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國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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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國師之死

  事實正如雲逸所料,鹿紫薇此時處境極為艱難,已是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

  問題出在大炎皇帝赫連海海身上,這位皇帝早就垂垂老矣,不知為何身體突然好了起來,連帶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同尋常。

  如果僅是如此,對於大炎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曾經赫連海海無比信任鹿紫薇,恨不得事事都聽女夫子安排。

  可眼下皇帝性情大變,對於鹿紫薇的忌憚也越來越深,眼看竟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如果皇帝是蘇承乾,國師是秦定風,兩人就算鬧到不可開交也不會撕破臉皮。秦定風早在自家皇帝病隱後,便生出了退出朝堂的心思。

  作為天樞院弟子,秦定風要的是以人間作為棋盤,從中尋找合道契機。

  此事對於鹿紫薇來說其實道理相同,面對赫連海海的猜忌,她本可以選擇急流勇退,乾脆把爛攤子留給大炎,讓他們自生自滅。

  偏偏鹿紫薇察覺到了覆天閣,這位女夫子心氣甚高,她可以容忍自己輸給師兄秦定風,卻不會允許自己輸給一個未曾見過的幕後黑手。

  因此她不僅不會讓步,還會不再顧慮大炎王朝的國運。她要的是另一方棋盤的勝負,再不是大炎大夏孰強孰弱。

  赫連海海自從針對鹿紫薇以來,朝中每日都安排人對她進行彈劾,扣的還都是一些子虛烏有的帽子。

  所幸鹿紫薇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未留下過任何把柄,因此那些彈劾不痛不癢,甚至於朝中還有不少人覺得國師遠遠勝過昏聵君王,選擇站隊這邊。

  最有趣的是,就連太子赫連燃在這場鬥爭之中也選擇作壁上觀,而不是繼續給父皇做馬前卒。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也不是傻子。當初赫連海海以皇位為餌,誘惑赫連燃實施「磔刑計劃」,結果險些把太子的性命丟在大夏。

  赫連燃回國之後越想越不對勁,最後不得不承認國師的提醒完全正確。

  父皇是想讓赫連燃去刺殺蘇青,然後死在大夏京城,如果大夏那邊的人做不到,自然會由單長青背後捅刀子完成計劃。

  到時候大炎大夏結下死仇,戰事一觸即發!

  赫連燃心想,既然父皇絲毫不顧及血肉親情,那麼自己也沒必要陪他演什麼父慈子孝的戲碼了。

  這場戲他看似兩不相幫,實則代表著東宮一派,不幫皇帝那就是有罪,那就等於在幫國師。

  如此一來,朝堂分成三派,皇帝派亦是主戰派,國師派則是保守派,東宮派屬於中立。

  鹿紫薇和赫連燃私下有過不少接觸,兩人都不明白,為何皇帝執意要攻打大夏?

  他作為大炎王朝最尊貴之人,比誰都清楚大炎如今國力空虛,壓根經不起如此折騰。

  大夏前些年雖然沒了蘇承乾,內憂外患亦是一團混亂,但大炎這邊的局勢也沒好到哪裡,甚至更糟。

  接連數年大旱,北邊的百荒族聖地被毀,大量異族時常侵擾大炎邊境。

  初時鹿紫薇也不明就裡,後來才知道那邊有道天柱被覆天閣毀去,還死了自家聖女,徹底陷入混亂。

  說來說去,無論如何都繞不過覆天閣這個龐然大物。

  如今赫連海海執意要在人間開啟戰爭,也一定是受到了他們的蠱惑。

  有些事情壓根不需要證據,只要看誰是最大的受益人,那就夠了。

  鹿紫薇暗地裡查過數次,總算發現了赫連海海與覆天閣的秘密往來。

  而這發現,簡直讓她不寒而慄。

  原以為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合道之爭」,未曾想還牽扯上了飛升境。多虧雲逸拜託秦定風送來消息,說要小心一個擅長使用傀儡術的狠角色。

  鹿紫薇心思活絡,很快就將自己手頭的線索與雲逸帶來的消息兩相結合。天樞院最擅長的事,就是從歷史抽絲剝繭,找出一根脈絡。

  天傀宗,牧郎。

  覆天閣,破軍。

  這兩個人壓根就是同一個人,而且已經深深紮根於大炎王朝的內里,想要連根拔起已是毫無可能。

  面對這樣前所未有的恐怖對手,鹿紫薇絲毫不覺得膽怯,反而戰意高漲。

  既然你我都是「棋手」,那就棋盤上一較高下!


