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2在東京,他和她的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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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32.「在東京,他和她的故事(完)」

  和飯田小姐關於漫畫連載的具體事宜談了很久,眼看時間不早,兩個人告辭。

  「兩位再見,漫畫要加油哦。」

  從玄關內暈散的燈光落在飯田小姐茶色的發梢,她眉眼帶笑,朝兩人輕輕揮動手掌。

  「今天辛苦您了。」

  二人回禮。

  離開飯田小姐的住宅,至此,二人短促的東京之行算是結束了。

  麻美看著稻田在黑暗中搖曳的輪廓,心裡充滿了輕鬆的感覺。

  「……真澄君,你覺得怎麼樣?這位飯田小姐。」

  「嗯,是個很好親近的人。」真澄斟酌著形容詞。

  「不過在工作上又很嚴厲,各種問題也一針見血,問得我冷汗都流下來了。」

  「那種感覺……就是所謂的工作狂吧。」

  麻美深以為然地點頭。

  「該說不愧是資深編輯嗎?飯田小姐的很多見解都非常獨到。」

  「在小說方面也是,這就是觸類旁通吧。」真澄感慨。

  「說起來,飯田小姐還勸我在漫畫裡多描寫一些激烈的場面呢。」

  麻美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記錯的話,不死川文庫的網站應該是全年齡向吧。」

  「不是哦,我們要連載的是12+的青年向網站,在規則之內有一定的發揮空間。」

  她語帶揶揄地說:「這樣的話……到時候就要麻煩真澄君了呢。」

  「我可不是那種輕浮的男生。」真澄脫口而出。

  麻美樂不可支地笑了。

  「真澄君,太認真了。」

  「我剛才只是開玩笑的啦。」

  自己又被捉弄了。

  「人類是種會用玩笑掩蓋真心的生物。」真澄一本正經道。

  「真澄君也會嗎?」

  「……會的吧。」

  「誒,這樣啊。」

  麻美點了一下頭,別有意味道:「那以後每次真澄君開玩笑,我可要認真做閱讀理解才行。」

  「拜託饒了我吧。」

  邊扯著些有的沒的,兩人慢吞吞地行走在柏市的夜晚,周圍雜草叢生,盛開著不知名的花。

  「空氣里的水汽好重。」

  「旁邊就是利根川的關係吧。」

  「我還以為是要下雨呢。」

  幾乎與成年人差不多高的蘆葦,在利根川的河對岸迎風搖曳。

  「夏天的話,這裡肯定有很多蚊子。」她篤定道。

  「這是琵琶湖居民的嗅覺?」真澄半開玩笑地說。

  「肯定和琵琶湖沒法比,琵琶湖的蚊子大的嚇死人呢。」

  麻美誇張地在空氣中比劃手指。

  「這麼大的蚊子,附近的居民豈不是很遭罪?」

  「不要緊,我聽學校的生物老師介紹,琵琶湖的蚊子是被叫做搖蚊的物種,雖然飛來飛去很唬人的樣子,但是根本不咬人,所以不用擔心。」

  「那不就和某人的形象如出一轍嗎。」真澄意在言外地說道。

  「……」

  高跟鞋的鞋跟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麻美停下腳步,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真澄也停下腳步,「怎麼了?」

  「真澄君,把手給我。」

  「幹嘛。」

  「先把手給我再說啦。」

  看到這邊露出不滿的表情,真澄無所謂地把手遞過去。

  兩個人的體溫緊密相連。

  比自己低上一些的視線落在手掌上,耳邊響起麻美促狹的口吻:

  「這麼冷的天,真澄君的手還是很熱呢。」

  「我從小就是這樣的體質。」

  「有句老話說,手冷的人內心溫暖,那豈不是說真澄君是個內心很冰冷的人?」


  「這句話的正確釋義其實是:當一個人手冷,會擔心冷會通過握手來傳給對方而產生猶豫,這時如果對方說出「手冷心暖」這樣的話,不僅會讓氣氛緩和,也會讓對方露出笑容感到溫暖。」

  真澄慢條斯理地解釋,麻美仿佛聽進去般,不時點頭附議。

  「原來是這樣,真澄君懂得真多——好的我咬~~!」

  手掌傳來尖銳的痛感,真澄連忙抽手。

  「好痛,你突然做什麼啊?」

  「讓真澄君知道,琵琶湖邊上的蚊子也是會咬人的。」

  麻美臉上爽朗地綻放微笑,徑直往前走。

  真澄連忙跟上去,與她並肩同行。

  那雙修長的雙腿微微顫抖,蓋住大腿的裙子被風吹得掀了起來,同時飄過來她的聲音。

  「……結束了呢。」

  麻美帶著一絲寂寞說道。

  「嗯,結束了。」

  真澄也回應了這份寂寞。

  沉默間的氣氛緩慢而自然,麻美視線落向腳邊,越過那道礙眼的高聳山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小腿,再往上的膝蓋在寒風中微微泛起紅潤的顏色。

