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2身影好似割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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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2.「身影好似割藍草」

  時間進入九月,季節卻無法像日期變遷一樣明顯,最後一股暑氣仍舊盤旋在神戶城市上空,嚴格來說,現在正處於將秋未秋的「晚夏」時節。

  正因如此,「繁星」的幾位店員還保持著夏裝,只有久遠未來不同——結束暑假後,這位北高的二年級生就穿著秋季制服返校了。

  神戶高校的制服裙很長,長度過膝的裙擺與襪子之間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有優等生和大小姐的感覺。

  除了神戶私立女高數量很多的原因外,似乎也有所謂「不願隨波逐流」的個性在的緣故。無論其他地區的制服裙有多短,都不會盲從潮流。

  「……不願隨波逐流嗎。」

  據說一個人住就容易自言自語,可自己的生活明明每天都很熱鬧,所以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呢?

  真澄百思不得其解,輕輕敲響面前房間的門——

  「瀨野,該起床了,今天可不是定休日。」

  隔了幾秒後,一道慵懶的語聲從門後飄曳過來。

  「是真澄君啊,直接進來就可以。」

  聽起來有點沒精打采,大概是昨晚又熬夜了吧。

  不過雖然她這麼說,真澄卻不敢大剌剌地推開門,門後堆迭的雜物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他小心翼翼地推動門軸,窺探裡面的光景,在看見那道身影后,鬆了口氣,徑直打開房門。

  雖然依舊是以沒規矩的姿勢盤坐在地毯上,但幸好最需要留心的服裝方面沒出問題。

  只不過是穿著料子既薄又短,除了肩膀,腰腹,肚臍和胸口的肌膚之外,其他都有好好遮住的白色吊帶無袖背心,以及短得不惜露臀的黑色休閒熱褲,這樣毫無防備的打扮,僅此而已。

  之所以真澄的底線變得如此之低,全賴黑川澪的緣故。

  說來並不話長,在含有戀愛要素的ACG作品裡,常常會有一類名為「幸運色狼事件」的劇情。

  最近真澄就發現,這類劇情在他和黑川之間爆發的機率非常之高,已經快到了近乎「日常」的糟糕地步了。

  例如提前等在浴室,一聽到他的腳步聲就跑出來,掀起浴衣擦頭髮,刻意打造「洗澡事件」,並且演技相當拙劣。

  拜她所賜,真澄的容忍度也由此不斷提高,相比之下,麻美這種露出度反而顯得保守了。

  「你該不會又熬通宵了吧?」

  真澄看著她沒精打采地把臉貼在桌面上,一臉疲憊的表情,脫口而出問道。

  「誒,居然被真澄君猜到了啊,你是福爾摩斯嗎?」

  「光看這副樣子就知道了,根本不用猜。」

  「嗯,昨天熬夜畫稿,沒注意就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現在好睏——哈啊~」

  懶洋洋地咽下哈欠,麻美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因挺胸而凸顯的肋骨,而柔軟輕微下墜的微腴小腹,都大方地曝露在真澄眼中。

  他佯裝平靜地撇開視線,「是同人誌?」

  「嗯,不過還有些其他的……反正好多堆在一起,簡直是噩夢啊。」麻美小姐揉亂頭髮,發出抓狂的聲音。

  「誰叫你非要拖延。」

  真澄擺出無奈的表情,眼睛突然眯起,從剛才開始,只要她一動,背心胸前的鈕扣就會輕微搖晃……

  「等下,你裡面穿了嗎?」

  「……」

  「啊哈哈。」麻美打了個哈哈,「最近壓力太大,想讓自己放鬆一點。」

  「這放鬆過頭了吧!」

  「大驚小怪,反正也沒有別人能看見,而且住在繁星的都是女孩子,所以沒問題吧。」她不在意道。

  「還有我在。」真澄嘆息。

  「哦呀,是這樣嘛?」

  麻美掛在唇角的淺淺笑意,轉變成揚起唇角的促狹笑容,自問自答道:「是這樣呢,能看見我這副樣子的男生,就只有真澄君一個人呢。」

  「哎呀,讓你這傢伙賺到了,不對,應該說是賺大了。」

  「抱歉,我只有在超市買到打折的高級和牛肉時,才會覺得賺到。」

  「真澄君……」


  她的雙眸眯起危險的弧度,「你是在變相說我胖嗎?」

  「沒有。」

  瀨野這傢伙,最近對體重特別敏感,然而卻完全沒有要減重的意思,似乎只要別人不提,就可以一直掩耳盜鈴下去。

  這種空想式減重法還真方便,真澄心想。

  不知道真澄心裡的小九九,麻美從剛才起就在那裡自說自話。

  「仔細想想,和五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周一到周五每天都不重樣,周末還可以出去找小千愛,噫,真澄君的生活未免也太驕奢淫逸了。」

