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6.「去京都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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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6.「去京都了!(1)」

  晚飯是在道頓堀的一家拉麵店解決的。

  幾人把買來的藥妝品,衣服,貓福珊迪玩偶都存進酒店,然後一身輕鬆搭乘地下鐵中央線,前往天保山。

  走出大阪港站,儘管還看不見海色,卻已感受到了大海的味道。

  這裡位於大阪灣港區,遠離鬧市,熱門景點的話,大阪海游館算是一個,但現在已經到了閉館時間,因此街上遊客不多。

  「好大——」

  海月望著大摩天輪,喃喃自語。

  「麻美姐,事先確認一下,你不恐高吧?」千愛一臉擔憂地問她。

  恐高症是乘坐摩天輪最大的難關。

  後者了燮眉毛:「我看起來有那麼膽小嘛。」

  「畢竟我們也沒一起坐過摩天輪。」千愛聳聳肩,「不管是上次在Amagi,還是神戶港的時候。」

  「安心吧,雖然應付不來過山車,但摩天輪還是很輕鬆的。」

  「噢。」千愛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轉向旁邊問道:「海月呢?」

  「起的話.·就沒問題—

  「嗯嗯。」

  千愛滿意地眯起眼,點頭如搗蒜。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排透明座艙吧!」

  她發出元氣十足的吆喝。

  「透,透明!?」

  天保山大摩天輪的觀光艙分為兩種,一種是像其他摩天輪一樣的普通座艙,占大多數,另一種則是連腳下的部分也設計成透明的刺激樣式。

  今晚的人不是很多,一行人排了一小會兒隊,就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順利登上摩天輪的吊艙。

  能同時容納8人乘坐的座位很寬,一進艙內,千愛便興致匆匆地貼到窗戶上,麻美則戰戰兢兢地挨在她旁邊。

  另一邊,黑川和凜音各自坐在座位的兩邊,前者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臉上笑意盈盈,給誰留的不言而喻。

  海月毫不猶豫地占據了那個位置。

  「海月,你去那邊坐。」

  「不行—我要坐中間.—」

  雖然話音軟綿綿的,語氣卻很堅定。

  「那你和麻美小姐換一下。」黑川浸嫌麻煩似的嘆息。

  「不行不行,我也要坐中間。」

  摩天輪還沒啟動,麻美就已經臉色蒼白了。

  最後登艙的真澄看了一眼座位,老老實實坐到了凜音的對面。

  六人形成這樣的座位格局:

  黑川,千愛海月,麻美凜音,真澄黑川的視線牢牢黏在他的身上,從鼻子裡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艙門關閉,摩天輪以十分緩慢的轉速開始轉動,

