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24九月的琵琶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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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24.「九月的琵琶湖」

  只聽得到細微的寒蟬鳴聲的房間,就氣息而言,有點悶熱潮濕,難免讓人臉紅。

  真澄打開窗子,把臉伸出去,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剛才悶在被褥下的紅臉漸漸恢復如常。

  身後,麻美一言不發坐在床鋪上,正默默穿著衣服。

  這副光景不管用文字還是畫面描述都很奇怪,好像完事過後的狀況一樣。

  「瀨野。」

  「幹嘛。」

  見到真澄轉過頭,麻美將棉被裹在身上,然後以邊角捂住嘴,裝出梨花帶雨的模樣。

  「你這是什麼反應?」

  「這種場合下該有的反應。」

  把真澄憔悴的表情看在眼裡,麻美停止演戲,有如抖落了所有的煩惱似的,露齒一笑,表情非常清爽。

  「對了,真澄君,你要和我說的事是什麼?」

  「我想讓你……」

  「等一下!」

  真澄才剛開口的話又被叫停。

  麻美把手貼在下巴上,語氣莫名認真地說道:「真澄君大老遠請假跑到草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這麼說倒也沒錯。」

  「既然如此,不能一直拿這個房間當兼用卡用,換個氣氛好一點的地方再講。」

  真澄的表情頓時變得無奈,但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換哪裡?」

  「我先去洗臉刷牙,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帶你去。」

  麻美身穿淺杏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說著便站起身,風風火火地跑出房間。

  ◇

  剛走出門,初秋的空氣就籠罩了身體。

  晴朗的周末,真澄和麻美兩個人漫步在滋賀縣鄉下的小路上。

  風裡稍來香甜的氣息,真澄下意識地輕輕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說:「好香。」

  「什麼好香?」麻美好奇地左右張望:「這附近也沒有花田啊,只有稻子,隔壁的守山市倒是有片很漂亮的油菜花田。」

  真澄語帶遲疑地回答:「你身上……好香。」

  這句話雖然十分有變態的嫌疑,但真澄想著只要面無異色的把它講出來,就沒什麼大不了……大概。

  「真澄君。」

  麻美毫無徵兆地停下腳步,真澄也跟著駐足,看她嬌嗔地賞了自己一個白眼,「你是故意想說一些騷擾發言,好讓我吐槽你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要提醒真澄君,這是小學男生才會用來吸引女生的手段哦。」

  「那你還不是上鉤了。」

  那張白嫩的臉頰頓時像琵琶湖裡的河豚一樣鼓脹起來……如果湖裡有的話。

  「真澄君太過分了。」

  麻美完全鬧起脾氣,轉身背對他,邁開步伐。

  真澄跟上去與她並肩同行,接下來的路上有一片位於狹窄河灘地的小樹林,兩人被樹幹擠兌得肩膀撞在一起,那道香味更明顯了。

  「好聞嗎?」麻美冷不丁地問。

  「誒?」

  「我在問你,好聞嗎?」她以演戲般的誇張動作撩起頭髮。

  「還好吧,稍微有點濃。」

  「說這話之前,真澄君不怕我用手肘頂你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麻美聞言並未流露出不悅,反而心情轉好般地低頭頷首,女生的心思還真難捉摸。真澄接著聽她解釋道:

  「是用了新買的沐浴露啦,因為之前的留在繁星了。」

  「留在繁星?」

  「你別誤會,是因為東西太多了,一時間帶不走而已。」

  「這樣。」

  真澄點點頭,不置可否。

  「說起來,我的行李郵寄到哪裡了?怎麼這麼慢。」

  「還沒郵出去。」

  「誒?」麻美感到驚訝似地睜大了眼,「為什麼,該不會……」

  「你別誤會,是因為東西太多了,一時間寄不走而已。」


  「還真是漏洞百出的藉口,真澄君。」

  「你不也一樣。」

  「……」

  「算了,反正都是些雜物,什麼時候郵寄都無所謂。」

  麻美把手交叉放在背後,往前邁出一步,繃緊了臉,睜大的眼睛也恢復原樣。

  她翹起唇角,露出牙齒,擠出她心目中的笑容,轉過身。

  水嫩肌膚上承載外面的陽光,讓她的身體周圍帶上一白色光暈,背後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地。

