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挖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章 挖坑

  董圓圓豎著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偶爾聽到斷斷續續的話,是來的那人說的:「聖人以禮示人,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我與你父親相談甚歡……甚是掛念……昨日剛剛知曉……」

  董圓圓納悶為何只有客人一直在說,高大哥怎還不送客?她看向那幾名下人,問:「你們中午可留下吃飯?」

  下人們以為董圓圓是廚娘,莫說是廚娘,便是高家主人他們都未必好言答對,又怎會理會一個廚娘

  董圓圓再接再厲:「你們送的東西里可有吃食?我不是店家這些吃食,而是吧,你們若是留下用飯,廚房可能沒有足夠的……」

  董圓圓話沒說完,便聽到高雲天的聲音從屋中傳來:「我只想知道,這幾年安平伯府知道我們在東照縣,為何一次未曾派人探望過?令郎身邊是否又多了幾名妾室?」

  高雲天底氣十足,說的話不僅董圓圓一字不落的都聽到了,那些下人也聽到了,

  這些下人原本還一肚子怨氣,好歹也是伯府來人,這家人看著寒酸,也不懂待客之道,竟是讓他們站在院中等著,他們也是去過不少達官貴人府上的,門房,耳房中的茶點可都不差,這家竟是連飯菜都不充足,可這廚娘倒是這般壯碩,就是聒噪了些。

  可聽了屋裡的話,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心裡才知道自家這位爺是來賠不是的,他們會被這麼怠慢便也說得通了。

  董圓圓皺眉問:「那個庶出的孫子,當真尚未娶親便好幾房妾室了?」

  幾名下人都厭棄的看了看董圓圓,還是沒人搭理她。

  董圓圓有些急了,這可是關係到高雲朵婚事的大事,她覺得她有必要打聽出來那個庶出的孫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於是,董圓圓拎起一名下人便朝後院走,其他幾人嚇了一跳,忙上前阻攔,可誰能攔得住肉掌如鐵錘的圓圓?

  幾名跌到在地的下人是守規矩的,一看便是在伯府中沒少訓練,他們不敢大聲疾呼,起身後便去找院子裡管事的,想著總有人能管管這個廚娘。

  陳默出來看了一眼,下人們上前剛要開口,陳默爆喝:「滾!」

  順子倒是跟著去了後院,他是怕圓圓真的傷了那名下人,還不知最終如何呢,不好先有錯處。

  剩下的下人們看著月亮門可就犯了難,進還是不進?這要是在伯府,誰敢擅自進二門,輕了打折腿,重了打折腿之後扔出府。

  這邊下人們猶豫不定,那屋中賈川登場了。

  他勸住青筋暴起的高雲天,起身拎起昨夜涼茶給李明倒上,這壺隔夜茶是他刻意留下來的,旁邊便是剛剛上的熱茶,李明是眼看著自己的茶杯中被倒入不明液體,還沒等開口問,賈川已經搶先道:

  「我大哥心有怨懟也是可以理解的,安平伯府……何等尊貴?高家……落敗了。」

  高雲天剛要反駁,被賈川按住,繼續說道:「這放在誰身上都覺著這門親事是不成了,所謂門當戶對,即便伯爺不在意這些,願意低娶,也不能低成這樣……」

  「我聽說賢侄已調任錦衣衛總旗……」

  高雲天『哦』了一聲說:「難怪你今日會來!」

  李明有些不耐,他雖無爵位繼承,但也是出自伯府,這一趟若不是安平伯命他前來,他早便將高家這門親事忘了,一個庶出的兒子罷了,他懶得多管。

  事情是這樣嬸的。

  今日一早,李明還在溫柔鄉中徘徊便被父親命人喊醒,他迷迷糊糊的去見了父親,便得了這個差事。

  如今安平伯府不及永樂朝時良多,李明想著趁著他爹還活著,將幾名子女的親事都安排妥當,這個安排自然是指能依靠得上的嫡子,他只是伯府次子,來日襲爵也輪不到他,安平伯曾為他找過幾個差事,但當差他覺著太累了,他想著爹活著靠爹,爹死了靠兒子,自己也輕鬆些。

  至於庶子,那是指望不上的,有好的自然先給嫡子。

  所以李明對庶子親事並未放在心中,爹怎麼安排他都只會點頭。

  可他爹告訴他高雲天如今進了錦衣衛,李明的心思便活絡了起來,開口便想將這門親事定個自己的嫡出老三。

  安平伯嘆氣道:「你先將親事說定,不論是誰都可。」

  李明心說這還不容易?他只需帶著長輩的派頭和伯府的頭銜,帶上一些臨期的禮品盒走一趟高家,幾句話便能辦成,回來還可再摟著小妾睡個回籠覺。


  李明在下馬車的那一刻還趾高氣昂的,可高家像是並不買帳,先是在院門口便攔住伯府下人往下拿禮品,任他如何說,高家那個傻大個都不肯要,他只得先進屋,可他一通教訓之後,一個小輩兒竟敢跟他急眼,他還沒來得及說換嫡子迎娶呢。

