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清軍要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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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清軍要分兵

  吉安府城肯定守不住的,一方面是清軍在永陽鎮大敗,連總兵都戰死了一個。另一方面則是吉安府的士紳豪族,已經開始秘密串聯,準備賣了袁純德獻城投降。

  袁純德不敢降,那是因為袁純德是浙江人,家眷妻兒都在浙江。可這些吉安府士紳都是本地人,他們要投降可沒啥心理負擔。

  殺盡王的作風早已不復當初在湘南,就連願意投降歸順的地主豪紳,都能承諾不殺戮劫掠其財。若非土地還是被搜刮乾淨,而且這廝的骨子裡還是透著藏不住的貪婪,那跟大漢都已經沒什麼區別。

  吉安府城在上萬賊寇圍困下,足足堅守了一個多月。

  最終,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城中燃起熊熊大火,幾家士紳大戶聯起手來,聚集家丁發動叛亂。

  殺盡王趁機攻城,不到半個時辰,就攻破了吉安府城。

  知府袁純德絕望之下,跳城自殺。

  吉安府城就此落入殺盡王,這支賊寇義軍的手上。

  殺盡王入主吉安府城第二天,便按照幕僚周濟的建議,改吉安府為承天府,寓意自己上承天命,又正式棄用殺盡王這草頭名號,改為贛王。

  這傢伙是打算要取整個贛地江西,作為自己未來爭霸的王業根基。

  ……

  豐城縣。

  張誠基的數萬大軍,剛剛才到達這裡會合,正準備沿贛江北上去打漢賊。

  吉安府已經淪陷,殺盡王還自號贛王,要吞江西全境之野心昭然若揭,這一連串的壞消息就被臨江知府用快船送到了張誠基手上。

  沒辦法,吉安府就緊挨著贛江。現在吉安府城被殺盡王拿下了,那下一步隨時可以沿著贛江北上,去打臨江、袁州甚至南昌府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張誠基和萬寧決定賣了吉安府,但沒想過吉安府這麼快就被賊寇拿下。而且還剛好卡在了漢賊圍困南昌,張誠基準備率軍北上救援的關鍵節點。

  臨江知府連發三道急信,就是請求張誠基馬上帶兵回援。

  這要他怎麼回援?

  南北兩邊都是賊寇,而且似乎還一個比一個能打,自己此前是看走眼了,居然真的以為吉安賊寇好打。

  這些湖廣來的賊寇亂軍,全都如此剛猛兇悍,遠勝江西本省之兵。

  張誠基作為偽清官員,雖然已經高居一省巡撫,但身邊還是有著收帶幕僚的習慣。

  這傢伙的幕僚團共有五人,其中一個是在廣東任上就跟著的紹興幕僚,另外四人則都是本地幕僚,分別來自南昌、袁州、瑞州、臨江,全都為張誠基遊說鄉紳,出錢募兵立下了口舌功勞。

  臨江幕僚王時瀚率先說道:「撫帥,吉安府城被吉安賊寇取下,應當火速帶兵回援臨江。否則吉安賊寇自號贛王,已對江西有了野心,必定會趁機沿江北攻臨江,致臨江士民生靈塗炭啊!」

  張誠基都沒開口,旁邊的南昌幕僚閔永貞反駁道:「撫帥,萬萬不可回師,我軍士卒本就出外打戰,士卒思鄉好不容易被銀錢壓下。現在回去不但前功盡棄,南昌沒有了援軍,數萬漢賊一旦攻城,則南昌凶多吉少!」

  話音剛落,王時瀚回懟:「南昌凶多吉少,那臨江就不兇險了嗎?如今吉安賊軍已經打下吉安,巨寇殺盡王又自號贛王,野心已經不加掩蓋。現在不趁其立足未穩,回師布防,一旦讓這廝回過神來,那撫帥將腹背受敵。而且這吉安巨寇來自湘南,與漢賊同屬一地,若是二者聯起手來,則後果不堪設想!」

  閔永貞接話道:「正是不堪設想,才更要先打南昌的漢賊,吉安賊寇不過烏合之眾,疥癬之疾,待先解了南昌之圍,撫帥自可從容解決吉安的賊寇,收復失地,定下這討賊平殤之功業。」

