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金風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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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一) 金風玉露

  「那十年,我歷經無數生死難關,多少次身陷絕境,多少次重傷垂死,卻都不曾像現在這般、這般……」

  夜裡,葬劍谷。

  雲逸攬著徒弟竇笠的肩膀,手裡拎著茶壺,裝了一肚子吐不完的苦水。

  竇笠忽然收斂笑意,沖二師父擠眉弄眼。

  果然隨後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雲逸身後傳來:「這般如何?」

  雲逸立刻化愁容為笑意,「這般幸福。」

  宋新瓷:「哼。」

  雲逸先是一腳踹走竇笠,然後擦了擦石凳上的灰塵,「娘子請坐。」

  徒弟識相,行禮之後轉身就走。

  宋新瓷白了雲逸一眼,不過倒是沒有讓他難堪,直接坐了下去。

  話說那日兩人返回葬劍谷,宋新瓷本是面帶笑意,可目光依次掠過議事堂的諸位之後,便有些控制不住臉色了。

  朱雀也就算了,自家姐妹。

  南宮灼灼、葉念依都是「孩子」,也算共過患難。

  可剩下的都是怎麼回事?!

  當時雲逸仿佛被一盆冷水澆下,頓時沒了歸來的喜悅之情,忐忑道:「娘子這是念叨什麼呢?」

  宋新瓷答道:「我在數數。」

  她生怕自己眼花,還特意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

  之後宋新瓷提劍而起,「原來你助我成仙,就是為了無人管你逍遙快活?可惡可恨,吃我一劍!」

  「娘子饒命!」

  從那之後,她對雲逸便沒了好臉色。

  如今算來,已經是第五天了。

  雲逸為此不惜向王神來求救,得到的答覆就一句話。

  「古人說話不地道,只說有齊人之福,孰不知還有齊人之禍。」

  嘖,還是師父看得通透。

  雲逸睡了好幾天地板,至於為什麼不是睡在其他地方,乃是因為宋新瓷雖然生氣,卻沒有把自家夫君拱手相讓的道理。

  想都不用想,若是真讓他夜裡關在外面,還不知會被哪位姐妹看了心疼,好心收留。

  今夜雲逸眼看娘子終於主動找了過來,大有破冰的意思,立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問:「冷不冷?」

  不遠處的竹林中,有人忙著吃瓜看熱鬧。

  南宮灼灼:「這不是廢話嗎?!」

  葉念依:「這你就不懂了,雲哥哥問宋姐姐冷不冷,只是為了表達關心,而不是真的覺得她冷。」

  南宮灼灼:「哎呦,宋姐姐現在要的不是關心,而是態度。」

  葉念依:「什麼態度?」

  南宮灼灼:「當然是從此之後不許拈花惹草的承諾了!」

  葉念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南宮灼灼得意道:「依我看雲逸要是聰明點,就趕緊下跪認錯,實在不行再吐兩口血,賣個慘,宋姐姐看著脾氣大,其實心腸還是很軟的……」

