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下何人不從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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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天下何人不從賊

  遠安縣。

  明亮親領兩萬大軍,正在縣城外面動員圍城。

  他跟鄂輝迫於壓力,不可能坐看武昌被反賊攻打而不管,所以必須出兵南下去救。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同時也是出其不意,鄂輝和明亮商定的出兵時間,正好卡在了上下兩稅的中間空檔。這麼匆忙出兵,清軍的軍糧肯定不夠用,但清軍可以一路坐船,到了荊門、安陸、武昌可以直接在當地搶糧。

  荊門已經被白蓮教賊寇占了大半,這裡的百姓士紳都是反賊,搶了也就搶了。

  安陸、武昌比較麻煩,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那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只要能剿滅反賊,再苦一苦百姓也無妨!

  明亮、鄂輝一同出兵,算上之前擊潰襄陽白蓮教的兩萬大軍,又額外新募了兩萬多人的新兵。這些新兵操練時間不長,堪堪不過二三月,但勝在糧餉給的充足,勉強也能跟著打一打順風仗。

  清軍出兵確實出其不意,甚至出其不意的有些倉促,連運輸輜重的民夫都沒帶,全程都是坐船走漢水南下。

  大軍至安陸府,鄂輝和明亮分兵。

  明亮領軍兩萬,向西大張旗鼓攻打荊門,同時也是吸引荊州反賊的注意力。

  鄂輝則在安陸府稍作停留,直接領著剩下的兩萬大軍,走漢水突襲反賊後路。

  到了荊門州。

  明亮先去見了荊門知州,在對方口中探明荊門白蓮教的大致情況,而後才率軍向西兵圍遠安縣。

  遠安縣令席雲峰、縣尉陳德本,見到清軍打過來,一開始還不信邪,帶了幾千義軍在漳河口設伏阻擊。

  不出意外,義軍敗了。

  明亮好歹也是清軍老將了,打不過漢軍就算了,還打不過白蓮教的賊寇?

  荊門義軍說是義軍,戰力基本可以用烏合之眾來形容,就連前面拿下遠安、當陽二縣,也是靠著內應先混進城中,再裡應外合奪下縣城。

  等拿下二縣,準備攻打荊門州城,荊門知州已經知道消息,將城門封鎖。

  荊門義軍打不下來州城,只能退而求次,盤踞遠安、當陽兩縣鄉里。

  「軍門,盤踞在各村鎮的賊寇,已經被肅清,剩下的躲進了遠安縣城。」

  聽著副將做出匯報,明亮微微點頭,當即下令道:「去抓些百姓,拆房圍城把。」

  因為遠安的義軍敗的太快,遠安縣外依城牆聚居的百姓沒法及時退回縣城。這時都被清軍抓了壯丁,幫著清軍賣力拆掉自己的房屋,打造攻城器械。

  另外,明亮又散出小股部隊,散到鄉下村里打糧劫掠。

  反正都是反賊治下的百姓,搶了就搶了,他的糧食帶的不多,不搶糧壓根撐不住圍城消耗。

  明亮帶了兩萬大軍,還抓了不少百姓、俘虜充作民夫,似乎是準備強攻下遠安縣城。

  民夫賣力填埋下,僅過了一天時間,遠安縣的護城河就被填出好幾條小道出來。

  遠安縣令(義軍首領)席雲峰渾身發寒,早知道他就不驕縱自大,出城跟清軍浪戰。現在的遠安縣城,攏共不過一千多義軍,義軍老營弟兄已經不過三分之一,連作為縣尉(副首領)的陳德本都身負重傷。

  席雲峰只能盡力做出補救:「讓弟兄們把城門堵死,再選幾個膽子大的,讓他們趁夜走沮水南下,去當陽找劉老大他們求救。」

  清軍來得是是圍二缺一,因為縣城西面是沮水,不用清軍去堵。

  到了第二天,清軍加快速度,民夫全被清兵武力趕著,衝到城下賣命填埋護城河。

  遠安義軍大驚,只能硬著頭皮守城,城下民夫一時間死傷甚眾,城中士民也都人心惶惶。

  ……

  襄陽城西南,知府衙門。

  知府大人的幕僚師爺馬升,剛剛跟隨幕主勞累辦公一天,正要下班回家休息。

  「馬師爺,外面有人遞了拜帖,請您去龍門酒樓一敘。」

  一個衙門文吏忽然叫住馬升,並將一封拜帖交給了他。

  馬升有些疑惑,但還是將拜帖打開,一看裡面還真是讓自己去龍門酒樓一敘,落款是什麼陳老闆。

  陳老闆?哪個陳老闆?