  這天夜裡,鹿紫薇在國師府中徹夜不眠,忙於打理政事。那位皇帝只知道給她添堵,對於大炎各處情況卻知之甚少,這也是朝中為何有大量聲音支持國師。

  甚至有人在說,國可一日無君,卻不可一日無國師。

  由此可見鹿紫薇這些年收穫了不少聲望,也更能理解赫連海海為何非要攻打大夏,這是為了給自己樹立威信。

  油燈噼啪作響,今夜國師府格外靜謐,而鹿紫薇似乎毫無覺察。身邊有個小童輕聲為她誦讀奏摺內容,她則口述如何批覆,再由小童親筆寫下,最後再蓋上一方印章。

  國師大人向來都是這樣辦公,她的眼睛天生不太好使,雖然身形高大,卻還是讓人心生同情。

  可惜了,是個瞎子。

  包括她的對手也是如此做想。

  赫連海海覺得鹿紫薇一個瞎子卻穩居高位,居然敢與皇權作對,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殊不知這位國師大人不僅不是瞎子,反而眼清目明,入了合道境之後更是神通廣大。她故意隱瞞此事,乃是為了示敵以弱。

  那位牧郎一直以來不知動向,他沒有對鹿紫薇動手,想來也有輕視於她的緣故。

  一介返虛境能蹦躂出什麼名堂?還不如留她繼續與皇帝對壘,大炎只會因此更加不堪。

  因此,鹿紫薇扮演著在外人看來只是有些學問,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形象。

  終於在這一夜,迎來了她等了許久的人。

  夜色如墨,油燈在案頭搖曳,將鹿紫薇端坐的身影拉長投於牆上。

  小童低聲誦讀奏摺的聲音忽然一頓,只因屋外檐角傳來細微的瓦片碎裂聲。

  鹿紫薇指尖輕叩桌面,「什麼動靜?」

  小童往外看了眼,隨口說道:「可能只是過路的小貓吧。」

  「哦,那你繼續。」

  小童提筆蘸墨,埋頭批閱奏摺。

  不過鹿紫薇似乎並未徹底打消疑慮,問道:「話說今晚應該是阿光來此值守,怎麼換成了你?」

  小童答道:「阿光吃壞了肚子,非要求我替他。」

  「很嚴重嗎?」

  「那倒還好,就是起不來床。」

  鹿紫薇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似是嘲笑自家書童的饞嘴。實則雙眼卻在布條之後輕輕睜開,一眼便看到了阿光所在的臥房。

  平日裡老實巴交的書童此刻就趴在床上,看似真是拉肚子拉到下不了地,實則已經沒了氣息。

  關鍵在於,除了阿光之外,整座國師府上下都被人暗中動了手腳。

  一張張陌生面孔替代了原本熟悉的僕人,顯然這群人來者不善,而且打定主意要欺負國師是個瞎子。

  幾道黑影悄無聲息進入書房,鹿紫薇恍若未覺,好似真的什麼都看不到。

  鹿紫薇溫聲道:「剛才說到哪裡來著?北境流民的安頓條款,還要再加三條……」

  小童落筆的速度慢了稍許,眼中顯露殺機。

  「你跟我也有數月有餘了吧,當初我看你可憐,又懂得讀書寫字,便把你一直留在身邊。仔細想來,這段時間對你並無虧待。」

  鹿紫薇忽然嘆道,不知為何感慨頗多。

  小童眼中閃過一抹驚恐,立刻示意那幾名刺客立即動手。

  鹿紫薇接著說道:「唉,仔細想來也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你早在接近我之前就已經是一個死士了。咱們的皇帝大人還真是狠心,想到培養一個書童來做死士。

  「虧我當初還嘲笑大夏那邊勾連天殘門,如今回頭看看大炎也做了不少蠢事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小童眉心,讓他體內種下的邪法未能施展出來,一身血肉雖然轟得炸裂,卻被一個無形氣罩包裹其中。

  故而沒能波及到鹿紫薇丁點,而是在罩子裡面產生了「坍縮」景象,可見威力不俗。

  身後刺客幾乎在同一時刻出了手,身形詭譎如提線木偶,刀鋒凌厲,打算直接將國師大人斬成碎塊。

  電光石火間,鹿紫薇佯裝驚慌後仰,袖袍翻飛之間不慎打翻了那盞油燈。

  下一刻,屋內霎時被火光點燃,從外界看來有如夜裡的國師府憑空冒出一輪太陽!