  「你這話說的,聯姻看門戶有何錯?若非你進了錦衣衛,這門親事莫說是說給我嫡子,便是庶子我也是不願意的。」

  李明說完便開始等著高雲天雙目放光的追問。

  「不願意你還來作甚?」高雲天根本沒有聽出來哪不對。

  賈川忙笑呵呵的指著高雲天對李明解釋道:「他是我大哥,我便斗膽稱呼一聲李叔,李叔也知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如今高家就剩他們兄妹倆,我大哥會在意妹妹嫁過去的日子是否好過,李叔也能理解吧?」

  「我家有千畝良田……」

  「可是在南京城外?」

  「你怎知道?」

  「我也是瞎猜的,安平伯府應該也是隨著太宗皇帝遷到北京城的,想來當時想跟過來的勛貴不少,若不是被太宗青睞,怎能有這個機會?」

  李明得意的揚了揚頭,看了高雲天一眼,意思是:你看這小伙子多會說話,知道我們家的厲害了吧?

  高雲天將臉扭向一旁,他知道賈川要開始挖坑了。

  順子來報安平伯府來人的時候,恰巧高雲天的腦子在家,他急匆匆的找到賈川,只看賈川深邃的眼神,他便知道今日來的這人討不到好處。

  「可……」賈川話鋒一轉:「俗話說花無百日紅,安平伯府之前再昌盛……李叔眼下在哪個衙門口當差?」

  李明輕咳了一下,拿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說:「家中殷實,無需我當差,你們放心,嫁入李家門照樣衣食無憂。」

  「李叔莫責怪我多嘴,聽說去年有人彈劾安平伯,我還聽說有兩起命案與安平伯府有關?」

  李明忙擺手道:「莫聽旁人亂言,不過是嫉妒安平伯府日子逍遙……」

  「命案……」

  「哎呀,都說了莫聽旁人胡言亂語,命案能與安平伯府有何關聯?我安平伯府若是想要誰死,何須這般大費周章?」李明說罷便覺出此言不妥,便緊跟著解釋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伯府向來有本事自己解決,不是,內個……」

  「可那些玉器確實是安平伯府定製的,而命案又與玉器有關……」

  「我安平伯府每年只皇上賞賜不知有多少,找玉器鋪定製也只是自家人的一些玩物,哪知那些人為了搶這宗生意,便動了殺念,與安平伯府何干?」

  賈川點頭又問:「如今這宗生意交給哪家做了?」

  「玩物罷了,既然出事了,找別家做也是晦氣,不做便是了,伯府不差這點東西。」

  賈川又點頭說:「李叔莫怪我多事,眼下看來京城中是有人看不慣安平伯府,那些人見構陷無用,說不準會對李家人如何,李叔出行還是要多帶些人手才是。」

  李明有些不耐煩的擺手說:「你們無需操心這些有的沒的,爵位因何而來?父親是武將出身,還能怕了這些宵小之輩?」

  「安平伯自然不怕,我只是擔心……」

  「莫說這些無用的,安平伯府有的是身手好的護院,無人能奈何,現下只說婚事,先這麼定下來,你既然已經入了錦衣衛,長兄如父,你妹妹的婚事自然是你說的算,我有一子,乃嫡出……」

  「我不管嫡出庶出,反正這門親事我不會應!」高雲天氣哼哼的說。

  「怎麼跟李叔說話呢!」賈川說罷又給李明倒了些涼茶,討好的說:「李叔莫怪,我大哥也是擔心安平伯府眼下是非太多,李叔是覺著無事,但,李叔你得想啊,他如今進了錦衣衛,有些事,恐怕他知道的比你們多。」

  李明腦子『嗡』了一聲,一下緊張了。

  安平伯李安知道幾個兒子無用,著實為他們操了不少心,就是怕兒子耽誤事,他才一再囑咐兒子這一趟只談婚事,莫說其他,便也沒有介紹還有賈川這麼個攪屎棍存在。

  不過話又說回來,安平伯李安對賈川也沒有什麼了解,就算是想說也無從下嘴,他現下想獲得消息著實有點難,但皇上下令再次重查玉器鋪命案,他是知道的。

  其實李安只是想用婚事試探一下,高家若是應下了,自然無需多慮,若是不應,他真要好好想想這一關是否過得去。


  自從去年有人彈劾他之後,李安自覺已經收斂很多了,可還是有人不肯放過他,這幾日連平日有走動的官員,都囑咐他閉門誰都不要見。

  昨晚好不容易收到高家消息後,李安難以入眠,高家兄妹回京他只當不知,但高雲天進了錦衣衛,這事是好事還是壞事?