  他完全不認識啊!

  雖然不認識,但龍門酒樓他認識,這可是襄陽城裡的老字號了,白蓮教賊寇沒來前,就是襄陽城裡的達官顯貴喜歡吃飯聚會的地方。

  即便現在出了白蓮賊寇,城中物資錢糧都被集中調運,已經關了好幾家酒樓,但龍門酒樓一直都是照開不誤,明顯身後的背景不小。

  馬升收起拜帖,略微猶疑一下,還是決定前往赴宴,左右就是一頓飯而已。

  不過小半刻鐘,馬升乘著轎子到了龍門酒樓。

  那發拜帖的陳老闆還挺有誠意,安排了二樓的雅間包房,顯然是個不差銀子的。

  進到雅間,馬升有些驚詫,因為來的人不光有自己,還有襄陽同知姚煜、通判方振中,以及府城的王守備、李游擊等人。

  馬升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諸位大人有禮了!」

  姚煜、方振中幾人,跟著拱手笑道:「馬師爺言重!言重!」

  馬升雖是師爺,沒有官身,但好歹也是洪府台的師爺,客氣一下可以,怠慢就不好了。

  馬升點頭後也不客氣,就這麼找了處空位坐下,正要開口詢問,組宴的陳老闆到底是何人?

  忽然進來一個年輕人,都五月份的天了,還戴著帽子,也不嫌熱的慌。

  「呵呵,晚輩這邊來的有些晚了,還請列位大人莫要見怪,莫要見怪啊!」那年輕人一進雅間,就連連拱手告罪。

  姚同知和方通判二人,聞言搶著起身賠笑道:「陳老闆哪裡的話,是我等來的太早了。」

  嗯?什麼情況?

  馬升有些疑惑,對面這年輕人……不,應該是陳老闆,這陳老闆什麼來頭,居然連一府同知和通判都要賠笑。

  不給馬升繼續思考的時間,陳老闆突然一轉頭,看著陌生面孔的馬升笑道:「這位先生想必就是洪知府身邊的幕僚馬師爺了吧?在下陳興業,是從荊州來的,姚同知與方通判也呼在下為陳老闆。」

  「原來是荊州來的陳老闆,果然是年少有為……」

  馬升剛要起身客套一下,忽然腦袋就反應了過來。

  等等,荊州來的陳老闆?荊州不是反賊的地盤嗎?

  「……」

  「反……嗚嗚~!」

  馬升剛要驚呼出聲,就被眼疾手快的王守備、李游擊兩人一人一邊,給摁著捂住了嘴。

  陳興業不緊不慢說道:「馬師爺,您現在可以喊出來,就說咱是反賊,咱也確實算得上是反賊。可您都已經赴約來了這酒樓雅間包房,屆時就算您把我們全都捅了出去,您覺得您就能夠獨善其身嗎?」

  「咱是反賊,那您這來赴反賊宴的師爺,算個怎麼回事呢?」

  話說的不多,但卻瞬間就讓馬升冷靜了下來。

  說的沒錯,對面是反賊,一旦這事情暴露出去了,那自己這來赴反賊宴的師爺算怎麼回事?

  被反賊矇騙了,所以來赴宴的愚蠢師爺,別說會不會有人信,就算真有人信了,也不會給他脫罪。

  這可是涉及到了反賊啊!

  那就不是小事情,連幾十年前的叫魂案,兩個和尚要飯搞出來的子虛烏有糊弄事,都能牽扯到造反上面,連累東南數省官場大地震,何況他這邊有個真反賊。

  想到了這一層,馬升整個人都有些懵了,就這麼枯坐在椅子上,身邊的王守備、李游擊已經把他放開,但仍舊緊盯著他,以防他見勢不妙,脫身逃走。

  陳興業已經沒有管他,而是問著一臉諂媚的姚同知:「你確定湖廣總督鄂輝、湖廣提督明亮,這兩個人已經帶著全部大軍,傾巢而出的南下了?」

  姚同知說道:「陳老闆,此事下官絕不敢亂說,而且制台大人出兵出的非常倉促,只帶了四萬大軍不說,連糧草都是我們緊急調運。要知道,這今年的下稅都還沒收上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收的上來,糧食壓根不夠四萬大軍的大戰消耗。」

  方通判也說道:「何止糧草不夠大軍消耗,制台大人這次可是連民夫都沒帶。」

  王守備、李游擊搶著插話道:「這四萬大軍有半數,都是在襄陽募兵而來,全都是操練不過一兩月的新卒。另外的兩萬人除去裡面的六千人是制台大人和老軍門帶來的本部精銳,其餘一萬四千餘眾,我們也看過了,比兩萬襄陽兵好不到哪裡去。」


