要臉、還長壽的薩摩藩「藩主」，為了斂財都能放下武士尊嚴，去跟卑賤的商賈借高利貸，完事還賴帳不還。
歷史上，島津重豪對薩摩藩的控制欲非常強，從14年前退位給兒子齊宣，而後隱居幕後繼續攝政。到後頭終於因病去世，前後歷經50年，差點沒把孫子齊興也給熬走。
換算過來，就是這貨起碼還要在薩摩藩再干30年，有這麼一位為了財富不要臉的薩摩藩主，大漢未來在琉球的海貿體系建立已經不成問鍰講守錄鹼粉。
畢竟，薩摩藩原本為了斂財，就一直在私下裡搞走私，島津重豪掌權期間走私規模更是不斷擴大。
現在，無非就是提前了，先給出一個島津重豪難以忍受的賠款數額，以此來逼迫薩摩藩與大漢展開深度的貿易聯合（走私）。
薩摩藩萬一不答應怎麼辦？
那就不答應唄！
徐銘鈺前面跟松井大川說的那些話，並非是在談判恐嚇，要是真的談不攏，漢軍是真的會提兵北上殺進鹿兒島城。
薩摩藩沒出兵前，漢軍都敢北上出戰，笠利灣海戰打完了，薩摩藩的虛實完全暴露，漢軍已經徹底沒了顧忌。
看到松井大川乘船回返，郭千總有些忍不住說道：「徐少卿，您不應該先跟他們好好談的，這些倭寇都是賤骨頭，畏威不懷德。讓咱先打一場，殺到兵臨城下，讓他們怕了，這談判自然就都好說話了。」
徐銘鈺笑道：「無妨，若倭寇真的不識時務，那郭千總就按你的策略來，打過去就是了。」
……
薩摩藩和大漢的談判還在繼續。
徐銘鈺暫時先不管這邊，他以大漢天使的身份坐船北上，前往江戶城找幕府將軍德川家齊正式會見。
江戶。
德川家齊還在縱情聲色，經過前面失敗的寬政改革，幕府財政正在急劇惡化。
德川家齊棒作為當代幕府將軍，改革之前倒是也有過雄心壯志，甚至為了支持改革，帶頭過著節儉生活。
只是來回忙活半天，發現改革完全沒用，反而社會矛盾還進一步加劇了，索性這貨就徹底放飛自我，攤牌不裝了。
江戶幕府的十幾代將軍中，德川家齊可以說是最為奢侈享受的，光是納的妻妾就有40多人，生下子女更是高達55人，直接突破了江戶幕府歷代將軍的子女育養記錄。
當然，如此奢侈無度的揮霍，必然是有著代價的。
自從主持寬政改革的老中松平定信十年前背鍋辭職，德川家齊親政掌權後開始恣意享樂。
到現在短短十年時間，江戶幕府的財政赤字，就已經達到近百萬兩黃金。
就連幾個德川家齊的親信老中，都對家齊這位將軍的揮霍速度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德川家齊實在太能敗家了，以至於才到家齊的執政中期，幕府就不得不重鑄金銀貨幣，降低其中的金銀含量，以此來緩解幕府財政虧空的速度。
然後，幕府這套多次鑄錢，還是鑄的劣質爛錢的操作，直接導致了家齊執政期間，江戶在內諸多地方爆發嚴重的通貨膨脹。
通貨膨脹下貨幣數量增多，又反向刺激了民間的金銀貨幣，壓住了幕府規定的大米，重新成為百姓商人的常用貨幣，帶來了短期內的虛假城市繁榮期。
好傢夥，曾經的田沼意次改革，強行推進都沒能推得動的金銀貨幣制度，愣是被德川家齊這個貪圖享樂的將軍給無意間辦成了。
卻說德川家齊此時正在本丸城中欣賞歌舞表演，突然老中松平信明（不是松平定信）急匆匆過來稟報：「將軍閣下，出大事了，（江戶灣）浦賀港今日上午突然駛入四艘外國大船！」
德川家齊兩眼繼續欣賞歌舞表演，語氣相當漫不經心：「那就讓他們立刻離開，要做生意的去長崎，江戶灣不接待外國商船。」
松平信明眼看將軍不重視，只能繼續強調道：「閣下，來的並非是商船，而是使船，使船上下來的人說他們來自大漢國，便是那個正在跟清國蠻夷開戰的大漢國。」
此話一出，德川家齊終於稍微正色了些，頗為不舍的驅散了歌舞伎團。
德川家齊問道：「松平君，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大漢國我記得，是之前長崎港藩館匯報，說是清國正在跟一個大漢國開戰，而且大漢國已經奪取了清國的一半國地，怎麼突然就來我日本了？」
對於此時中國正在爆發的改朝換代，滿清跟大漢之間的戰爭，德川家齊自然是理解的。
畢竟，當年的日本也是這麼過來，從鎌倉幕府滅亡以後，新上台的室町幕府便是打贏了日本的南北朝內戰，第一次統一了日本後才建立起來的室町幕府時代。