  有那麼一刻。李安覺著自己在北京城竟是無人可依,還是南京好啊!今年做的這件事,好像是有點沒看黃曆,竟是拖到現在還未完結,若是還在南京,早便翻篇了,可當初太宗皇帝讓他來,他敢說不?

  高雲天倒還好說,這孩子他見過,屬憨直之人,好糊弄,可這個賈川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呢?

  正因為不了解,李安走了一步錯棋,他無論如何不會想到,在他眼中無用的兒子,在別人手中卻可以很有用。

  ……

  李明眼下也是發動了全身所有心眼子想要套一套套高雲天的話,至少要弄明白皇上到底哪方面看安平伯府不順眼?

  高雲天不願意答,可有願意回答的。

  賈川十分積極的撥弄著李明緊張的神經:「……他不願答李叔莫怪,鎮撫司也是有規矩的,命案的事遲遲沒有定論,錦衣衛出手也正常。」

  「不是說同行嫉妒起了殺心嗎?兇犯都已歸案,怎還就沒完沒了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還不因為安平伯府派去玉器鋪的那個人。」

  賈川此言一出,別說李明,高雲天也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賈川,想問:這麼直接嗎?

  這一幕看在李明眼中,被當做高雲天在惱賈川多嘴,他忙說:「即便親事不成,你父親與安平伯府也算是有些交情,你怎可視而不見?他願意說你莫攔著!」說罷,李明又看向賈川問:「你剛說是安平伯府派去玉器鋪的人惹了麻煩?」

  賈川假意偷看了一眼高雲天,而後略顯不安的說:「李叔只當沒聽到。」

  「哎呀,這全是誤會,肖劍是安平伯府的護院,去玉器鋪也是為了催催貨,他能跟這案子有何關聯?」

  高雲天一副吃驚的表情看向李明,他沒想到一個敢問,一個竟是真敢答。

  賈川忙拽了拽高雲天,假意責怪道:

  「你這驢脾氣,莫要又氣急,錦衣衛有所懷疑也需給安平伯府自辨的機會才是,李叔這不是說了,只是個護院,去玉器鋪……可是,李叔啊,你莫怪我多嘴問,護院去催貨,是不是不太說得通?府中可命管家,再不濟命個下人去也就是了,我這也是多嘴,若是錦衣衛的人問起,照李叔這麼答怕是更引猜忌。」

  李明緊張的問:「你說該如何答?」

  「我,我怎知如何答?只是李叔要說實話才行。」

  「就是實話啊!這事兒原本輪不到我知道,偏巧有一日我也想問問何時能取貨,你們不知道,府中人口多,有些好事吧,指不定是誰的,誰知道了或許能分得一杯羹,我是偶然間聽說府中要定製一批玉器,便想著要幾件來玩玩,跟父親說了,父親只說另有他用,這話我是不信的,便打聽到給了誰家,親自找了去,想著出貨時,自行攔下幾件,父親一般不會計較,沒成想有一次遇到了肖劍,是他自己說父親命他去催一催的。」

  「這人可還在府中?」

  「哎呦,你這一說,倒還真是有些日子沒看到他了,誰能想到命案能扯上他?我這就回府稟明父親,看看能不能將他找來,這事兒說清楚便是了。」

  李明說著便要起身,忙被賈川攔住,賈川急急的說:「李叔這不是將我賣了嗎?多大點事,李叔若是回府稟明了伯爺,伯爺再找錦衣衛質問,我大哥可是剛入錦衣衛,這,這,我豈不是兩面不是人?」

  李明哪裡會理會賈川是不是人,只說:「父親不會質問錦衣衛的,他也不敢。」

  說罷他扒拉開賈川攔在身前的手,作勢就要離開,賈川一把抓住李明的胳膊說:

  「李叔不可魯莽啊,這案子到錦衣衛手中可是個秘密,如今錦衣衛的一名千戶便在高家,李叔這般急匆匆的走了,他怎會不疑心?勢必會質問我二人與你說了啥,我是個不會遮掩的,若是問了,我自會實話實說,到時肖劍找到了,不論他說了啥,怕是都無用了,只會被當做是你們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李明一聽有錦衣衛千戶在家中,便已是走不動,永樂年間錦衣衛的威風,他可是親眼見過的,雖說這兩年好了很多,但陰影還在,再聽賈川所言似是有些道理,便反手抓住賈川手腕問:「那我該如何做?先跟那名千戶說明事情緣由?」