  她有些惆悵地雙眼微眯。

  不論如何,能和真澄君再回到兩個人初遇的地方,很開心。

  只是現在結束了……又有點寂寞。

  麻美知道這種輕描淡寫的空虛感很快就會消失,也許一覺睡醒後,就會消失得不留痕跡。

  正因如此,她想儘可能多地沉浸在這段兩人的時光里。

  只有自己和真澄君兩個人,靜靜地走著夜路的這段時光。

  彼此之間共處的時間,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目的,能在一起共享著同一道風景,也同樣有其意義。

  利根川潺湲的水聲融入靜謐的夜色,一盞接一盞的路燈散發出微弱的白色光暈,麻美凝望這一切,享受著這幸福的餘韻。

  可是沒過多久,她便忍不住開口,自己打破這份沉默。

  「真澄君。」

  麻美靜靜地轉向這邊,闔緊的唇瓣稍微張開,在昏暗中呈現嬌美的輪廓,歪著頭說:

  「我覺得,我有點變了。」

  「變了是什麼意思?」

  麻美帶著溫柔而自信的大人表情,靜靜垂下眼睫,眼睫輕柔顫動。

  「我現在啊……」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變得重新信任自己了。」

  「……是嗎。」

  聽到這句話,真澄感覺身心安頓。

  麻美接著說:「這都是多虧了真澄君哦。」

  「我?」

  「嗯,我之前說過的吧,就像找不到方向的烏龜,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嗯。」

  真澄的回應溫暖如常,讓麻美覺得很舒服。

  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總是會認真地傾聽她的話。

  雖然看起來一本正經且認真,在交往中與人保持著界限感,但實際上,他卻是那種溫柔地試圖接觸,深入別人的內心的人。

  很容易讓人卸下心防的柔和外表下,是一張很狡猾,很沒有界限感的面孔。

  可麻美偏偏無法討厭這個狡猾且沒分寸的男人。

  他不會像少女漫畫裡的男主角,試圖扮演「神明大人」一般的角色,用溫柔的好意拯救失意的人。

  這讓麻美感覺到兩個人關係上的平等,同時也感受到他的周到和體貼,有一種被理解的快慰。

  此刻,麻美在和那個最希望他能聽到自己重要事情的人說話。

  「然後……真澄君對我說,作為輕小說家的真澄君需要我,作為漫畫家的我也需要真澄君……我真的很開心。」

  麻美望著從這裡能看到的所有景象。

  夜晚的利根川陰森森的,月光在黑黝黝的水紋間推開波瀾。

  就像這道映照河面的月光一樣。

  「我想,這就足夠成為我繼續向前看的理由了。」


  麻美真的這麼想。

  而且,她終於找到了繼續心安理得地留在繁星,留在這個男人身邊的理由。

  微寒的秋夜裡,麻美以一種仿佛在看著珍貴事物的溫柔表情注視著自己。

  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真澄感到些許不自在,垂下目光。

  然而下一秒,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似的,他重新抬起頭。

  「我說啊,麻美。」

  「唔,怎麼了?」

  麻美困惑地歪著頭。

  「……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哪裡嗎?」

  ◇

  四周完全漆黑下來,頭頂飄過來的鉛雲讓月光也變得朦朧不清。

  「嘶~」

  麻美倒吸一口冷氣,「明明是沿著這裡走過來的,照理說折返回去不就行了嗎?」

  「話說,我們是什麼時候走到河邊的?」

  真澄搖頭,「太用心聽你說話了,根本沒注意。」

  「噫,聽到這話,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她泄氣道。

  「我剛才給飯田小姐發了求助郵件。」

  聞言,麻美眸中重新燃起希冀的煙火。

  「她怎麼說?要開那輛馬自達RX-7來接我們?」

  「沒,已經10分鐘了,她依舊沒回我,大概已經睡著了吧。」

  「怎麼會!現在明明還不到11點……吧。」麻美越說越沒底氣。

  「這裡有到池袋或者新宿的深夜巴士嗎?」

  「你以為是羽田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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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我還有谷歌地圖。」