正是室町幕府起的好頭，日本開始出現了大名守護的概念，而後大名守護之間相互兼併內戰，形成了長達百年的日本戰國時代。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日本天皇，他的法理在日本來說並不算是正統。
室町幕府結束的南北朝時代，正統天皇實際上應該是南朝藩主貴族們支持的後醍醐天皇。
後醍醐天皇也是鎌倉幕府與室町幕府過渡時代，唯一掌握著實權的天皇，但最終因為沒能滿足武家貴族的利益，被室町幕府和平逼降。
逼降的條件，就是南朝天皇交出三神器，而後南北兩天皇的後人輪流排隊繼位。
只不過室町幕府拿到三神器，又統一日本以後，便出爾反爾，將後醍醐天皇一脈完全捨棄。
被室町幕府扶持的北朝天皇，實際也看不慣室町幕府重開幕府奪權，所以公開承認自己這一脈並非正統。
「將軍閣下，來的四艘大漢國使船，上面下來一人說是要求見將軍閣下，與將軍閣下談判商議漢日兩國開海事宜。」松平信明略一組織了下語言，對著德川家齊回答道。
德川家齊明顯有些疑惑，還帶著深深的牴觸，說道：「開海的話就不用說了，要做生意的可以去長崎港，那裡不是已經給他們設置了生意的藩館。」
德川家齊雖然是個貪圖享樂的昏君，但這傢伙還是記得德川幕府一向堅持的國策，始終對海外事務抱有警惕。
寬政改革期間，日本這邊的一個蘭學家林子平通過出海學習外國知識，寫了一本先進書籍《海國兵談》。
然後這本書就被家齊給封了，因為書裡面明確提出，德川幕府的海軍力量已經嚴重落後於西方，必須主動開海跟西方學習，才能奮起直追。
德川家齊認為這句話有影射幕府政治的嫌疑，所以將此書封禁，還下令把林子平這位蘭學家也給軟禁起來，不許他再隨便出海。
現在，來了個大漢突然要和他商量開海，商量個屁，他壓根沒開海的意願！
松平信明似乎有些為難，硬著頭皮說道：「那四艘大漢國使團是帶著大漢國皇帝的命令，已經在浦賀港停靠。如果就這麼強行驅逐不僅失了我國顏面，而且還駁了大漢皇帝的面子。」
潛台詞：將軍，咱們日本好像敵不過這大漢國，這麼不給面子讓人走，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這話倒是提醒了德川家齊，家齊時代的幕府貪污奢侈成風，而且涉外事宜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怯懦忍讓。
除了宿敵的沙俄，會因為爭奪北方島嶼而爆發戰爭，到後來英國佬追著荷蘭人跑到日本，還沒有知會就上岸在日本的地盤抓人。
抓完了人，荷蘭和日本雙雙屁都沒敢放一個，英國佬要求日本補給物資，家齊幕府也是全部答應。
德川家齊思量片刻，微微點頭：「松平君說的有道理，那便去請大漢國的天使先來江戶城中暫歇，之後再隨便找個藉口，將天使打發離開便是。」
德川家齊的想法很簡單，他不想管這些涉及幕府未來走向的大事，只想著能拖就拖。
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最好不要開海，能維持祖宗之法就維持祖宗之法，原地踏步的讓他能繼續做幾十年的快樂昏君，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他的這些想法註定不可能實現了，家齊幕府的保守鎖國，並不符合大漢的利益。
不管怎麼樣，大漢都是一定要德川幕府開海的，就算幕府開不了海，那也得讓幕府能默許大漢對日本進行無限制的海貿走私。
如此，幕府已經完全僵化的政治經濟格局，必然受到劇烈衝擊。
日本百姓商人武士三個階級，因為前面的幾次大改革，對幕府已經非常不滿了。
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倒幕運動的提前爆發。
(本章完)
三天後。
松井大川帶著徐銘鈺的條約草案，回到薩摩藩鹿兒島城，跟島津重豪復命商議。
說是商議，但實際上徐銘鈺提出的幾個條件，島津重豪應該都能答應。
就連戰爭賠款，只要賠償的是個合理的數字，甚至不合理也能考慮答應，反正薩摩藩已經債多不壓身了，不在乎再多背一筆巨額外債。