  「久遠還是高中生,請不要把她也牽扯進來。」

  「誒,那就是不否認和我們嗎?」

  麻美笑嘻嘻地貼近,被真澄隨手從地上撿起一件衣服扔過去,「給,披件衣服。」

  「可這是褲子。」

  「你以為下面不需要嗎?」

  「哎,真澄君有夠無聊,不過和你聊了幾句天,睡意感覺消散好多。」

  麻美拿著衣服坐到床邊,目光落在真澄背對著床鋪的身影上。

  「是嗎,這樣啊。」真澄隨口應道。

  「那種敷衍的語氣是怎樣啊,真澄君。」麻美表示不滿地嘟起唇瓣。

  「還有,你幹嘛背對著我?」

  「等你換好衣服,我再轉過來。」

  「可講話時不看著別人的眼睛很失禮誒。」

  「講話時看著別人的胸部更失禮。」

  「……」

  真澄的態度似乎讓她很不滿,背後傳來暗戳戳的觸感。

  「別亂戳我的背,等下,你是在用哪裡?」

  從觸感推斷肢體的形狀,那無疑是來自腳趾尖。

  「這是對你恣意妄行的態度的懲罰,還真是高高在上啊,真澄君。」

  「恣意妄行的是你才對吧?」真澄反詰道,這句話讓麻美不滿地踹了他一腳。

  「有什麼辦法,畢竟我的手在穿衣服啊。」

  麻美變本加厲地用腳掌輕踹真澄的脊背,偶爾又用足趾捉弄他的後脖頸,飽含笑意的語氣,完全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她刻意收著力,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在調情……

  房間裡有點熱,真澄忍無可忍地身體前傾,準備起身,說道:「我要走了,你自己慢慢穿……」

  「誒,等一下,真澄君。」

  「又怎麼了?」

  「幫我把桌上的衣服遞過來。」

  桌上?衣服?

  真澄的視線在凌亂的桌面上掃了一圈,啊,找到了,是貼身衣物。

  「昨晚脫下來後,就隨手放在桌上了。」麻美解釋。

  「不用跟我解釋這些。」

  「快點給我啦,不然我現在的打扮好危險。」

  危險?

  「等下,你身上現在……」

  「畢竟穿衣服是有先後順序的嘛。」她理所當然道。

  「好了,快點給我。」

  麻美伸直雙腿,把右腳擱在他的肩膀上,離真澄的臉頰只有5厘米,白嫩的足弓在面前勾起了一個美妙無比的弧度。

  「你也太懶了。」

  「少廢話,快點。」

  她翹了翹晶瑩纖細的腳趾,豆蔻頂端閃著亮橘色。

  「知道了。」

  真澄把帶子掛在她的趾尖上,心裡腹誹這種遞衣服的方式真是有夠奇怪,接著感到肩膀的壓力為之一輕。

  「那我就先走——」

  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被桌上未完成的畫稿吸引過去。

  「這是……」

  黑白稿件上是一名用鉛筆線條勾勒的水手服美少女,正以手背擦拭眼眸,梨花帶雨般哭泣。

  雖然只是線稿,但紮實的畫功卻已經讓角色有了幾分鮮活的顏色,令讀者能感受到少女悲傷的情緒。

  旁邊還有一行字,應該是作品的名字,真澄下意識地讀出來:


  「晚夏,搖曳,身影好似割藍草——」

  「——不准看!」

  身後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

  還沒等真澄做出反應,肩膀驀地感受到重量,臉頰埋進豐滿的大腿之間,「唔……咳咳咳咳咳!」,喉嚨緊接著被小腿緊緊扼住。

  麻美以雙腿鎖住真澄的脖頸,將他的身體扳倒,脊背後仰著靠在床邊。

  「不准看!怎麼可以偷看別人的東西啊!真澄君!」

  腦袋頂撞到她柔軟的小腹。

  真澄被勒得不斷上翻的雙眼裡,只看得到一半的天空,至於另一半……呼,還好,是紫色的。

  不過此刻,他完全沒有閒暇和精力注意這些細節,而是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快鬆開!我不能呼吸了!咳咳咳!」

  真澄的臉頰因缺氧而漲得通紅,左手緊緊握住麻美纖細的腳腕,另一隻手拍打起來。

  ◇

  「實在抱歉,真澄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片刻之後,真澄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拼命感受著活下來的美好。

  面前,麻美以土下座的姿勢跪在地毯上,額頭貼著手背,鄭重地為剛才的鬧劇道歉。

  「倒也不用土下座。」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真澄輕輕地搖頭說道。

  「不行。」她態度堅決,「不這樣不足以表達我的愧疚,條件允許的話,我可以跪在燒紅的鐵板上土下座。」

  你是近江國的武士嗎?藤原朝臣瀨野繁星甜品奉行麻美。

  「呃,那還是普通土下座吧。」真澄說到一半突然梗住,「不過只穿著內衣是不是……」

  「我明白了,是要全都脫掉對吧。」

  說著,她的雙手伸到背後,在內衣的背鉤上摸索。

  「你先暫停一下!」真澄連忙叫停,「這裡是現實世界,不准全裸道歉。」

  重新抬起來的那張臉,流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下一刻,麻美便收起裝模作樣的態度,露齒一笑。