  「我們到了。」

  閃爍著青白粼光的湖水沒有任何過渡,出現在眼前。

  與看膩了的瀨戶內海不同,水波不興,是片相當溫柔的水體,也許是映著岸邊的綠意,和水底密密麻麻宛如蒼苔般的藻葉的緣故,反射出天鵝絨地毯般墨綠色的光澤。

  「這景色真不錯。」真澄脫口而出,率直讚美道。

  「對吧對吧。」

  麻美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化身滋賀縣觀光大使,賣弄知識說道:

  「琵琶湖,因北部開闊,南部狹窄,形似倒置的琵琶而得名,面積672.8平方公里,是世界第三古老的湖泊,就面積和蓄水量而言,島國沒有任何一片湖泊能與之相提並論。」

  「比淡路島還大啊。」

  (註:淡路島,瀨戶內海最大島嶼,屬兵庫縣管轄。)

  「沒錯,大了整整一個草津市的面積。」

  麻美點頭附議的同時拋出新知識,「所以也有種說法認為,淡路島是琵琶湖下沉的部分形成的。」

  真澄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下意識地吐槽說:「這也差太遠了吧,中間隔著京都盆地和大阪平原呢。」

  「我爸爸就很相信哦,他是個鄉土觀念很重的人,用「滋賀至上主義者」來形容都不為過,深信淡路島這座島,就是滋賀縣借給兵庫縣的。」

  「原來如此。」真澄不置可否。

  「所以我決定要到神戶上學時,他好像很害怕我像淡路島一樣,就此留在兵庫縣了。」

  「女兒控?」

  「倒也沒那麼誇張。」麻美笑著搖頭,「每次回家,他都是一臉嫌棄地說「既然在外面上學,就別老是回家啊」之類的話。」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不要學我說話啊,真澄君。」

  麻美嗔怪道,不知怎地,心情很好,唇角勾勒出平滑的弧度。

  因那放鬆的側臉而感到動搖,真澄直接換了話題。

  「你剛才說要帶我去的地方是哪裡?」

  「就是這裡哦。」

  她眯著眼,語氣調侃,「景色宜人,也沒有其他人來,是個聊悄悄話的好地方,就算直接告白也沒問題。」

  「告白就免了。」

  這句話讓麻美鬧彆扭似的鼓起雙腮。

  無視她裝模做樣的表情,真澄把話繼續說下去。

  「我想讓你陪我去一趟東京。」

  「東京?」

  麻美驚訝地瞪大眼眸,試探性地問,「你想通了,要和澪小姐回東京組樂隊?」

  「當然不是。」真澄下意識地否定道:「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

  麻美不知為何,糾結於最後這句話。

  「別把話題扯遠了。」

  真澄把手機畫面展示給她。

  「唔……這是……」

  「我收到了不死川Fantastic文庫編輯傳來的郵件,邀請我去東京商談出版文庫本的事情,想讓你陪我一起去。」

  「誒?真澄君來草津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

  「嗯。」

  「沒有其他的嗎?比如捨不得我,想求我回到繁星什麼的,我沒有孔明那麼難請哦,或者單純失去之後才意識到我的重要性,來找我示愛。」

  「沒有。」真澄老實承認。

  「……哎,果然不該抱有期待的。」


  麻美裝模作樣地嘆氣。

  「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那樣子做?」

  「不,我只是開玩笑活躍氣氛而已啦。」

  看到真澄露出傻眼的表情,麻美不禁莞爾。

  「這裡,坐吧。」

  她手指的是琵琶湖畔的青青草地,直接坐在這裡沒問題嗎?真澄還在顧慮千愛精心挑選的衣服,麻美已經百無禁忌地坐了下來。

  算了,反正帶了換洗衣物,真澄也坐在她的旁邊。

  麻美解開帆布鞋的鞋帶,光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脫下來的鞋子順著坡度,骨碌碌滾到真澄腿邊。

  「喂,你也沒規矩了吧。」真澄扯了扯嘴角。

  「這裡是草津,外地的規矩不管用。」

  麻美一副本地大名般無法無天的睥睨氣勢,伸直了腿,腳底碰到濕潤的嫩草感覺痒痒的,她蜷緊足趾,雪白的小腿因此而繃緊,變得線條緊實。

  大腿還是那副肉感豐腴的樣子,隨著呼吸,圓潤的輪廓上下震盪,摸上去肯定很柔軟吧。

  想起剛才在被窩裡,自己就是被這雙腿死死夾緊無法抽身,又被她騎在身上,用大腿牢牢鎖住,這裡搞不好是瀨野這傢伙全身最有力量的肌肉。

  真澄避免大剌剌地看那雙修長的美腿,凝望著面前的湖水問道:

  「為什麼要特意來這裡?」

  「因為我喜歡這裡。」麻美用手撐著臉,聲音觸碰回憶。

  「早晨的琵琶湖,白天的琵琶湖,黃昏的琵琶湖,夜晚的琵琶湖,我都很喜歡。」

  「不過,最喜歡的還是後兩個時間段。」

  真澄理解似地點點頭,「不管是落日,還是月下的琵琶湖,一定都很美吧。」

  「誒——」

  圓潤可愛的足趾因為尷尬而微微顫動,麻美露出複雜的表情,「這種理由聽起來真不錯呢,可惜我最開始的原因很膚淺就是了。」

  「什麼原因?」

  「因為人比較少。」

  她屈起雙腿,將尖俏的下巴擱在膝蓋上,「雖然湖的北面觀光客更多,不過白天偶爾也有零星遊客到這裡。」

  「畢竟這裡離京都很近。」真澄附和,草津算是個通勤城市,一些在京都工作的人往往會把住處選在這裡。

  「所以,我更喜歡這座湖只屬於我的時刻。」

  麻美朝遠處的湖面伸出手,櫻粉色的指甲反射著水面的粼光。

  「黃昏還好,晚上有點危險吧?我剛才沒看到這裡有路燈。」

  「是很危險沒錯呢,我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次晚上沿著湖畔散步,結果不小心踩到雨後變得鬆軟的土壤,跌倒時大腿磕到樹叉,劃了好長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她描述得太過詳細,真澄不由地「嘶~」地倒吸一口冷氣,把他這副樣子看在眼中,麻美感覺好笑似的彎起唇角。

  「你這是什麼反應啦,真澄君,被劃傷的是我才對吧?而且已經過去好久了。」

  「你說得太詳細了,下意識就……」

  「哼哼。」麻美別有意味地眯起眼,「真澄君果然是個喜歡共情的人啊。」

  「沒那種事。」

  「我說有就有啦。」

  任性地丟下這句話後,麻美驀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真澄有這種感覺。

  「要看看傷口嗎?可別被嚇到哦。」

  「擔心被嚇到,我還是不看了。」

  「我說看就看啦。」

  這是怎樣?

  幾乎是被強迫性質地,真澄以視線描摹這雙被短褲的邊緣勒著,充滿肉感的大腿,肌膚雪白無暇,說找不出瑕疵有點誇張,但根本遍尋不著如她所說的駭人傷疤。

  「在哪裡?沒找到。」

  「在哪裡呢?哪裡都沒有哦,因為疤痕已經癒合了啊。」

  麻美用手指抵住唇瓣,從喉嚨里發出愉快的笑聲,看來自己又被她捉弄了。

  「我是疤痕恢復得很快的體質,只要及時處理,並且塗上祛疤膏,就很少會留下明顯的疤痕。」

  她慢條斯理地解釋,接著又加深了笑意,「所以真澄君有什麼特殊的小癖好,對這具肉體來說,也完全不是問題哦,不過最好還是下手輕點。」


  「拜託別把我說的像變態一樣。」

  真澄嘆息,「還有,就誘惑男生的程度而言,臉紅的程度有些過頭了。」

  凝望著那張臉,可以看見麻美目光蕩漾,臉頰湧上紅潮,完全看不到平時那個愛捉弄人的腹黑女的影子。

  「你其實就是那種,一到實際行動就軟腿的人吧。」真澄直截了當道。

  「囉嗦!要你管。」

  麻美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避重就輕地移開視線,不高興地嘀咕道:「真澄君才是吧,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吃,這是男人的恥辱喔。」

  「為什麼是我受到指責,這種行為在以前不應該被叫做君子或者紳士,然後當成典範口口傳頌嗎?」

  「這就是真澄君狡猾的地方啊,真的紳士的話,肯定在一開始就堅定拒絕了吧,哪像真澄君,吃得差不多了才……」

  麻美說到一半便流露出難為情的表情,後面的話聲若蚊哼,被掩蓋在咽口水的聲音里。

  「我明明從一開始就是拒絕的,是你還分不清……」

  「別,別再說下去了!」她慌張地擺手打斷真澄,「我有贖罪券可以用哦,因為我當時睡昏頭了,所以意識不清醒嘛,沒錯,就是這樣。」

  「那只有在輕小說的福利橋段里才管用吧。」真澄下意識地吐槽。

  談起剛才的事,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頭頂上空的高積雲飄遠,陽光從雲層移開的位置灑落進來。