  刺客還未來得及靠近鹿紫薇,便被那烈烈日光融為灰燼。

  不過殺機並非只有他們幾人,屋外還有無數刺客正拼命衝來。

  這些死士仿佛已經沒了心智,不知道何為恐懼,有如潮水一般不斷撞入鹿紫薇設下的陣法,拼著性命也要消耗她的法力。

  鹿紫薇布條下的雙目泛著紫色,面對鋪天蓋地而至的殺機,她嘴角噙著冷笑,指尖流轉的陣法與那些刺客不斷糾纏。

  每一步進攻與反擊都像是棋局落子一般精準算計。

  眼看就要「兩條大龍」相互糾纏,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忽然,一粒火種落入書房之中,緊接著無明業火轟然爆裂開來!

  鹿紫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衣袍也被點燃,顯得無比狼狽。她也沒有想到,當初用在東安城的無明業火,如今竟會用在了她的身上。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

  書房的陣法與無明業火接觸後變得不分敵我,鹿紫薇深知此地不可久留,於是飛身衝出書房,接著腳步不停往國師府外衝去。

  只是沒想到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卻被一個頗為熟悉的人攔在當場。

  那人駐刀而立,正是太子赫連燃。

  「國師請留步。」

  鹿紫薇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竟打算為虎作倀?」

  「他畢竟是我的父親。」

  「皇家之中從無血肉親情,只有利益。」

  「所以我要借國師項上人頭一用,還望成全。」

  鹿紫薇雖然狼狽,卻依然灑脫笑道:「就算你用我的性命為你換得片刻安穩,難道就能一輩子高枕無憂?」

  她話還沒說完,一顆大好頭顱便被赫連燃一刀斬落。

  太子將國師的腦袋抱在懷中,並未拎著頭髮,那樣顯得不夠尊重。

  他神情傷感,可事已至此,便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隨著赫連燃帶著國師頭顱前去皇宮覆命,國師府中的刺客也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殘垣斷壁。

  而鹿紫薇剩餘的身軀隨之化作一陣螢光,轉眼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已經成了「合道境」修士,手中又有天樞院至寶《萬世書》,當然不會輕而易舉的死去。

  此時此刻,西京城的一處小院,鹿紫薇、夜闌還有樑上君都在此處。

  鹿紫薇撫摸著書封,此時無比心疼,剛剛又撕了其中一頁,給自己造了一具以假亂真的屍身。

  這寶貝用一頁少一頁,若是被丘夫子得知她如此使用,肯定心疼壞了。

  樑上君坐立難安,問道:「國師真有把握瞞過陛下?」

  鹿紫薇淡定道:「瞞過赫連海海自然不在話下,只是多半瞞不過他背後的那位高人。」

  夜闌驚訝道:「那太子此去豈不是相當危險?」

  「能有什麼危險,他只是無法識破我的詭計而已。再者,我懷疑幕後之人壓根不會把我假死一事告訴皇帝。」

  「這是為何?」

  「因為他就是要西京城動盪不安,要大炎王朝自上而下一片混亂。」

  樑上君和夜闌俱是聽不太懂,他們不明白這場國師與皇帝的爭鬥,為何牽扯出了幕後黑手。

  那人到底是誰,從始至終從未露面的他,又會不會壓根不存在,只是國師臆想出來的角色?

  鹿紫薇看出他們二人眼中的疑惑,卻懶得多做解釋。作為棋子,有時候沒必要知道太多,只需要按部就班行動那就足夠。

  她眼中有瀲灩紫光流轉,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太陽升起之後,西京城將會是何等熱鬧。

  深得民心的國師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赫連海海要如何解釋?

  給國師扣一頂勾結大夏的帽子?恐怕不成。

  那麼思來想去,他便只剩一個選擇了。

  鹿紫薇心想要的就是你走出這一步,而我將從此由明轉暗。

  只是僅憑自己與幕後之人鬥法,她還是有些信心不足,不免在想雲逸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該不會欠了人情不想還,壓根沒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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