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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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進退兩難

  襄陽白蓮教義軍二十多萬人,會敗給不到兩萬清軍,乍一看似乎有些誇張,但仔細算下來卻也不奇怪。

  別看襄陽義軍名義上有二十萬大軍,但內部山頭林立,派系勢力錯綜複雜,光是組成義軍的各部就能按所屬州府地域分為三大部:

  襄陽、鄖陽、宜昌。

  三府之下,又能細分各路義軍的掌教首領,小的能有幾千,大的能有上萬,就連王聰兒直屬的襄陽義軍,內部也不是她的一言堂。

  要只是令出多頭也就算了,這二十多萬的義軍里,真正可戰之兵不足十分之一。

  二十萬大軍的十分之一,就是兩萬了,這兩萬人還得再被幾家白蓮教首領瓜分一波。

  如此,義軍這邊強行混編,令出多頭,人心不齊,清軍則已經提前磨合一個多月,對內起碼能做到基本令行禁止,再加上鄂輝本身就驍勇善戰,敢於身先士卒。

  這義軍要是還能打的贏,那才叫有鬼了。

  「這襄陽白蓮教二十萬賊寇,居然如此不堪一擊,湖北巡撫惠齡貽誤戰機,導致時局糜爛至此,簡直該殺!」鄂輝身上棉甲血跡未乾,看著士卒正在埋頭打掃戰場,不由就是怒罵道。

  虧他還做了充足準備,將襄陽白蓮教賊寇也當成大敵對待,結果二十萬賊寇大軍一觸即潰,真就是烏合之眾。

  明亮搖頭:「惠齡該不該殺,都不是你我能夠決定,他是湖北巡撫,還是蒙古八旗,最終如何處置,還是要由太上皇裁定。現在的問題是,白蓮教賊寇雖然已經被擊潰,襄陽之圍也解了,但我們只俘虜殺傷了不到三分之一賊寇,餘部已經全部潰散奔逃……」

  鄂輝說道:「老將軍,這就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了,太上皇只讓你我來剿這湖廣反賊,反賊要是流竄去了別的地方,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得,管殺不管埋,鄂輝這邊是簡單了,但鄰近的四川、陝甘、河南可就慘了。

  鄂輝突然問道:「不說這些白蓮教的賊寇了,盤踞湖湘的漢賊,老將軍可知道什麼詳情內幕?」

  聽到鄂輝問自己,明亮倒也沒有隱瞞,坦言說道:「湖湘漢賊的來歷,他們初期雖持白蓮教旗號,甚至宜昌白蓮教賊首張正謨還公開承認其為教首,但實際上湖湘漢賊與白蓮教是兩碼事。二者應當只是合作關係,並且在湖湘漢賊奪取荊州後,這個合作關係可能就已經實質上終止。」

  「至於湖湘漢賊具體什麼來歷,我這邊也說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漢賊賊首不是尋常人。我在其身上仿佛看到我大清先祖昔年入關時,那為我大清撞開了前明京師的闖賊李自成的幾分影子。如此反賊,若不能儘早除之,假以時日必成我大清心腹之患!」

  好傢夥,明亮的幾句評價,給鄂輝聽得當場神色凝重。

  闖賊李自成雖然沒能奪得天下,但前明確實是亡在了李自成的手裡。

  這評價可真不低了,甚至在鄂輝看來,都有些高過頭了。

  「湖湘漢賊真有如此厲害?」鄂輝皺眉問道。

  明亮點頭:「當日辰州一戰,湖湘反賊僅用兩萬賊兵,就大破我湘西五萬百戰強兵,德楞泰的兩千巴圖魯護軍,更是全軍覆滅。這些賊兵的火器尤為犀利,不止火銃、大炮都能勝過我大清數倍,其還有一種自發弓弩,近距離對射之下,我們的神箭手根本難以抵擋。」

  「賊兵似乎還有一種特殊衣甲內襯,可以抵擋鳥銃的子彈擊發,即便身中數槍,也能完全無礙。反觀我們的棉甲、鐵甲,卻是完全無法抵擋賊兵的火銃,賊兵火銃利用的也不是常規火繩引燃,而是有點像燧石擊發,射速比我們的更快。」

  「還有賊兵的大炮,賊兵的重炮炮管很長,打出來的炮彈不論威力,還是射程都比我們的紅衣大炮更厲害。而且,賊兵大炮似乎也不懼怕炸膛,至少我們與賊兵交戰之際,賊兵大炮連續炮轟幾個時辰,輪換幾種不同炮彈,卻沒有一門重炮炸膛。賊兵的大炮厲害也就罷了,他們同樣還有數百門小炮,也能以散彈齊射,對我們的炮手進行覆蓋炮擊。」

  「聽說,漢賊貌似還有一種特殊的攻城巨炮,光是拉動就要數十人的民夫,比紅衣大炮還要大了數倍,其所用炮彈比人的腦袋還大,長沙堅城就是這麼被炮轟打下來。」

  都聽到這裡了,鄂輝早已經頭皮發麻,他算是明白湘西十萬大軍,到底是怎麼輸的了。

  可能明亮有些誇大之言,但就算去掉誇大的部分,那成建制的炮兵、火銃兵、弓弩手也足夠讓他震撼了。


  這可是朝廷邊鎮精銳才該有的配置,漢賊能勝得過湘西軍,就說明他們的軍備必然已經超過……不,應該是絕對遠超湘西軍了。

  否則,湘西軍有明亮坐鎮,額勒登保也不是草包,再怎麼大敗,也不至於近乎全軍覆沒。

  只能是漢賊用壓倒性的優勢,打的明亮、額勒登保完全沒法招架。

  鄂輝沉默半晌,有些不可思議問道:「漢賊哪裡來的那麼多大炮?就算他們能有這麼多會鑄炮的工匠,這炮管熔鑄也沒那麼快吧!」

  「……」

  明亮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因為連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初看到漢軍居然推出那麼多大炮,光是紅衣大炮就有幾十門,給他人都快看懵了。

  漢軍哪來那麼多炮的?熔鑄炮管的時間都不夠吧!