  絲絲縷縷的光線太刺眼了,真澄忍不住眯起眼,只見身邊的麻美輕聲嘆息,不以為然地看著自己。

  「為什麼要我陪你去東京?真澄君。」

  「因為繁星的御宅族就我們兩個吧。」

  「……」

  這個回答讓麻美一臉不高興地用指頭戳他。

  「這回答也太沒有氣氛了吧,我想要更煽情一點的氛圍啊。」

  「說起來,剛才在房間裡的回答也是,為什麼其他女生都有各自的身份關係加曖昧期,只有我什麼都沒有,這點也很讓人不爽。」

  「別一直戳。」真澄躲閃,「你的指甲差點撓到我,話說指甲留這麼長,畫畫沒問題嗎?」

  「最近都沒畫畫,所以連指甲也懶得修剪了。」

  「還真是怠惰的生活。」

  嬌艷欲滴的唇瓣流泄出嘆息,麻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眸犀利地眯成一條線。

  「等下,真澄君,你不會是想讓我陪你去東京,商談文庫本的時候,推薦我作為你的輕小說插畫師吧?」

  「要是那樣,恕我無法接受。」

  「為什麼?」

  真澄沒第一時間解釋,而是下意識地問出這句話。

  「因為這樣,完全就變成了真澄君對我的單方面施捨了嘛。」

  「說施捨也太難聽了吧。」

  「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什麼優等生,嘴笨不會形容。」麻美搖搖頭,接著說道:「真澄君,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喜歡百合漫畫的原因嗎?」

  「記得,好像是……平等的關係性。」

  「唔。」麻美感到驚訝似的略微睜大眼眸,「明明只是好幾個月前的隨口一提,想不到真澄君居然一直記得啊,本來我都做好前情回顧的準備了。」

  「抱歉打斷你準備好的發言稿了。」

  沒正形的發言,讓麻美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他的側腹,不知怎地,她唇角往上彎了一點,一副好心情地開口說道:

  「我覺得,一個人單方面付出的關係是不健康的。」

  「被關照的一方認為自己只知道依賴對方,感覺自己給對方添了麻煩,又無從擺脫現狀,而關照的一方也會因為無法體察這份敏感的心情而感覺苦惱,所以我不希望自己也陷入這樣的痛苦輪迴。」

  真澄一時緘默,想不到要說什麼,麻美似乎也沒想過要在這裡得到他的看法,繼續說下去:

  「我之前和真澄君說過的吧,我從小就是個不怎麼中用的人。」

  「不過除了漫畫方面的精神寄託,其實我也有在其他方面做過努力。」

  「是哪方面?」


  「性格。」

  「性格?」真澄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很不可思議吧。」

  麻美唇畔浮現出自嘲的笑容,「對一個人來說,除非遭到什麼重大變故,性格應該是最難改變的東西了,不然也就不會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諺語。」

  「我的日子平淡無奇,當然也就不會發生那種什麼大事件,可我就是做到了哦,很厲害吧?」

  她以誇耀般的語氣,朝真澄露出清朗得沒有一絲陰霾的閃亮笑容,不知為何,因那笑容,真澄而感到些許寂寞。

  「那你原來的性格是什麼樣子?」

  「誒?原來的性格啊。」麻美用手抵著下巴沉吟,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好似在苦思冥想,「是什麼樣子來著呢?」

  「大概就和腿上的疤痕一樣,已經完全尋不到痕跡了。」

  「我那時只顧著模仿想成為的人,ACG作品裡,經常有那種成熟學姐的角色對吧?」

  「總是一副置身事外觀察世界,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帶著些壞心眼,喜歡捉弄人,卻又在關鍵時候可以成為別人的依靠,這樣的人。」

  「該說不愧是幻想的世界嗎?只差一歲就可以變得那麼成熟,毫無破綻,放在現實里簡直不可思議,當時的我很羨慕那份從容。」

  為了掩飾動搖的心情,真澄深深吸進一口氣,「那你至今為止表現出來的,都是演戲的面具嗎?」

  麻美輕輕地搖頭,長長的黑髮因為動作搭落在肩膀上。

  「只有一開始是。」

  「這是?」

  「有一種說法,面具戴得越久就越難摘下來,到了現在,我已經想不起來最初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了,只好把現在這副模樣,當成原本的自己。」