  王時瀚冷笑:「既然知道吉安賊寇是烏合之眾,那可知行軍打仗當先易後難?」

  閔永貞嘲諷:「趙宋的先易後難,不還是沒打贏契丹遼蠻……」

  「咳咳!」

  兩人還沒吵完,就被張誠基強行咳嗽打斷,這可不興再說了,本朝大清可是有著忌諱。

  遼國契丹雖然跟大清不是同出一脈,但兩家都是在遼東出來的,這裡頭一不小心可能就得扯進文字獄的糊塗帳。

  不怪張誠基那么小心,他確實不會打仗,可他經歷過乾隆朝,知道那位章宗對文字獄到底有多敏感。


  這可是連親爹寫的書,都能以禁書給封了的「孝子」。

  張誠基打斷兩人爭吵,兩人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題有些敏感,連忙閉口無言。

  場上一時間靜悄悄,因為無人說話了。

  張誠基只得親自開口熱場,同樣也是詢問另外三個沒有開口的幕僚:「吉安府城已經被巨寇殺盡王占下,此賊又膽大妄為,自號贛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另外三位幕僚,一個是他的貼身幕僚,還有兩個是瑞州和袁州現招的幕僚。他們的籍貫都不在臨江和南昌,所以還能保持理性中立,不會因為家鄉安危利益就亂出主意。

  瑞州幕僚況琛先說:「學生以為應當先救南昌,漢賊勢大,不容小覷。」

  話說的很少,但直接說到了點子上,關鍵張誠基覺得這應該是沒有私心的建議。

  沒有私心?

  怎麼可能,私心肯定還是有的,況琛倒是不怕占了吉安的殺盡王,瑞州府和吉安府又不接壤,可他害怕漢軍啊!

  瑞州府和南昌府接壤不說,瑞州府城就在錦江沿岸,要是漢軍從贛江走水路改道過來,可以直通瑞州城。

  南昌人閔永貞,害怕漢軍打下南昌府城,他的家族親眷和田產保不住。而況琛也害怕漢軍不打南昌,或者打完了南昌,接著渡江順道去打瑞州。

  況琛說完,王時瀚頓時有些著急了,正待開口說話,就見袁州幕李梓謙打起圓場道:「撫帥,而今吉安府城已經失陷,那吉安巨寇已不能再當烏合之眾看待,更不能對臨江府不管不顧。否則,就算我們疾馳增援救下了南昌,萬一南昌漢賊與吉安賊寇聯手,那屆時可就真的腹背受敵了。」

  這話說的中肯,張誠基本來已經準備全軍北上,先不管臨江了,現在又顯得有些遲疑猶豫。

  閔永貞連忙說道:「此言差矣,吉安巨寇確實已經不能算是烏合之眾,但跟漢賊相比,戰力還是有著差距。至於二者聯手,這應該不大可能,吉安賊寇可是被漢賊驅逐趕出了湘南,這兩股賊逆可是有著仇怨的。」

  李梓謙搖頭道:「你敢保證他們真的就不會聯手?撫帥數萬大軍在手,若是因為一句不大可能,就盲目猛衝,一旦中了賊軍的埋伏夾擊,那可就全完了!」

  能保證嗎?

  當然不能保證了,他們不是愚昧百姓,身在江西的他們,可是都聽說過,朝廷之前派了當場一品,還不止一位跑去湖廣招撫漢賊。

  那可是漢賊啊!

  打出反清復漢旗號,又把朝廷叫做清狗,還屠戮了無數滿洲八旗貴族老爺的漢賊,這都能被朝廷忍下來去招撫。

  名為招撫,實際上不就是朝廷一時半會沒什麼辦法,這才出此下策,跟漢賊議和了唄!

  張誠基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梓謙有何高招?」

  李梓謙躬身回道:「撫帥,分兵吧!」

  「分兵?」張誠基有些驚詫。

  李梓謙說道:「既然橫豎都避不開漢賊和吉安賊寇,那為了後方著想,唯有分兵了。當遣調一可信之人,統帥一部鄉勇團練,兵力不能低於五千,南下回防臨江府城。如此,就算吉安賊寇渡江北上,有這回防的鄉勇團練,出戰可能有些費力,但自保絕對無虞了。屆時,臨江府只需靜待撫帥剿滅漢賊,再南下合兵對付吉安的賊寇,甚至於就算撫帥出師不利,臨江府也可保住撫帥後方,不至於後方被圍,腹背受敵。」

  這個計策一說出來,乍一聽似乎很有道理。既然橫豎都避不開,那就索性分兵防守,分出一些軍隊去保衛後方,等主力滅了來犯之敵,再回頭從容收拾後方。

  可實際操作起來,這分兵的難度實在太高了,相當於一支軍隊要同時兩線作戰。

  這對於漢軍來說,確實不是太難,不就是兩線作戰,漢軍甚至可以三線、四線、多線作戰,只要後勤補給能跟得上。

  可對於清軍,還是張誠基臨時募集的團練鄉勇,裡面兵齡最長的「老兵」,大概可能也就一個月的時間,比新兵蛋子還新兵蛋子。

  這樣的軍隊,光是讓他們聽話操練,就已經使盡了張誠基渾身解數,包括銀子糧食。

  現在居然還要分兵打仗?