大漢的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一個不要臉、還長壽的薩摩藩「藩主」，為了斂財都能放下武士尊嚴，去跟卑賤的商賈借高利貸，完事還賴帳不還。
歷史上，島津重豪對薩摩藩的控制欲非常強，從14年前退位給兒子齊宣，而後隱居幕後繼續攝政。到後頭終於因病去世，前後歷經50年，差點沒把孫子齊興也給熬走。
換算過來，就是這貨起碼還要在薩摩藩再干30年，有這麼一位為了財富不要臉的薩摩藩主，大漢未來在琉球的海貿體系建立已經不成問鍰講守錄鹼粉。
畢竟，薩摩藩原本為了斂財，就一直在私下裡搞走私，島津重豪掌權期間走私規模更是不斷擴大。
現在，無非就是提前了，先給出一個島津重豪難以忍受的賠款數額，以此來逼迫薩摩藩與大漢展開深度的貿易聯合（走私）。
薩摩藩萬一不答應怎麼辦？
那就不答應唄！
徐銘鈺前面跟松井大川說的那些話，並非是在談判恐嚇，要是真的談不攏，漢軍是真的會提兵北上殺進鹿兒島城。
薩摩藩沒出兵前，漢軍都敢北上出戰，笠利灣海戰打完了，薩摩藩的虛實完全暴露，漢軍已經徹底沒了顧忌。
看到松井大川乘船回返，郭千總有些忍不住說道：「徐少卿，您不應該先跟他們好好談的，這些倭寇都是賤骨頭，畏威不懷德。讓咱先打一場，殺到兵臨城下，讓他們怕了，這談判自然就都好說話了。」
徐銘鈺笑道：「無妨，若倭寇真的不識時務，那郭千總就按你的策略來，打過去就是了。」
……
薩摩藩和大漢的談判還在繼續。
徐銘鈺暫時先不管這邊，他以大漢天使的身份坐船北上，前往江戶城找幕府將軍德川家齊正式會見。
江戶。
德川家齊還在縱情聲色，經過前面失敗的寬政改革，幕府財政正在急劇惡化。
德川家齊棒作為當代幕府將軍，改革之前倒是也有過雄心壯志，甚至為了支持改革，帶頭過著節儉生活。
只是來回忙活半天，發現改革完全沒用，反而社會矛盾還進一步加劇了，索性這貨就徹底放飛自我，攤牌不裝了。
江戶幕府的十幾代將軍中，德川家齊可以說是最為奢侈享受的，光是納的妻妾就有40多人，生下子女更是高達55人，直接突破了江戶幕府歷代將軍的子女育養記錄。
當然，如此奢侈無度的揮霍，必然是有著代價的。
自從主持寬政改革的老中松平定信十年前背鍋辭職，德川家齊親政掌權後開始恣意享樂。
到現在短短十年時間，江戶幕府的財政赤字，就已經達到近百萬兩黃金。
就連幾個德川家齊的親信老中，都對家齊這位將軍的揮霍速度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德川家齊實在太能敗家了，以至於才到家齊的執政中期，幕府就不得不重鑄金銀貨幣，降低其中的金銀含量，以此來緩解幕府財政虧空的速度。
然後，幕府這套多次鑄錢，還是鑄的劣質爛錢的操作，直接導致了家齊執政期間，江戶在內諸多地方爆發嚴重的通貨膨脹。
通貨膨脹下貨幣數量增多，又反向刺激了民間的金銀貨幣，壓住了幕府規定的大米，重新成為百姓商人的常用貨幣，帶來了短期內的虛假城市繁榮期。
好傢夥，曾經的田沼意次改革，強行推進都沒能推得動的金銀貨幣制度，愣是被德川家齊這個貪圖享樂的將軍給無意間辦成了。
卻說德川家齊此時正在本丸城中欣賞歌舞表演，突然老中松平信明（不是松平定信）急匆匆過來稟報：「將軍閣下，出大事了，（江戶灣）浦賀港今日上午突然駛入四艘外國大船！」
德川家齊兩眼繼續欣賞歌舞表演，語氣相當漫不經心：「那就讓他們立刻離開，要做生意的去長崎，江戶灣不接待外國商船。」
松平信明眼看將軍不重視，只能繼續強調道：「閣下，來的並非是商船，而是使船，使船上下來的人說他們來自大漢國，便是那個正在跟清國蠻夷開戰的大漢國。」
此話一出，德川家齊終於稍微正色了些，頗為不舍的驅散了歌舞伎團。
德川家齊問道：「松平君，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大漢國我記得，是之前長崎港藩館匯報，說是清國正在跟一個大漢國開戰，而且大漢國已經奪取了清國的一半國地，怎麼突然就來我日本了？」
對於此時中國正在爆發的改朝換代，滿清跟大漢之間的戰爭，德川家齊自然是理解的。