  手機熒幕放出的光芒,在漆黑中照亮麻美的臉。

  然後轉瞬之間便黯淡下來。

  「咿——沒電了。」

  麻美哭喪著表情。

  「真澄君手機還有電嗎?」

  「有是有,不過……」

  真澄面露難色。

  「不過什麼?」

  「根本收不到信號。」

  銳利的目光,麻美小姐惡狠狠地瞪視他。

  「真澄君……我說啊,你的iPhoneX早就該退出歷史舞台了!」

  「是是。」真澄點頭附和,嘆著氣說:「不過現在講這些也無濟於事。」

  「先跟我走吧。」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強光照亮了腳下的道路。

  「誒,真澄君知道路嘛?」麻美好奇。

  「剛才來的路上,依稀有點印象。」

  「請問依稀具體是有多少?」

  「說出來會讓你喪失安心感的程度。」

  「……」

  麻美停下腳步。

  「怎麼了?」

  「腳……」

  「腳?」

  麻美當場在原地蹲下來,脫下高跟鞋。

  借著手電筒的光,能看到她的腳踝和腳尖因為與鞋面摩擦而留下的痕跡。

  「要是早知道會在秋夜裡空無人影的縣道上迷路,我絕對會穿平底鞋過來的。」

  她咬牙切齒地釋放著情緒。

  「只有未來人才做得到那種事吧。」真澄嘆息,繼而一臉擔憂地問道:「不要緊吧?還能走嗎?」

  「應該……可以。」

  她話語裡逞強的意味都要滿溢出來了。

  麻美重新站起來,裸足踩在縣道公路上,冰冷的觸感讓足趾微微蜷緊,她試著往前踏出一步——

  「嘶~」

  那張美艷的俏臉因痛苦而扭曲。

  身體在月色下縮成一團。

  真澄嘆了口氣,看著蹲在地上揉腳的麻美問:

  「我背你,和公主抱,哪個比較好?」


  「誒?」

  「倒也不用這樣啦~」

  黑暗有好好把她臉上的紅暈遮掩住,但因羞澀而微微顫抖的語氣,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聽起來格外清晰。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也走不了路吧,而且還光著腳。」

  「……」

  「那就……公主抱?」

  語尾微微上抬,似乎帶著幾分請求許可的意思,麻美眨了眨漂亮的眼眸。

  真澄點點頭。

  手臂伸向她的肩胛之下和腿彎處,然後——

  「……」

  「真澄君,你到底行不行?」麻美蹙緊眉角。

  「當然沒問題。」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把身體蜷起來,膝蓋向我的胸口靠近,不然會因為槓桿的放大作用而更加費力。」

  「知道了。」

  麻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真澄君奇奇怪怪的知識懂得還真多。」

  「手勾住我的脖子。」

  「好~」

  配合著自己的要求,真澄總算將麻美橫抱起來,豐滿柔軟的嬌軀幾乎感覺不到骨骼的強烈觸感,不過肱二頭肌已經不堪重負地顫抖。

  「真,真澄君,你別晃來晃去啊,我有點害怕。」

  麻美的雙手環在了他的脖頸上,仿佛溺水之人抱起了浮木,生怕掉下去似的用力緊抱著真澄,試圖在搖搖欲墜的感覺里找到支撐。

  雖然是句廢話,但真澄切實感到了,麻美是一個女生的事實。

  「麻美。」

  「怎,怎麼了?」

  被真澄以這種親密的姿勢抱在懷裡,她從髮絲縫隙間露出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番茄一樣。

  「你能先下來嗎?我有點支撐不住了。」

  「……」

  一分鐘後,被放下來的麻美雙手叉腰,不滿的意味幾乎要從眸底滿溢而出了。

  「真是難以置信!」

  麻美以拔尖的音量掩飾害羞。

  「做不到就別不負責任地耍帥啊!真澄君就是這點不行!」

  「抱歉,是我不好。」

  真澄感覺臉頰熱得發燙,再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算了。」

  嬌唇流瀉出嘆息,麻美擺出一副被打敗的表情,「還是用背的吧。」

  「畢竟我也不是公主。」

  「嗯。」

  隨著她肉感豐腴的成熟胴體貼了過來,柔軟的觸感一下子點燃了真澄的全身。

  不知為何有點心猿意馬。

  夜色中,真澄和麻美依偎在一起,藉由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亮腳下,行走在深夜的縣道上。

  「真澄君,我們不會要露宿街頭了吧?」麻美的聲音裡帶著確確實實的恐慌。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咿——才不要!」

  「對了,真澄君,把你的手機給我,我試試看能不能收到訊號。」

  「哦,給你。」

  麻美在真澄的背上高舉手機,口中念念有詞——

  「信號之神保佑,信號快來!信號快來!」

  「這種做法太不科學了吧。」真澄吐槽。

  「有什麼辦法啊,畢竟科學的做法都是不靈的。」麻美反嗆道。

  真澄欲言又止,背後突然傳來麻美激動的聲音。

  「等下!信號真的來了!雖然只有兩格,但是4G網誒!」

  居然真的有用?所以島國的八百萬神明,連電信號都可以成精嗎?

  「真澄君你先停在原地別動,我查一下附近的旅館。」

  「哦。」

  真澄在柏油路上停下來。

  「怎麼樣?找到了嗎?」

  「嗯……谷歌地圖顯示,一公里外有兩家旅館,不過有一家可能已經停業了,全景地圖上這裡現在是家無人便利店。」

  「沒關係,那不是還有另一家嗎?」

  「呃……是這樣沒錯啦。」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有點吞吞吐吐。

  真澄沒多想,「既然這樣,就朝那裡進發吧,你指路。」

  「唔,好的。」

  就這樣——好不容易從柏市的夜路上,隱約見到路燈和建築零星的光芒。

  真澄背著麻美,停在她說的這座旅館前,目瞪口呆地流露出傻眼的表情。

  「Love Hotel」的牌匾,正在夜色里閃爍著曖昧的粉紅色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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