  很顯然,這是個餿主意,還是個完全不懂兵事打仗的讀書人,所提出來乍聽有道理,但實則比放了兩天的地道豆汁還餿的餿主意。

  然後……


  張誠基信了,不信也沒辦法,因為他不僅害怕吉安賊寇攻打臨江,斷了自己後路,同樣也怕臨江府真的丟了。

  臨江府是課稅重鎮,真丟了的話,萬歲爺盛怒之下,必定饒不了他。

  不過還好,張誠基覺得漢軍或許能打,但應該沒想像中那麼恐怖。自己手裡也有幾萬大軍,只要小心一些,不與漢軍決戰,先保住南昌府,剩下的徐徐圖之。

  兩日後,豐城縣的清軍分兵了。

  張誠基北上帶來了四萬大軍,其中瑞州、袁州、臨江各募鄉勇團練一萬人,又有最為「精銳」的贛南綠營一萬人。

  這波分兵,張誠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直接把臨江鄉勇全部調回。又讓王時瀚親自隨軍回去,督理臨江知府繼續募辦鄉勇團練,守住臨江府城。

  張誠基則自己親領三萬人的混編大軍,迅速渡江北上,準備強攻生米渡,以黑雲壓城之勢,讓漢賊退卻。

  ……

  江西地形特殊,在這裡打仗,一旦雙方的軍隊達到足夠規模,那決定戰局勝負的就不再是陸師了,而是水師上的交戰。

  最典型的大概就是元末,決定了天下歸屬的大戰役——鄱陽湖水戰。

  首戰即決戰,一戰定乾坤嘛!

  這裡面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江西地形多山,主要城池基本都被山地環繞,又有江河水網四通八達,連接全省各地的府城。

  南船北馬,真不是隨便說說。

  只要水師不滅,就能占據河道,牢牢控制住後勤補給線,然後死守沿江的城池,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也是楊芳的主要戰略目標,他說是要打南昌府,一方面是看中南昌府是江西的省城首府,另一方面也是要打通贛江河道。

  漢軍的水師已經由長江進入鄱陽湖,雖然漢軍的水師艦隊破爛,幾乎就是一些民船裝了幾門大炮。但那也是水師了,在沒有來及編練水師的江西境內,漢軍水師就是無敵的存在。

  要不是萬寧、張誠基動作快,及時封堵了贛江到鄱陽湖的湖口,漢軍水師早就進入贛江,開始稱霸這條江西命脈的江河主幹了。

  漢軍駐紮在生米渡,已經通過沿江百姓和漁船,提前得知清軍屯兵數萬在豐城縣消息。

  楊芳沒有挪動駐地,更沒有主動出擊,反而將軍隊集中收攏,就這麼靜待誘敵。

  又過一日。

  「報!清狗渡江了。」

  「不用阻攔,放他們過來,再讓民夫營都撤回來,不用繼續挖掘壕溝了,給他們一人發把兵器。」

  楊芳開始部署軍隊,撤回民夫,老天爺這幾日也很賞臉,晴空萬里,沒有要下雨的跡象,正是打大仗的好時候。

  張誠基對楊芳誘敵深入的策略毫無所覺,反而遠遠看到漢軍營寨數量不多。明顯兵力沒有數萬,甚至破萬都難,這麼少的漢軍,就算再能打,他感覺也能碰一碰了。

  張誠基當即下令,讓手下的鄉勇軍隊從速渡江,他手下也是沒有水師的,帶的都是運兵運糧食的民船,渡江還要放下小船慢慢渡過去。

  三萬多人渡江,前後渡江就花了差不多一天時間。

  清軍渡江忙活到下午,到了晚上原地簡單紮營休息,同樣不修營寨,不挖壕溝,正待第二天就發動決戰總攻。

  第二日白天。

  張誠基迫不及待下令:「全軍進攻,殺光對面漢賊!」

  「咚咚咚!」

  清軍這邊鼓聲擂動,數萬清軍陸續出動。

  「嘖,連號衣都沒配齊,看來又是一群臨時拉出來的鄉勇團練。」

  楊芳手拿望遠鏡,就這麼一覽無遺看著對面的清軍陣地,就見到一通亂糟糟,完全沒有半點正規軍的樣子。

  方傑問道:「將軍,我們何時進攻?」

  楊芳笑道:「讓他們先慢慢過來。」

  漢軍大營外頭可是挖掘了不少壕溝,這些壕溝被漢軍指揮民夫挖了半個多月,窄的只能容納一兩個人通過,清軍光是通過這裡,就得花費不少時間。

  而漢軍這邊可不會放任清軍慢慢通過,這仗就是一支職業軍隊,打一群業餘民夫,純粹欺負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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