畢竟，當年的日本也是這麼過來，從鎌倉幕府滅亡以後，新上台的室町幕府便是打贏了日本的南北朝內戰，第一次統一了日本後才建立起來的室町幕府時代。
正是室町幕府起的好頭，日本開始出現了大名守護的概念，而後大名守護之間相互兼併內戰，形成了長達百年的日本戰國時代。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日本天皇，他的法理在日本來說並不算是正統。
室町幕府結束的南北朝時代，正統天皇實際上應該是南朝藩主貴族們支持的後醍醐天皇。
後醍醐天皇也是鎌倉幕府與室町幕府過渡時代，唯一掌握著實權的天皇，但最終因為沒能滿足武家貴族的利益，被室町幕府和平逼降。
逼降的條件，就是南朝天皇交出三神器，而後南北兩天皇的後人輪流排隊繼位。
只不過室町幕府拿到三神器，又統一日本以後，便出爾反爾，將後醍醐天皇一脈完全捨棄。
被室町幕府扶持的北朝天皇，實際也看不慣室町幕府重開幕府奪權，所以公開承認自己這一脈並非正統。
「將軍閣下，來的四艘大漢國使船，上面下來一人說是要求見將軍閣下，與將軍閣下談判商議漢日兩國開海事宜。」松平信明略一組織了下語言，對著德川家齊回答道。
德川家齊明顯有些疑惑，還帶著深深的牴觸，說道：「開海的話就不用說了，要做生意的可以去長崎港，那裡不是已經給他們設置了生意的藩館。」
德川家齊雖然是個貪圖享樂的昏君，但這傢伙還是記得德川幕府一向堅持的國策，始終對海外事務抱有警惕。
寬政改革期間，日本這邊的一個蘭學家林子平通過出海學習外國知識，寫了一本先進書籍《海國兵談》。
然後這本書就被家齊給封了，因為書裡面明確提出，德川幕府的海軍力量已經嚴重落後於西方，必須主動開海跟西方學習，才能奮起直追。
德川家齊認為這句話有影射幕府政治的嫌疑，所以將此書封禁，還下令把林子平這位蘭學家也給軟禁起來，不許他再隨便出海。
現在，來了個大漢突然要和他商量開海，商量個屁，他壓根沒開海的意願！
松平信明似乎有些為難，硬著頭皮說道：「那四艘大漢國使團是帶著大漢國皇帝的命令，已經在浦賀港停靠。如果就這麼強行驅逐不僅失了我國顏面，而且還駁了大漢皇帝的面子。」
潛台詞：將軍，咱們日本好像敵不過這大漢國，這麼不給面子讓人走，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這話倒是提醒了德川家齊，家齊時代的幕府貪污奢侈成風，而且涉外事宜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怯懦忍讓。
除了宿敵的沙俄，會因為爭奪北方島嶼而爆發戰爭，到後來英國佬追著荷蘭人跑到日本，還沒有知會就上岸在日本的地盤抓人。
抓完了人，荷蘭和日本雙雙屁都沒敢放一個，英國佬要求日本補給物資，家齊幕府也是全部答應。
德川家齊思量片刻，微微點頭：「松平君說的有道理，那便去請大漢國的天使先來江戶城中暫歇，之後再隨便找個藉口，將天使打發離開便是。」
德川家齊的想法很簡單，他不想管這些涉及幕府未來走向的大事，只想著能拖就拖。
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最好不要開海，能維持祖宗之法就維持祖宗之法，原地踏步的讓他能繼續做幾十年的快樂昏君，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他的這些想法註定不可能實現了，家齊幕府的保守鎖國，並不符合大漢的利益。
不管怎麼樣，大漢都是一定要德川幕府開海的，就算幕府開不了海，那也得讓幕府能默許大漢對日本進行無限制的海貿走私。
如此，幕府已經完全僵化的政治經濟格局，必然受到劇烈衝擊。
日本百姓商人武士三個階級，因為前面的幾次大改革，對幕府已經非常不滿了。
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倒幕運動的提前爆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