  略帶遲疑的聲音,從微微震顫的雪白喉嚨里滾動出來,一瞬間,麻美的語氣又變得無比堅定。

  「不過,我並沒有討厭現在的自己,相反,我感到很滿意,畢竟我當初就是想成為這樣的人嘛。」

  「只是,因為缺了某樣東西,看樣子要以失敗告終了呢。」

  「是漫畫嗎?」

  「嗯,不愧是真澄君,依舊很敏銳啊。」

  麻美反射性地調侃他。

  「沒錯,每一個強大的人都有自己的依仗嘛,要是空有一副成熟的外表,卻缺乏實力支撐,總覺得輕飄飄的。」

  「小凜音有讓人佩服的責任心和意志力,小千愛正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不斷前進,澪小姐有著足以讓人產生劣等感的音樂才華,小未來明明是個容易害羞的孩子,也勇敢地邁出一步了。」

  「和她們相比,我會覺得自己一事無成,也沒什麼可以為咖啡店做出貢獻的地方,所以我實在無法心安理得再繼續待下去。」

  像是為了掩飾動搖,散落在腳邊的影子死命攀住她顫抖的身體,溫柔勾勒出麻美的身體輪廓。

  「真是的,好像有點說跑偏了。」

  「所以,真澄君,抱歉,我還是不能陪你去東——」

  突如其來的動作,令麻美驚訝地瞪大了雙眼,自己修長細白的手掌被真澄握在手裡。

  「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不過,我並不是要所謂單方面施捨你,找你畫輕小說插畫,才讓你陪我去東京。」

  真澄筆直盯著她游移不定的眼眸,慢慢地堵住其退路。

  「誒?那是要做什麼。」

  感覺心臟漏跳半拍,麻美不知所措地垂著眼瞼,真澄堅定的話音從面前傳來。

  「我想讓你成為漫畫家。」

  「漫,漫畫家?」麻美錯愕,「你在說什麼胡話啊,真澄君。」

  「我是認真的。」真澄鬆開她的手,解釋道:「具體來說,我不打算將小說出版成文庫本,而是直接改編成漫畫連載。」

  「最開始利用小說的人氣取得漫畫的連載機會,然後讓這兩者並行發展,互相成就,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是單方面施捨,而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了吧。」

  「……」

  麻美消化了好半晌,嘆息著說道:

  「……這也太亂來了吧,編輯部真的會同意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痛快地說了一句帥氣話後,真澄又加以出於理性思考的補充:

  「我下決定之前,特地諮詢過北條先生和作者群里的意見,他們告訴我,不死川書店之前也有這樣的先例,並非不可行。」

  說完這些,他看著眼神閃爍不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麻美,發起最後攻勢般問道: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願意和我一起,去一趟東京嗎?」

  「……」

  空氣陷入沉默,麻美突然從草地上站起身,真澄下意識也想跟著起身,卻被麻美伸手按住了。

  「別起來,真澄君。」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的樣子很狼狽。」

  「有多狼狽。」

  「無論如何都不能給你看的那種。」

  「那我只好盯著你的腿看了。」

  「儘管看好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你的腿好長。」

  「謝謝,這是我為數不多引以為傲的地方,不對!為數不多是多餘的。」

  「果然是肉感十足的豐滿曲線,短褲都被撐緊了。」

  「噫!」

  「不過仔細從縫隙里觀察,好像還是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真澄君,你在看哪裡啊!」

  或許是激動到出了汗,幾縷髮絲黏在她的額頭上。

  總算直起身的真澄,腦袋因為坐久了有點氣血上涌,意識朦朧中伸手過去幫她整理,麻美小小吃了一驚,接著她的眉眼彎成弧形。

  「真澄君,我好像找到一點原本的自己了。」

  「是什麼?」

  「嗯,努力想裝出一副強氣大姐姐的模樣,實則性情彆扭的膽小鬼吧。」

  她面露柔和的笑意,如此說著,真摯地注視自己,眼神里沒有不安。

  秋風拂過湖面,平靜的琵琶湖偶爾也會泛起水波,潺湲水聲溫柔地替麻美蓋住吸鼻子的聲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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