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娘子請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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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娘子請飛升

  裴蒹葭送回來的紅豆,朱雀給她的螺子黛,葉念依和南宮灼灼忍痛割愛的話本最占地方。

  裝多了實在拿不下,宋新瓷便只帶上了那本記載著關於自己與雲逸點點滴滴的書冊。

  最為重要的,則是她在雲逸幫助下完成的木偶。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極為壓抑的抽泣聲,這把宋新瓷嚇了一跳。

  雲逸自然猜出外面是誰,今夜並不是只有自己捨不得娘子。

  他打開房門看向外面,只見一片空空蕩蕩,不過從空氣中殘留的香氣來看,朱雀、南宮灼灼和葉念依剛剛都在這裡,一個不落。

  宋新瓷問道:「是誰啊?」

  雲逸復又把門關好:「沒人,可能是風聲吧。」

  不遠處朱雀正用力捂著南宮灼灼的嘴巴,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最沒心沒肺的人,此時哭得最是荒唐。

  她可憐巴巴道:「奇怪,我好像悲傷到沒有痛覺了,剛才我明明咬著自己的手,想要憋住眼淚的,結果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疼。」

  朱雀翻了個白眼:「你剛剛咬的是我。」

  南宮灼灼破涕為笑。

  葉念依嫌棄道:「鼻涕!哎呀鼻涕都流出來了,你別往我袖子上抹啊!」

  三人一番打鬧,總算離愁稍解。

  屋內有雲逸特意遮掩此事,故而宋新瓷毫無察覺,專心整理好小包袱,這才心滿意足重新回到床上。

  似是生怕走的時候忘了什麼,她居然還把小包袱抱在懷裡,一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鬆手的架勢。

  雲逸實在是忍不住,便笑了出來。

  宋新瓷怒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雲逸:「哪有抱著包袱睡覺的。」

  「你不懂,我這是怕落下東西!」

  「我自然會提醒你。」

  「用不著,我自己就能做好。」

  她執意抱著包袱睡覺,雲逸也勸不住,便只能老老實實從背後抱住娘子,仔細感受著她的體溫。

  說來奇怪,以往雲逸整宿整夜都在留意著娘子的情況,故而已經很久沒有睡著。

  今夜下定決心之後,他反而沉浸在娘子的氣息中,漸漸放鬆心神,不消多時便真的睡了過去。

  殊不知宋新瓷剛好相反,她在包袱里藏了一根繡花針,每當自己覺得困了便用針刺一下指尖。

  疼痛趕走睡意,淒冷的夢也尋不到破綻侵入此處。

  宋新瓷用力看著雲逸的臉,心想一定要把他的面孔牢牢印在心中。

  唯有這樣,重逢的時候自己才能一眼認出對方!

  ……

  一夜過去。

  天色剛亮,雲逸猛地睜眼,意識到自己居然睡著了,頓時嚇了一跳。

  幸好看到娘子仍在懷中,他這才鬆了口氣。

  宋新瓷眼睛通紅,問道:「今天你來為我畫眉吧?」

  雲逸震驚:「你、你竟然記得?難道你……」

  看著娘子滿是血絲的眼眸,他瞬間便反應過來。

  接下來兩人都極有默契地不去提起此事,雲逸如往常打水回來,一同洗漱。

  然後宋新瓷坐在梳妝檯前,雲逸則取出一根螺子黛,為她細細勾勒。

  此事熟能生巧,做得多了,效果也就越來越好。

  宋新瓷衝著雲逸嫣然一笑:「好看。」

  雲逸也笑:「你一直都很好看。」

  等到兩人忙完,再度推開門時,發現眾人不知何時都來到了院內。

  宋新瓷依次向親友行禮,說道:「有勞各位費心。」

  此時她背著昨夜自己親手打理的小包袱,看著就像將要遠行。

  雲逸取出陟遐丹,輕輕打開玉匣,遞到娘子面前。

  他很想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發現無話可說。

  兩人心意相通,宋新瓷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便乖巧撿起丹藥,放入口中。

  一股人間罕見、精純無比的靈力霎時蔓延全身,宋新瓷身上的疲倦一掃而空,眉眼變得有神,就連身上的衣裳都開始無風自動。


  搖搖晃晃顯得仙氣飄飄。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她就重新變回了那個白衣翩翩、風采絕世的女子劍仙。