  「現下不是李叔跟錦衣衛的人說啥,而是讓錦衣衛的人覺著在沒有通風報信之前,錦衣衛的人先找到肖劍,這般問出來的話才可信,待李叔將這些事辦妥再講與伯爺聽,伯爺只會覺著李叔能幹,現下講與他知必定會引得伯爺擔驚受怕,心亂之後做出的決定怕不是好的。」

  李明不耐煩的說:「父親比我身體壯實,無需多慮,再說,怕是只有父親知道肖劍去了何處,不跟他說怎行?」

  賈川早便看出李明身無所長,以為這番激一激,能將他體內不多的爭強好勝的細菌激活一些,,哪知這人已是擺爛,根本不在意是否在他爹面前的體面。

  賈川示意李明坐下,他自己也需要動動腦筋想想如何能在不讓安平伯知曉的前提下,將肖劍找到。

  「李叔跟我說實話,憑安平伯的臉面,在皇上面前能有多大的體面?我的意思是若是命案確實與安平伯府有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肖劍之前可有離開過伯府?為何偏在玉器鋪命案之後不見了?」

  李明愣住了,慢慢的表情變得驚訝,緊跟著結巴的問:「你,你是說,肖劍,他他他,果真做了什麼?」

  「我這不是問李叔呢嘛,如今你知道為何好好的一門親,我高大哥不敢應了吧?李叔真說回府去問,伯爺可會跟李叔講實情?」

  李明下意識的搖頭。

  「還是的,但一旦伯府獲罪,可無人管府中人誰知情,誰不知情,罪名怕是都輕不了。」

  李明的臉刷一下就白了,永樂年間那些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的事,一幕幕在腦中閃現。

  高雲天張著嘴看了看李明,又看了看賈川,他以為今日頂多問出些伯府內鮮為人知的事便算是極好了,怎就說到這個份上了?從哪開始李明被帶跑偏的?

  「你說叔該如何是好?」李明面色慘白的看著賈川問。

  賈川一副為難的樣子說:「李叔看這樣可好?我去問問那位千戶,讓他給個章程,你按照他說的去做總不會錯。」

  李明頓時回血,連連點頭。

  賈川怕高雲天留下不知那句話說錯,前功盡棄,便要拉著高雲天一起,高雲天納悶的問:「我也要一同去嗎?」

  「廢話!你不去,陳千戶認識我是誰?」

  李明一聽忙起身,也顧不得輩分,朝高雲天拱手作揖道:「勞煩賢侄幫我說說,這都是誤會,若實在與肖劍有關,那也是他個人恩怨,與伯府無關啊。」

  高雲天看起來比李明還慌亂的跟著賈川離開了屋子。

  二人出了屋子才知道後院也很熱鬧,但此時賈川顧不得後院,反正不論高雲朵還是董圓圓,都不是一般男人惹得起的。

  伯府那幾個停留在月亮門前的下人,這時候見正房中的人都出來了,幾人便趕緊跑去正房還未開口便被李明罵了出來。

  幾人耷拉著腦袋重新站到那堆物什旁,後院那位只能自求多福了。

  ……

  賈川急急走入廂房,拉著陳默到角落裡,如此這般的說了幾句,陳默聽得有點犯迷糊,問:「你咋著他了,他會這般聽話?你說的這些,他只需細想想也知不妥……」

  「回頭再跟你細說,拿出你千戶的威嚴來,跟我走一趟。」

  高雲天一聲不吭的跟著回來,又一聲沒吭的跟著回去,一臉的蒙圈沒能讓李明心生疑惑,因他對陳默眉間那道疤像是更感興趣,眼神緊緊盯著忘了移開。

  陳默身上的氣勢無需裝,只站在那裡便已是讓李明兩腿發顫,李安若是看到兒子這般模樣怕是會氣死,曾幾何時,李安也是讓人膽寒的存在,尤其是在那些建文舊臣面前,即便不提往日風光,李明好歹也是伯府中人,且錦衣衛對旁人如何過,卻未曾對伯府如何,怎就這般沒有膽氣?

  陳默並未坐下,只是站在廳中陰沉著臉說:「此案與安平伯府護院肖劍脫不了干係,安平伯有意袒護,已將人藏了起來,你可知情?」

  李明驚懼的跌坐到椅子上,心中竟是一下清明了:難怪事隔多年,父親會突然想到高家,父親收到了此案交由錦衣衛查辦的消息,也知道了高雲天進了錦衣衛,今日讓我來只是為了試探!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