  「對不起啦,真澄君,我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激了,你沒事吧?」

  她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道。

  拜託先把衣服穿好再聊天,晃來晃去很讓人分心。

  「所以……剛才那張畫稿到底是什麼?至於到用雙腿鎖喉的地步嗎?」

  真澄摸了摸喉嚨,心有餘悸。

  「這個嘛,怎麼說呢,就是……」不知怎地,她吞吞吐吐起來。

  「難道是……不健全的同人誌?」真澄猜測。

  「很健全!而且不是同人誌!」麻美下意識地反駁道,旋即深深嘆了一口氣:「唉,感覺自己剛才的樣子好蠢。」

  她把桌上的一迭畫稿拿起來,想了想,遞給真澄。

  「想看就看吧。」

  這種好像秘密被發現,乾脆破罐子破摔,認命一般的語氣是怎樣?

  「那我剛才差點死掉是為了什麼?」真澄傷腦筋地按住太陽穴,接過畫稿。

  「這個嘛,算是攻略進度必要的環節?」麻美以開玩笑似的口吻說道:「和那種男主角必須要死上幾回,才能攻略女主角的相比,這應該輕鬆多了吧。」

  「謝謝,可是我的生命沒那麼奢侈,死掉一次就GameOver了。」

  「對不起真澄君!果然還是脫掉比較好,我想藉此儘量表達歉意。」

  「不准脫!」

  真澄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這傢伙是什麼生物啊?痴女?

  「真澄君是想通過起綽號侮辱我的方式來懲罰我嗎?那樣的話請叫我「處女痴女」。」

  這種堅持又是哪樣?

  「……」

  總算安靜下來後,他低下頭,翻看手裡的畫稿。

  除了前面幾張是完整的線稿外,後面都只是潦草的分鏡和台詞。

  粗略翻看了一遍,真澄大概了解,這是一部青春戀愛題材的短篇漫畫。

  故事主要發生在八月末到九月初的這段時間,晚夏時節,與漫畫名《晚夏,搖曳,身影好似割藍草》呼應。


  藍草這種植物,在島國的季語中對應夏季,藍草盛長,象徵正值夏日,而藍草衰敗之時,夏季也進入尾聲,即所謂「割藍草」。

  理所當然的,漫畫的結局是悲劇,正如夏日將終的悵然若失感。

  「這是你新創作的漫畫?」真澄抬起頭問道。

  「嗯。」

  麻美輕輕應了一聲,稍微別開臉,「怎麼樣……真澄君覺得?」

  「老實說,我不怎麼看這種類型的漫畫,所以不好評價。」

  「誒,好狡猾的回答,這是不想負責任的渣男才會說的台詞。」

  「實話實說而已。」

  真澄自己看的基本都是少年漫畫,對於這種刻畫纖細情感的類型不太感冒。

  而且自從開始創作輕小說後,他平時的消遣也以閱讀文字為主。

  「其實我明白啦。」麻美少見地居然沒糾纏。

  「只是想聽聽真澄君誇誇我,或者乾脆毫不留情地罵我兩句也好——」

  「「喂,瀨野,你畫的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既然有這麼一副下流的身體,畫點下流的漫畫就夠了!反正你可以照著自己畫,哈哈哈哈(猥瑣的笑聲)」,像這樣。」

  「你是笨蛋嗎?」

  「噗哧——」麻美樂不可支地笑起來,「開玩笑的。」

  不,其實明明就有在做吧。颱風天的事情真澄可還沒忘記。

  「總是沒正經的話,就算偶爾認真起來,也會被別人當成玩笑的哦。」

  真澄嘆了口氣,假裝沒看見她眼底的不安。

  「誒,真澄君又在犯中二病了。」

  「好好好。」麻美漫不經心道:「不開玩笑了,這是我接下來打算投稿雜誌社的漫畫。」

  「嗯,已經是第1219次,不對,是第1220次投稿了。」

  「有這麼多啊。」真澄目瞪口呆。

  「開玩笑的啦,其實只有十位數以後是真的。」

  也就是說第20次。

  不過考慮到漫畫的準備工作,想必相當耗費心血了。

  「真澄君。」

  「嗯?」

  「一直看不到過稿的希望,我說不定也要像真澄君一樣,灰溜溜地回到草津老家呢。」

  「不過我家裡沒有咖啡廳,所以大概要去種土豆。」

  真澄糾正道:「種土豆的地方應該是北海道吧?」

  麻美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你太認真啦,真澄君。」

  自己又被取笑了。

  不過無所謂,他已經習慣瀨野這樣了。這傢伙,其實是會用玩笑話掩飾真心的類型。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真澄問。

  「哪裡?土下座?」

  太遠了吧。

  「回滋賀。」

  「那個啊……是開玩笑的啦。」麻美嫣然一笑,「畢竟我是個沒正經的人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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