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23園有桃,其實之餚。心之憂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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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23.「園有桃,其實之餚。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困擾?麻煩?」

  海月一副不明就裡地歪著頭,小巧水嫩的唇瓣微微張開,令人聯想到索食的雛鳥。

  真澄不由回想起當初手指感受到的濕熱跟柔軟,喉結微動。

  「呃,嗯,至少找個有床……不對!能坐著的地方吧。」

  人生就是逼著自己妥協的過程。

  「唔……」

  水母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

  片刻後她點點頭:

  「……我知道了。」

  「你決定放棄了?」

  「真澄……跟我來……」

  懸空的腳跟落回原處,海月不由分說拉起他的袖子。

  「誒。」

  要說卡拉OK里能坐下,甚至躺著的地方,當然就是包廂了。

  海月並未拉著真澄回他們自己的那間包廂,而是就近找了一間空置的房間。

  上一波在包廂里的客人設置的效果燈還在閃爍,將真澄和海月兩個人映得滿身曖昧。

  她一進房間就坐到了沙發上,輕輕拍了拍身旁空位。

  「真澄……坐……」

  「哦,好。」

  真澄僵硬地坐在包廂的「上座」:靠近廁所方便跑路的位置,按麻美的說法就是上座。

  海月眉頭微蹙:「好遠。」

  「那我坐近一點。」

  真澄如此說著就要起身,出乎意料海月搖了搖頭:「不用了」,輕飄飄地將他按回了原位。

  正當真澄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時,物理意義上的負擔落了下來。

  和歌山縣是水果王國,除了占全國五分之一產量的蜜柑外,海月的老家紀之川市也是西日本最大的水蜜桃產區,最出名的是白桃。

  白桃外形圓潤飽滿,果肉多汁,表皮顏色白皙,只有那條桃縫泛著粉潤的顏色。

  真澄覺得如果自己想品嘗這道和歌山特產,只需輕輕磨蹭,就能蹭開果皮,擷取到滿溢著甜美汁水的香嫩果肉。

  避免不小心蹭破,真澄一動也不敢動。

  桃縫之間的觸感透過布料侵蝕他的思考,使真澄的心臟跳得飛快,身為人類,很難抵抗得了進食的本能。

  兩人之間的空隙被沉默和其他的東西填滿。

  「……海月。」

  真澄微微加重語氣表示抗議。

  明明包廂里很寬敞,有兩張可以整個人躺上去的沙發。

  不過海月卻坐在真澄的腿上,拿他的大腿當成椅子,實在很浪費包廂里的空間。

  「真澄……現在就像龍蝦……」

  像是流血一般變得通紅的部分在肌膚上迅速擴大,真澄像龍蝦一樣弓起身子,仿佛蓄勢待發的雀尾螳螂蝦。

  這副樣子的確像是在學跑到陸地上的蝦子。

  「你以為是誰害的……」

  真澄嘆了口氣,說的話斷在讓海月很在意後續的地方。

  「千歲……找我說過話……」她冷不防地說。

  「千歲?前輩?」

  聽到意料之外的人,真澄微微一怔,事情到底要怎麼發展,海月和我如古前輩兩個人才有交集呢?

  「什麼時候?」

  「離開宮古島……那天。」

  喔,應該是自己和澪去玩玻璃皮划艇的時候,我如古前輩和海月也獨處了很長時間。

  「你們聊了什麼?」

  「很多。」

  「很多是指哪些?」

  「出生的時間……血型……爸爸媽媽……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和真澄怎麼見面……」

  「也就是出生年月日,血型,家庭狀況,興趣愛好,還有你和我認識的經歷吧?」

  因為海月平時的話也不怎麼抓得到重點,所以真澄已經擅長於從她的語言裡提煉有用的信息。

  「嗯。」

  「果然很多。」

  而且好詳細,目的性好強,前輩莫非是市役所的公職人員嗎?

  「話說這裡有些你連我都沒告訴吧?」居然就對前輩吐露了。

  「因為……千歲和我交換了……情報……」

  真澄愣了愣,「什麼情報?」

  「真澄的弱點……像是……這樣……」

  水母少女仿佛糾纏著獵物一般,用力把後背頂過去。

  猝不及防被偷襲,讓真澄的內心和身下的沙發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不知道放在哪裡的雙手貼到了沙發的布面上,讓手心感受到跟少女身體的溫暖呈現對比的冰冷。

  真澄與其說是為難,不如說是害羞,做出了每個男生都會有的反應。

  柔軟的觸感就像是朝龍蝦露出獠牙的天敵,「咔哧咔哧」啃食著真澄脆弱的理性。

  「等一下,海月,你只要說出來就夠了,不用演示。」

  真澄額角直冒冷汗,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腰。

  像這樣接觸的話,可以清晰感受到海月她的腰真的好細,正因如此,她的上下圍看起來要比實際上更豐滿。

  「喔。」

  海月乖乖停了下來,雖然依舊坐在真澄的大腿上,真澄也鬆開了握住了她腰肢的手掌。

  她就像是單線程的生物,在身體停止動作後,重新有了說話的餘裕,輕啟櫻唇重新開口:

  「千歲……和我說了真澄的話……」

  「什麼話?」

  ◇

  「……和她們在一起,明明經常感到心力交瘁,可卻會有一種莫名舒服的疲憊感,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日常生活中照顧海月靠不住的部分,也讓我感覺自己被需要著,被別人毫無保留地信賴。」

  「在這之前,我覺得自己與熱鬧的氣氛無緣,樂隊是我用來對抗自己本性中疏離冷漠的唯一手段,不過在遇到她們之後,我的想法漸漸開始產生轉變。」

  「我想,也許就是因為彼此不斷添麻煩的過程,人與人的關係才會不斷深入,像繩結一樣被串起。」

  ◇

  海月吞吞吐吐地把真澄的話複述了一遍。

  雖然語氣孱弱,字詞支離破碎,卻很完整,能無比直觀感受到她的努力。

  「海月居然記得這麼清楚啊。」真澄不禁感嘆。

  「因為……我沒有那麼多值得記憶的事……」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

  真澄自上而下俯視,見到海月剛才那張像是水蜜桃般泛著淡淡櫻粉色的小臉,此刻蒙上一層陰影,雙手微微攥緊。

  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淡淡的月牙形的傷痕。

  「我……是個很不中用的人……」

  「即便有大家……每天陪我練習……可我還是很不安……」

  「因為……就算跟鯊魚,水獺它們在一起……水母註定只是水母……沒辦法像大家一樣游泳……」

  海月不斷說著否定自己的話,語氣混入幾不可聞的焦躁,想要將自己逼到無以復加的悽慘境地。

  像是要掩飾什麼,纖細的雙腳在地板上擺來擺去,這是她控制不了自己感情的證據。

  ——海月想要真澄否定自己說的話。

  真澄雖然一開始很困惑,但緊接著反應過來,右手伸到了少女的大腿上,將那隻柔弱的小手裹進掌心。

  「不,沒那回事。」

  哪怕背對著自己的水母少女看不到,但真澄的嘴角依舊擠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那天晚上在公園裡就和你說過吧,海月可以盡情依賴我沒關係,我喜歡被海月依靠的感覺。」

  「嗯。」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梢小姐帶走你,所以你不用對唱歌的事有負擔。」

  「嗯。」

  「就算海月依舊唱不出來,我也會想其他的辦法。」

  「嗯。」

  這些話都讓海月的心裡湧現溫暖,可是,依舊與海月想聽到的話差一點距離。


  第一次逛水族館,見到了美麗的海中之月,可是卻留下了紀念品商店的遺憾。

  第一次交到不會嫌棄她的朋友,可是她終究無法理解海月的心情。

  現在也是。

  「真澄。」

  「嗯?」

  「謝謝你……?」

  海月喉嚨顫抖,拉緊沙啞的聲音融入聲波震動的空氣。

  「為什麼是疑問句啊。」

  真澄不在乎地笑了笑,靜靜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海月的發旋,粉紅色的氛圍燈被青一色取代,海月的頭髮隨著光線而變色。

  腦海里突然有什麼像海洋生物的鰭掠過,他沒想太多,突然開口:

  「——我喜歡海月的歌聲。」

  「唔?」

  海月困惑地把臉轉向真澄,微微睜大的眼眸里有光搖曳著。

  真澄把手迭在她顫抖的手腕上,「呃,雖然這麼說有點沒頭沒腦,海月大概很莫名其妙吧。」

  「聽了海月的歌聲,我雖然沒什麼被救贖了一樣,這種類似電影橋段里的感覺,但是,我能從海月的歌聲里聽到你」

  「正因如此——」

  真澄堅定地看著海月,說出了她期待的話:「我還想聽下去。」

  「而且,我也希望海月可以喜歡上自己的歌聲。」

  水母少女呆愣愣地看著真澄,就像小時候的海月看著水槽里的龍蝦。

  古老的傳說里,水母會藉助龍蝦的眼睛在海中導航。

  媽媽看穿了她的心思,買了水母玩偶給她;梢堅定不移地支持她參加合唱,參加輕音部。

  ——這樣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已經不需要期待了。

  沉默倏地橫亘在兩人之間,只聽得見隔壁依稀傳來嘈雜的歌聲,但真澄卻沒開口打破這段沉默。

  因為他在想事情。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園,夜闌人靜,他問海月,為什麼她會喜歡上自己。

  「麵包……水母……」海月輕聲吐露答案。

  「那是怎樣?」

  海月做出詳細解釋:

  「在百貨商店……真澄買了麵包給我……」

  「在LiveHouse……真澄追上來陪我……」

  「在水族館的紀念品商店……真澄買盲盒給我……」

  真澄不禁傻眼,目瞪口呆地說:「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只是做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俘獲女主角的芳心,實在太像輕小說里的橋段了吧。