  由於剛剛起步,座艙的高度還很低,窗外沒什麼看頭。

  雖然是全透明的設計,玻璃卻沒真澄想像中的乾淨,上一個人模糊的手印還在殘留在玻璃上,從嬌小的尺寸來看,應該是女性或者小孩子的手。

  在座艙升高之前,也許是為了緩解緊張,麻美以閒聊的語氣,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

  「小姐的金髮是染的嗎?」

  「嗯。」

  黑川零輕輕地點頭,每一根美麗的金髮都在摩天輪外的燈光下閃耀著。

  「矣,感覺沒什麼染過的痕跡呢,像是天然的。」千愛感嘆。

  「因為有經常去美容院保養,不然很容易脫色。」

  「這樣啊,果然,想要保持這樣很辛苦吧。」麻美胃嘆道:「其實我以前也想過要染髮呢。」

  「染髮?麻美姐嗎?那是什麼時候。」千愛好奇。

  「高中畢業,大概是殘存的中二病作崇吧,當時很想把頭髮染成白色的,或者其他特別的顏色。」

  「但給美容師看了照片後,說這樣要漂很多次頭髮,於是就放棄了。」麻美嘆息:「其實是一開始的願望就不堅定吧。」

  「是嗎,但我覺得,麻美姐現在這樣就很好。」

  「小千愛還是」麻美笑著轉向少女,想說些什麼,目光不經意到窗外,吊艙已經爬升到足以俯瞰的位置,頓時畏縮地收回視線。


  「啊,已經很高了呢。」

  千愛興奮地望向座艙外。

  「真澄哥,你看,外面很漂亮哦。」

  「嗯,是很漂亮。」真澄淡淡地回答。

  「麻美姐也睜開眼看看呀。」

  「拜託饒了我吧,這樣緩緩升高,簡直像是在慢性自殺,摩天輪最開始是作為刑具發明出來的吧。」

  麻美聲音止不住顫抖,被恐懼住的胸口也晃個不停。

  「才不是,是維多利亞時期,為了世界博覽會和慶典才創造出來的哦。」

  「原,原來如此,是那個啊。」

  麻美點了一下頭,或者說是戰慄的幅度恰好和吊艙的晃動同頻。

  「獻俘儀式,把不服從女王統治的叛黨放在摩天輪上,看他們抖如篩糠的滑稽模樣。

  「麻美姐—」

  千愛嘆了口氣,唇瓣抿成一個「入」字,片刻後又重新張開,粉嫩的舌頭雀躍彈跳。

  「啊,你們看,是城堡矣。」

  沿看她手指的方向,可以望見高高的塔尖。

  「霍格沃茨的城堡。」真澄點點頭,是白天才去過的環球影城主題遊樂園。

  隨著摩天輪座艙升至最高點,從高空往下俯瞰,繁星點點,閃著微光的景色將眾人包圍。

  無論上下左右往哪裡看,都可飽覽難波的夜景。

  他不動聲色地警了眼麻美,雖然手心還黏膩地了把汗水,卻也在戰戰兢兢地看向窗外。

  然後是他對面的凜音,正以白嫩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住窗框,蝶翼般的眼睫被夜色所纏繞,專注地眺望外面的景色。

  這樣,算是在創造新的回憶嗎?

  經過最高點後,摩天輪座艙以恆定的速度緩緩下降。

  回到地面,幾人依次跳下吊艙,麻美和海月雖然沒像搭完過山車一樣東倒西歪,但臉色也不太好,被千愛和凜音扶著。

  「好高,好可怕,不愧是國內第一的摩天輪。」麻美發出心有餘悸的聲音:「居然真的玩下來了,我還真了不起。」

  真澄糾正她:「是曾經的國內第一。」

  「原來如此,古代最高摩天輪嗎?那現代最高摩天輪呢?」

  才過了幾年,應該還不算古代,

  他用手機查了一下,「應該是葛西海濱公園的大摩天輪,直徑有110米。」

  「東京的?」

  「嗯,據說可以一覽無餘富士山,東京塔和天空樹等景觀。」

  「矣,聽上去真不錯。」千愛流露出憧憬的神色,「有機會的話,也想去一次呢。」

  「怎麼樣?真澄哥。」

  她一臉期待地轉向真澄。

  「什麼怎麼樣?」

  「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像上次在海水浴場一樣,帥氣地說出「這個夏天,大家一起去京都看花火大會吧」嗎?」

  「要把京阪之行變成東名阪之行?」

  「不是這個意思啦,也沒有那麼急。」千愛搖頭。

  「以後,總有一天,有機會,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哦。」

  「哦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隨口就許下承諾,只想做現在就能做到的事。」

  「真澄哥—.」

  千愛仿佛欲言又止,眯著眼看他好半響,唇畔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不過最後卻什麼也沒說,轉頭看向凜音:

  「凜音怎麼樣?喜歡摩天輪嗎?」

  「嗯,景色很漂亮。」

  「不過,景色最漂亮的時候,剛好也處在不安感最強烈的地方,而且一直在同一條軌跡上打轉。」

  她突然說了句這樣的話,害千愛一頭霧水。

  「呢,有點沒聽懂,是喜歡?」

  「嗯。

  凜音輕輕頜首。

  「這樣啊,那和過山車比起來呢?」

  她想了想,回答道:「.—還是更喜歡過山車一點吧。」


  「.—至少是在前進著。」

  最後這句話,輕微到仿佛會被身後摩天輪的轉動聲淹沒。

  搭過摩天輪後,一行人回到酒店。

  六個人一共開了三間房,當然,真澄自己是獨自一間。

  在浴室洗過澡後,他一頭栽倒床上,累積一天的疲勞湧上身體,就此沉沉睡去。

  >

  翌日早上,六人搭乘JR線前往京都。

  8月14日(日),星期日,孟蘭盆節四連休的第二天。

  一下電車,看著車站內熙熙攘攘的人群,麻美臉上浮現出傻眼的表情,目瞪口呆道:

  「這裡還是國內嗎?」

  放眼望去,背著島國人很少背的雙肩包,鼻樑高挺,瞳孔深邃的白人旅客意外地很多。

  「嘛,畢竟是假日。」真澄見怪不怪。

  「不過人真的好多。」千愛眉:「大家注意別走散了。」

  「怎麼會,又不是小孩子了。」麻美一點也不在意:「除了小海月——呢,小海月呢?」

  確認一下,是真的不見了。

  五個人連忙開始在京都站內找人。

  有那麼一瞬間,真澄已經腦海里構建起了「羽川其實是京都一家百年麵包店的獨生女兒,千金大小姐,因為回到京都,怕被熟人或者店裡的夥計看到後抓回家,於是一下車站,就鑽進人群里逃跑」的完整劇情。

  只是沒走幾步,那道亞麻色長髮的熟悉身影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就在他們所在的7樓,JR京都站的東廣場上,角落裡擺著一架平台式的鋼琴。

  水母少女正以躍躍欲試的好奇眼光打量鋼琴,指尖輕觸黑白琴鍵。

  虛驚一場。

  「真是的,別亂跑呀,海月。」千愛放軟語調,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像責怪和埋怨。