  陳興業微微點頭,這下算是差不多明白了。

  襄陽南下的四萬清軍,只有六千人是老兵,其餘全是花架子不說,糧草輜重全都不夠。

  清軍這是瘋了?這樣都敢打。

  一直討論小半時辰,期間還抽空把菜上齊了,眾人邊吃邊聊,多是姚同知、方通判幾人在主動說,而陳興業則負責聽記。

  酒足飯飽,陳興業坐車大搖大擺離開。

  姚同知和方通判卻沒有立刻回去,而是交給了馬升一封信函,又補充了一句:「馬師爺,狡兔亦有三窟,制台大人鋌而走險。賭贏了,自然萬事大吉,可賭輸了,咱們的身家性命,可不能跟著制台大人一起葬送。」

  王守備同樣也插了一嘴:「馬師爺,這裡沒有外人,咱就跟你敞開天窗說亮話。你是文人,可能不懂,但咱們是武人,能看得出來,就制台大人帶過去的這些爛兵,基本不可能打的了勝仗,能把反賊逼退就算萬事大吉。」

  「一旦制台大人戰敗,襄陽雖是天下堅城,但也不可能擋得住反賊了……包括已經被擊潰的白蓮教,若這時候捲土重來,咱們也斷然守不住城的。」

  陳興業這次受命北上襄陽,為漢軍打通襄陽的情報網絡,真就沒有費太大功夫。

  簡單花了點銀子,就跟襄陽同知、通判搭上了線,對方知道以後,不僅沒有避之唯恐不及,反而還非常熱衷交往。

  一句話,狡兔三窟嘛!

  他們眼看著湖廣的反賊鬧得越來越大,鄂輝雖然一來就大破二十萬白蓮賊寇,可實際收復的地盤就一個襄陽府,而且荊州的漢軍緊接就送來了兩千多顆八旗腦袋。

  接下來戰局到底會如何變化,他們還真不好說,留條退路總沒錯。

  馬升心緒重重,想要立馬回衙門告發,卻又怕把自己給牽連到了。

  關鍵在於,剛剛散宴的時候,那位荊州來的陳老闆,承諾自己只要能幫漢軍傳遞消息。

  等漢軍將來攻下襄陽城,不說能給他知府的高位,但一個縣令的官身還是可以有。

  縣令聽著官小,可就是官小,這承諾才真。而且對馬升來說,只要是個官,那就是不虧的。

  能做師爺的,就是考不上科舉,做不了官,才給人當幕僚謀生。

  但凡有點機會,這些人比任何人都想做官。

  馬升心底猶疑再三,還是把那封聯絡用的信函,給貼身收好,也沒折返府衙,而是先回了自己租住的小院。

  過不多時。

  「大人,馬師爺去衙門的半道上,折返回了自己的小院,之後也沒再出來。」

  「嗯,我就知道,馬師爺是個聰明人。」

  ……

  遠安縣,這裡的清軍還在圍城。

  明亮全然不知道,他和鄂輝兩個人領軍急促南下,本來想打反賊一個出其不意,現在連荊門都沒收復,自己的軍情虛實就已經被隊友賣的乾乾淨淨。

  清軍說是圍城猛攻,但故意圍二缺一,還專門留出沮水,就是給遠安義軍南下求援。

  明亮準備圍城打援,逼迫反賊分兵北上,給鄂輝夾擊武昌反賊創造戰機。

  想法很不錯,要是武昌還在,漢軍也沒有獲悉清軍虛實,可能還真能讓他們的計劃成功。不說讓漢軍受到重創,也能讓漢軍在湖北的擴張之勢受阻。

  可惜,武昌已經沒了,不僅武昌沒了,漢陽也沒了,漢陽諸縣同樣也是烽煙四起。

  正在渡江奔襲路上的鄂輝,人都還沒跟漢軍碰上,他的戰略計劃就已經全面破產。

  ……

  當陽縣。

  劉秀實臉色蒼白,單膝跪地說道:「當陽縣令劉秀實,見過白將軍!」

  白楠面無表情,也不叫他起來,隨手扔下一道任命文書:「這是吏銓司給你的授官令,你接下來就去郵傳司,任宣傳員外郎(新設),從五品。比你這正七品的當陽縣令高了三級,沒有虧待你。」

  劉秀想要爭辯,看了眼白楠的臉色,還有後面的雄壯漢兵,終是跪下謝恩:「謝過將軍!」

  一紙升官文書,當陽縣取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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