  嗯,坐在自己腿上的這名少女,的確像是女主角般想讓人珍惜就是了。

  「真澄。」海月用柔緩的聲音叫他。

  「嗯?」

  「……謝謝。」

  這次是肯定句。

  說完海月雪白的肌膚泛起水蜜桃的顏色,從後面溫柔抱著她的龍蝦,雖然蝦殼硬硬的,殼上面有尖刺扎人,但卻很溫暖。

  在這個陽光照不進來的包廂里,她只要有這個位置就好了。

  ……只要有這個位置就夠了。

  這樣溫暖的位置,如果失去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完全不敢想像,也無法接受。

  所以,她要守護這個位置。

  做出覺悟後,和歌山的白桃畫圈一般,貼著肉,在真澄的腿上活動。

  「海月!?」

  就像揉不壞的布丁一樣的部分,讓真澄的視野漸漸變得狹窄。

  只要稍微不留神,意識似乎會飛到遠方。

  他急忙抓起兩瓣,將海月往前推到膝蓋。

  「真澄……不喜歡這樣?」

  海月不解地問,這明明是千歲教給她的。

  「唔,反正不討厭就是了。」

  「那……真澄是覺得……有哪裡不好?」

  「沒這回事啦。」真澄靜靜嘆息。


  「紀之川的桃子……有四個等級……特秀……秀……優……良……」

  海月刨根問底:「我想知道……真澄對我的評價……」

  「咦?但那是給桃子的評價吧?」

  「當地人評價其他的東西……也是這個標準……」

  「是嗎?」

  「嗯。」

  海月點點頭,其實是騙人的。

  因為太相信她,輕易被欺騙的真澄開始苦思冥想。

  如果聽從自己感性的半身司令,真澄毫無疑問會給出「特秀」的至高評價,但此刻理性占據上風。

  要是自己給出了「特秀」的評價,海月一定會問,「那真澄……有什麼不滿意?」

  所以很抱歉,真澄在說謊前微微闔上雙眼,違心說道:

  「「良」……不對,還是「優」吧。」

  就算是撒謊,終究還是不忍心打出最低的評價。

  但就是這樣,水母少女就已經擺出來一副天塌下來的姿態。

  「……嗚。」

  海月的身體陷入僵直,仿佛知覺出現脫離現象,感覺可以在視野一角看見自己的瞳孔完全放大了。

  腦袋裡「咕嘟咕嘟」冒起沸騰的泡泡,在海月的腦海里燒出過去的一點記憶。

  ◇

  那是高中時期,七月份,紀之川水蜜桃成熟的季節。

  海月被梢邀請,和輕音部的女孩子們一起去車站前的甜品店吃當季的桃撻。

  「本店的水蜜桃全都選用農場直送的「特秀」白桃,是不可多得的美味。」當時的店長自豪地說。

  「「特秀」啊,好厲害,是送禮的高級品了。」一名輕音部的女生驚嘆。

  「明明「優」就很厲害了吧?」

  「「優」?」店長嘴角浮現冷笑,不屑又充滿自豪說道:「在我們店裡完全是沒人要的東西喔。」

  ◇

  「「優」,完全是沒人要的東西喔。」

  「「優」,完全是沒人要的東西喔。」

  「「優」,完全是沒人要的東西喔。」

  這句話有如在割草般的銳利刀刃,像碎紙機般,將海月的理性吞噬得一乾二淨。

  「唔!」

  海月倏地挺直脊背,拜此所賜,柔軟的部分也跟著一沉,真澄嚇了一跳,嗯,跳了跳。

  「你怎麼了?海月。」

  「真澄……希望它變大一點……還是變小一點就好?」

  海月突然提出了一個令真澄滿頭霧水的問題。

  不難聽出她焦躁不安的緊迫情緒。

  這算是什麼問題?那裡的大小是說要改就能改的嗎?

  如果是這樣,麻美也不必如此苦惱,而且辛苦地減重了……收回後一句,她只在嘴上辛苦而已。

  真澄忍不住又想像了一下,海月和麻美的部分身體置換,幾乎可說是行使暴力一般急邃地擴展開來的弧度。

  因為那畫面實在太違和,就像海月擁有了蟻后的腹一樣顯眼,所以真澄很快抹去了剛才的想像畫面。

  海月繼續追問:「像麻美那樣……或者澪那樣……」

  「誰都不需要啦。」

  真澄像是要她安心般揉了揉她的腦袋,唔,什麼時候?她的臀瓣又靠過來了。

  還真是不能大意。

  「海月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和對澪那時說的一樣,真澄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放在兩瓣白桃上。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開了。

  不是工作人員,而是另一道蜜金色長髮的美麗身影。

  看著門口的身影,真澄瞬間滿頭大汗,「……澪?」

  「啊……」

  那雙黑曜石般的美麗眼眸宛若空洞。

  她直勾勾盯著坐在一起的兩人,以及真澄放在海月身上的手掌,語氣冰冷:

  「……原來是這樣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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