  「對不起—」少女吐出細微的呢:「只是看到了這個—·很好奇—」

  「你會彈鋼琴?」真澄問她。

  「不會所以.—好奇」

  原來如此,是很充分的理由。

  「讓我試試。」麻美興致匆匆地站出來。

  「麻美姐?」

  不僅是千愛,真澄和凜音也投以異的目光。

  「你居然會彈鋼琴嗎?」

  「只會一點點啦,就一點點而已。」

  真的只是一點點,坐到鋼琴前的麻美小姐,以兩根食指的手勢,慢速彈了一遍小星星。

  「如何?」

  她得意洋洋,以眼神示意掌聲。

  至少她能分清鋼琴黑白鍵的音,真澄心想。

  「麻美姐,你還真誠實。」千愛笑起來:「明明浸姐姐就在這裡,你這算班門弄斧吧,戲謔的態度就不怕她生氣嗎?」

  黑川零輕輕地搖頭:「沒關係,我的標準不針對外行人。」

  「黑川,千愛沒認真說,只是開玩笑而已。」

  「是嗎。」

  「嗯。」

  千愛點了點頭,看著黑川認真的表情,手指湊到唇邊沉吟:「零姐姐的話,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

  「一涉及到音樂的部分,她就是這個樣子的。」

  真澄看著她,以再平常不過的口吻說道,千愛在旁邊可愛地鼓起臉頰:「這種老夫老妻式的熟悉口吻是怎樣?」

  明明這是青梅竹馬才有的專利來看。

  黑川浸靜靜地走到鋼琴前,麻美讓出位置,前者輕聲說了句「謝謝」,卻沒直接坐下,而是把旁邊的海月拉過來,問道:「想彈琴嗎?」

  海月微微頜首。

  「是嗎,那我教你好了。」

  「矣,現場教學?」千愛驚訝:「牌子上寫了每人10分鐘哦。」

  「沒關係,30秒就夠了。」

  「30秒?」

  黑川零握住海月的左手,輕輕放在鋼琴上:「手指按順序,依次彈這四個白鍵:A,G


  ,F,E。」

  「哦。」

  海月乖巧地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因為沒剪過指甲,直接用指腹按住琴鍵,笨拙地依次按響。

  與此同時,黑川零的手指落在高音區的三個白鍵上。

  就像在某個平凡的盛夏假日,突然聽到了一段震撼人心的鋼琴演奏。

  真澄佇立在原地,像是陷入麻痹的狀態。

  在排列整齊的黑白琴鍵上,黑川那泛著櫻色的指尖進入他的視線,輕快有力的琴音仿佛將車站內的喧囂全都吸了進去,四周突然變得一片空蕩蕩的。

  平台式的三角鋼琴,好比一隻有著巨大琴身,密密麻麻超過兩百根的弦的共鳴怪獸,

  一舉一動都避免不了雜音。更別提作為擺在車站內的街頭鋼琴,走音跑音,都是家常便飯。

  然而黑川只以三根纖細的手指,便馴服了這隻怪獸,只許鋼琴發出自己想要的聲音。

  手指撞擊琴鍵的聲音,琴鍵撞擊鋼琴的聲音,琴鍵回到原位時的摩擦聲,琴弦牽動共鳴的泛音·—如果不需要,就通通被她剔除在外。

  那是不含任何情感,仿佛是純度無限接近100%的蒸餾水一樣,極致乾淨的琴音。

  真澄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聽到這道琴音時,那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彈奏終了。

  他靜靜吐出一口氣。

  周圍的安靜原來不是錯覺,有經過的遊客被解放到空氣中的鋼琴聲吸引,於原地駐足,緊接看圍起黑壓壓的人群。

  隔了幾秒以後,掌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好厲害,那個女生什麼來頭,是專業的鋼琴演奏家吧?」

  「不過演奏家會染金髮嗎?」

  「人也超漂亮,太強了吧。」

  也有英語,法語之類的外語讚美夾雜其中。

  對於享受假日的遊客,這樣優美的琴音本身就自成一道風景。

  海月慢悠悠地回過頭,看著身後的人群,一副好奇的樣子歪著頭,接著目光在自己的手指和琴鍵上流轉。

  「好厲害,零小姐!」麻美走上前,「吧唧吧唧」地鼓掌稱讚:「手指按得速度好快,我的眼睛簡直都要跟不上了。」

  「雖然聽不出什麼,但就是覺得很好聽呢。」

  千愛這麼說著,凜音也點頭附議。

  「只是一段沒什麼水準的即興旋律而已。」

  黑川的口吻,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正經學過鋼琴的人,恐怕都會之以鼻,尤其是我以前的老師。」

  本來是打算用平常的語氣說這句話的,可是聽起來卻很感慨,她旋即轉過頭問海月:「怎麼樣?學會了嗎?」

  「嗯。」少女微微點頭。

  這樣的教學,未免也太依賴共奏者了。真澄搖頭嘆息。

  察覺到他的視線,黑川零的唇瓣重新勾勒出笑意,她以溫柔的眼神瞧向真澄,涼鞋後跟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語音,走到他面前,說了句:「我們走吧。」

  「真期待呢,京都之行。」

  真澄沉默著點頭。

  這種仿佛胸口被緊緊勒住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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