  「……還有呢?漢賊還有什麼厲害之處?」鄂輝接著問道。

  明亮說道:「漢賊治軍似乎也頗有章法,能臨戰不懼不說,面對友軍戰死,也能視若無睹,繼續前壓。德楞泰和拿兩千巴圖魯護軍騎兵,就是這麼遭到圍殺覆滅。」

  漢賊治軍森嚴,火器犀利,有成建制的炮兵和火銃兵,還有不為所知的鑄炮渠道。

  鄂輝將這些信息全部記下,記完之後,又是覺得頭疼,這樣厲害的漢賊,到底讓他怎麼打?

  鄂輝思慮半天,問道:「漢賊可有什麼弱點?比如不得人心?」

  明亮無奈苦笑:「要說不得人心,此前或許還有,但自從二月過後,這最後的一點不得人心,也都煙消雲散了。」

  「怎麼說?」鄂輝有些疑惑。

  明亮說道:「因為漢賊在二月就已經效仿萬歲爺,在其轄地祭祀躬耕,勸課農桑了!」

  鄂輝聞言,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了片刻才猛地大喝:「大膽!」

  明亮點頭:「確實大膽!但卻有效,那幫漢人士紳就吃這一套,老夫年少也做過諸生,知道這些漢人士紳都在想著什麼。」

  能想什麼?無非就是漢軍連二月二的皇帝躬耕都做了,等於徹底沒了回頭路,反賊裡面誰都能被招撫,也誰都可以招撫,唯獨漢軍不能,連假意的招撫都不行。

  因為漢軍已經表露出了要奪天下,爭皇帝的志向心思,他們甚至還有這樣的實力,乾隆就算再人老昏聵,也不可能容忍得了漢軍繼續折騰。

  鄂輝眉頭緊皺,他在認真思量到底要不要現在出兵。

  因為漢賊連躬耕的事情都搞出來了,等於逼著他立刻南下剿賊,他可以不南下,但乾隆知道消息後,必然得連下幾道聖旨,八百里加急的催他南下。

  現在南下倒是沒關係,他的錢糧還算充足,麾下兩萬大軍也才剛剛大勝,士氣高昂,可以繼續南下奔襲作戰。

  可問題是,他怕自己打不過啊!

  前面兩萬人能贏二十萬賊寇,靠的是三千滿洲八旗護軍騎兵趁亂沖陣,讓賊寇指揮系統失控,才能一戰而下。

  若是漢賊也跟白蓮教賊寇一樣,鄂輝確實還能復刻襄陽大戰,但聽了明亮說完,這還怎麼復刻?

  成建制的炮兵、火銃兵和弓弩手,連帶還有令行禁止、治軍森嚴的精卒,保守估計都得有兩萬人。

  這麼對沖打下來,完全沒有贏面啊!

  明亮似乎看出鄂輝心中糾結,當下說道:「不能現在南下,現在南下就是在送死!」

  說著,怕鄂輝不聽勸,又補充道:「永順府已經沒了,沅州府也是情況不明,我們在湖南沒有任何根基,貿然南下,不可能贏得了漢賊。」

  「永順府居然沒了?」鄂輝先是一驚,接著臉色難看道,「可是現在不南下,這事也是包不住,太上皇知道,必定難以容忍,得催促我們南下。」

  明亮說道:「那就拖著,什麼時候太上皇知道了,聖旨也下來了,我們再想辦法要不要出兵。這段時間儘快擴軍練兵,多多打造槍炮弓箭,用於備戰。」

  鄂輝還是不死心問道:「太上皇要是斥責我們畏敵不前怎麼辦?」

  明亮說道:「畏敵不前,好過直接戰死,老夫一把老骨頭了,不想就這麼死在了外邊。你可能不知道,這些漢賊但凡遇到了滿人和八旗,都會把腦袋割了堆起來做京觀。」

  明亮都這麼說了,鄂輝頓時無言以對。

  因為他的兩萬大軍裡頭就六千可戰之兵,有三千人都是明亮帶過來的。

  明亮不跟他,他得少三千騎兵,那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鄂輝轉開話題問道:「若是不能現在動兵南下打仗,難道坐看反賊坐大?」

  「就算南下了,也肯定打不贏,不如先練兵,等兵練好了,再南下一舉破賊。」明亮說道。

  鄂輝已經有些想罵娘了,惠齡練的兵是什麼樣子,他又不是看不出來。

  就這爛樣的鄉兵,讓他去重新操練,沒有幾個月不可能成軍,真等幾個月,黃花菜怕是都涼了。

  好不容易在冷板凳上起復,本以為是來正常剿賊,結果現在這情況,他不被反賊剿了都算好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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