  話音剛落,那邊雲逸便吐了一大口血。

  宋新瓷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仙人境也會吐血?」

  雲逸一屁股坐在地上,虛弱道:「最近娘子不願意搭理我,一時心急走火入魔了。」

  「你這個無賴!」宋新瓷一聽「走火入魔」四個字,便不由想起了去世的娘親。

  秋清憐當初愛而不得,因此走火入魔,以至於後半生無比落魄。

  只不過,娘親看人的眼光……還挺準的。

  想到這裡,宋新瓷忍不住伸手去拉雲逸,結果反被他一把攬入懷中。

  雲逸鄭重其事道:「下不為例。」

  宋新瓷挑眉:「這幾天我也算搞清楚了事情來龍去脈,蘇青乃是你在扶搖宗修行時惹下的情債,當初你倆成雙成對煉丹的時候,我可是全都看在眼裡。」

  「娘子……記性真好!」雲逸豎起大拇指。

  「而且那天你和蘇青煉丹直到傍晚,臨走時還把扮成小師弟的我落下了!」越說越來氣,宋新瓷掐住雲逸腰間軟肉就是一擰。


  雲逸頓時呲牙咧嘴。

  宋新瓷接著說道:「鹿紫薇和藍真心一個是正道欽定的夫子,一個是萬毒教的老毒物,也虧你下得去手!還有江妙錦,怎麼獻王妃還假戲真做了,你就這麼喜歡當獻王!」

  「老天有眼,我與她們清清白白。」

  「那是你還沒找到機會下手!」

  雲逸心虛,娘子眼光果然毒辣,一語中的。

  竹林之中,南宮灼灼嘖嘖稱奇:「若論厚臉皮,雲逸算得上三界第一。」

  葉念依「良心未泯」,低聲道:「前兩天宋姐姐私下裡找我聊過,仔細問了問她不在的時候,雲逸都經歷了哪些?」

  「你怎麼說的?」

  「當然是往慘了說。」

  南宮灼灼:「其實我也一樣。」

  葉念依:「啊?」

  「不過我是把咱倆往慘了說。」

  「哦……」葉念依忽然回過味來:「什麼?」

  南宮灼灼:「按照話本里的說法,宋姐姐那就是正宮娘娘,咱們姐妹若想日子過得好一些,討好正宮娘娘才是要緊事。要不然等以後有了孩子,可能要被連人帶娃處理掉的……」

  「停!怎麼越說越離譜。」

  「不好意思,入戲了。」

  那邊雲逸又有動靜,兩人立刻豎起耳朵繼續偷聽。

  雲逸說:「這些天一直不開心,主要還是因為『念念』的緣故吧。」

  念念,是他們為尚未出世的女兒取的乳名。

  當時他們被困天外,也曾用這個名字反覆提醒自己,一定要活著回到人間。

  「你倒是會就坡下驢。」宋新瓷仍噘著嘴,不過並未掙脫雲逸的懷抱,嘆氣道:

  「咱們在天外對付那頭臭魚的時候,我盼著她千萬不要有動靜。可如今都回到人間了,她怎麼還是沒有反應呢?」

  說來也是蹊蹺,別人是懷胎十月,宋新瓷如今是懷胎十年。

  小腹不見隆起那倒無妨,畢竟是仙人境,有些特殊實屬正常。

  可他倆明明能感受到腹中胎兒的氣息,卻就是等不到她要出生的動靜。

  雲逸鬱悶道:「你還記得那頭天外之物臨死時的場景嗎?」

  宋新瓷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當時堪比三界大小的巨鯨不斷膨脹,最後爆炸。

  若不是身在虛空之中,光是爆炸的餘波恐怕都足夠讓三界陷入動盪。

  雲逸繼續說道:「一鯨落,萬物生。那日巨鯨死後,化為無數生機流散到虛空之中,以至於有些早已枯竭的小世界,居然都有了復甦跡象。」

  宋新瓷看出他的猶豫:「有話直說,我能承受得住。」

  「當時有一縷氣息剛好落在了你的小腹……」

  「什麼?!」

  「你那時候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沒有察覺。不過之後我偷偷查看過,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那縷氣息乃是天外之物遺留的淨化,極為純粹,我覺得可以稱之為『生氣』。」

  宋新瓷:「我現在就要生氣了。」

  雲逸為娘子揉開緊皺的眉頭:「這不是怕你瞎想,所以才一直沒說嘛。」

  「難道真與此事有關?」宋新瓷仔細感受了一番,腹中胎兒極具生命力,偏偏就是不肯降生。

  雲逸說:「你先不要多想,車到山前必有路,畢竟這世上從未有過仙人境生孩子這種事。」

  宋新瓷:「也對,反正我時刻都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明日我給你打造一架鞦韆吧,你正好活動活動。」

  「一架恐怕不夠吧?讓我數數,五、六、七、八……」

  宋新瓷開始數手指,雲逸連忙攥住她的小手,吻了上去。

  竹林之中,南宮灼灼難掩羨慕,「沒勁,散了散了。」

  葉念依又偷看了兩眼,「宋姐姐這是消氣了吧?」

  「夫妻不都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

  南宮灼灼拉著葉念依悄悄走了。

  宋新瓷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俏臉緋紅,嗔怪道:「你明知道她倆在偷看!」


  雲逸臉皮的確夠厚:「情不自禁。」

  那夜雲逸的腰間軟肉遭了不少毒手,不過他選擇微笑面對,絕不喊疼。

  經歷一番蹂躪過後,他早早便起床打造鞦韆,一時間叮叮噹噹,幸好谷中只住著他們幾個,倒不至於打擾到誰。

  沒想到,這天鹿紫薇和藍真心先後來了山頂的「新瓷別院」。

  而且乃是為了辭行。

  宋新瓷驚訝道:「你們要走?」

  鹿紫薇淡淡地瞥了一眼雲逸:「關於你腹中胎兒的情況,或許天樞院的藏書會有記載。」

  藍真心附和道:「我們思來想去,都覺得與你仙人境的修為有關。修行之人修為越高,身體也就越是圓滿,清淨無漏,所以你這孩子才始終找不到法子出來。」

  聊起孩子的事情,宋新瓷不禁有些感動,語氣柔和了許多:「有勞你們費心。」

  鹿紫薇:「就怕能夠醫治仙人境的丹藥……不太好找。」

  藍真心:「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還可以幫你找點其他辦法。」

  雲逸插話道:「用毒是不是有點危險?」

  宋新瓷眼睛一橫。

  雲逸識相退下,繼續造鞦韆去了。

  三女又小聲「蛐蛐」了半天,之後鹿紫薇和藍真心便打算離去。

  宋新瓷沖雲逸說道:「倒是送送啊。」

  雲逸正有此意,立刻將兩名紅顏送出葬劍谷,出了山門還不夠,應是又走了好幾里地。

  鹿紫薇忍不住沖他笑道:「有你送我的功夫,我都已經到天樞院了。」

  藍真心亦是無奈:「萬毒教可不是這個方向。」

  雲逸艱難開口:「這幾日……」

  沒想到卻被立刻打斷,鹿紫薇說道:「你可知這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我是如何熬過來的?」

  雲逸並未說話,眼中滿是感動。

  鹿紫薇:「我每天研究卦象,既希望『絕處逢生、故人同回』可以改變,又害怕它變成我無法承受的結果。」

  「紫薇……」

  「所以對我而言,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了,就比什麼都好。」

  雲逸一時情難自已,將兩女擁入懷中。

  藍真心壞笑道:「我可沒擔心你,這十年我到處研究毒物,不知道有多自在。」

  雲逸:「我知道,你到處禍害別人,青兒就跟在你屁股後面幫你收拾。」

  「那是她樂意!」

  一番溫存過後,兩女各自匆匆離去,她們對於宋新瓷腹中的胎兒也是真的擔憂。

  雲逸御風回了葬劍谷,如今方圓劍化為保護三界的「天圓地方」,劍靈偶爾可以與他神念交流,十方俱滅則毀於天外之物腹中,他手上連一把趁手的劍都沒有。

  不過無妨,即便身為劍修,如今他已沒了值得揮劍的對手。

  雲逸去了南宮灼灼與葉念依清修的竹林小居,見面便問:「上次你跟我講的那個……什麼後宮傳,能不能借我看看?」

  葉念依面露為難:「你怎麼也要看啊?」

  南宮灼灼:「早知道當初在山下多買兩本了。」

  雲逸:「我就是單純抱著學習的目的。」看看皇帝是如何治理後宮。

  他又問:「聽你倆這個意思,話本已經被人借走了?」

  葉念依憋著笑:「嗯,宋姐姐拿去了。」

  雲逸當場傻眼:「壞了。」

  「都怪灼灼,非要給宋姐姐推薦這類話本,還說有利於她治理後宮。」

  雲逸難以置信:「南宮灼灼,你這是嫌自己日子過得太舒坦嗎?」

  南宮灼灼察覺到不太對勁,立刻打算奪路而逃,「葬劍谷誰說了算,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我倒要讓你看看是誰說了算!」

  可憐桃花精沒能跑掉,被雲逸一把抱住,攤在大腿上,緊接著屁股便遭了殃。

  南宮灼灼不服氣道:「你敢打我?我這就回飛天幫!」

  雲逸:「還在嘴硬?!」

  「就嘴硬就嘴硬!」


  啪啪聲不絕於耳。

  「雲、雲逸……我知道錯了……」

  事實證明,南宮灼灼的確有些骨氣——可惜不多,支撐不了多久便敗下陣來。

  雲逸這才放人,離開時神清氣爽。

  他又去了議事堂,發現朱雀、蘇青和江妙錦居然全在這邊,不知埋頭商量些什麼。

  雲逸故意遮掩氣息,前去偷聽。

  朱雀一邊繡著娃娃的虎頭帽,一邊說道:「這事真不告訴雲逸?」

  蘇青點頭道:「嗯,萬一到時候事情不成,豈不是讓他和新瓷空歡喜一場。」

  江妙錦說:「如果不是為了瞞著他們,咱們也沒必要先後離開葬劍谷。」

  朱雀卻說:「按照我對小姐的了解,多半瞞不了多久。」

  蘇青:「無妨,我有預感,這次應該能成。」

  這邊三人正說著,沒想到雲逸突然現身,取走朱雀手中的虎頭帽,往自己腦袋上套了兩下試試,

  他問:「瞞我什麼?」

  眾女嚇了一跳,紛紛笑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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