  可惜此時她手中已無繞指柔。

  與此同時,天上景色更是風雲變化,只見穹頂如琉璃盞寸寸龜裂,裂縫中傾瀉出無數金光。

  這天道金光不僅耀眼,仿佛還有著實質重量,所經之處空間扭曲,化作一道道階梯,漸漸蔓延至宋新瓷的面前。

  似是正在邀請她進入天界。

  宋新瓷最後戀戀不捨地看了相公一眼,被他眼神中的堅決感染,胸懷被勇氣填滿。

  終於,她邁出了第一步。

  當宋新瓷的雙足落在天梯之上,此生因果瞬間化為烏有,使其來時乾淨,去時通透。

  與此同時,藏身人間某處的覆天閣主心生感應,孤身飛入蒼穹,只見一道天梯通向飛天秘境,顯然是那裡有人將要飛升。

  他又驚又怒,情不自禁說道:「竟是這麼快就又要飛升了嗎?!」

  畢竟是人間至強者之一,覆天閣主很快收斂思緒,一番思考過後,喃喃道:「本以為你放棄飛升,命數已有變化。看來如今還是要我親自出手,打斷你與天道的飛升大夢!」

  他心意已決,當下就要動身前往天梯之處,不料半路卻被一道高大身影攔住去路。

  王神來青衫依舊,袍袖寬大,凌空而立。

  他說:「原來你那日說的要送宋新瓷一程,竟是這個意思。」

  覆天閣主今天可沒有敘舊的心情,「太上忘情不可與天道合為一體!」

  「這是哪門子道理?」

  「天道一旦與太上忘情相融,人間必有大禍!」

  「此話怎講?」

  「我曾親眼見過。」

  王神來聞言深深看向覆天閣主,可惜卻無法穿過鏡花水月般的偽裝,看清他的面容。

  他嘆道:「我不知你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何有此執念。但是在我看來,如今的宋新瓷飛升天界,絕無可能引發你所說的大禍。」

  覆天閣主攥緊雙拳,「看來你是不打算讓路了。」

  王神來大袖一揮,一幅畫卷自身後凌空展開,而且迅速放大,轉眼已是鋪天蓋地的景象。

  人間天地煥然一新,化作水墨風景。

  兩位仙人境對峙不下,各自身上散發出磅礴戰意,威力之大若無這幅畫卷稍作阻攔,恐怕人間將要遭受一場無妄之災。

  覆天閣主並無法寶,只憑一具肉身。他當初就是如此跳出三界,晉入仙人境。

  王神來則手中無劍,身後卻有一幅又一幅的畫卷不斷展開,畫中寶劍隨之顯露身形,遙遙指向覆天閣主。

  覆天閣主冷哼一聲,「礙手礙腳。」

  一道水墨小劍挾著九霄神雷刺向覆天閣主,被他一把攥住,隨意捏成碎片。

  然後他一步一步走向王神來,縱然途中遭遇各色劍意阻攔,卻巋然不懼,步履依舊,大有遇鬼殺鬼、遇神殺神的氣勢。

  王神來亦是面無表情,即便無數劍意因此粉碎,背後卻有好似源源不絕的畫卷,湧現出生生不息的道道劍意,誓要將對方困在此處。

  ……

  宋新瓷的登天之路並不順暢,亦是碰上了致命難關。

  只因她每走一步,都有一股神秘力量想要奪走她如今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的……小小包袱。

  天道不懂,明明她已經接受飛升,為何此時卻又如此執拗。

  宋新瓷將小包袱緊緊抱在懷中,咬緊牙關,承受著莫大壓力再度往上邁了一步。

  她若是心甘情願放下一切,這條路本不該如此艱難。

  可她越是違逆天道,這條路就變得無限崎嶇起來。

  天道實在難以理解,聲音從高處傳來:「痴兒,一入天界,人間種種有如過眼雲煙,何必強求?」

  宋新瓷緊皺眉頭,咬牙切齒道:「我此去天界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成全誰,我有我的底線……」

  「糊塗!」

  此時宋新瓷已經艱難走到半空,她依舊意志堅定,決心不僅要走完這條路,更要帶著小包袱一同去往天界!


  她就是不願去做兩難選擇,就是什麼都要!

  飛天秘境之中,雲逸仰頭看著娘子單薄的身軀,又聽到天道的那句「糊塗」。

  終究是再難忍受,喚出青蓮劍意飛到娘子身前,為她頂住了面前的千鈞之力。

  最⊥新⊥小⊥說⊥在⊥⊥⊥首⊥發!

  宋新瓷感到壓力稍減,立刻加速拾階而上。

  青色小劍比她領先半個身位,在前方艱難移動,不斷傳出金鐵摩擦之聲。

  恍惚中,宋新瓷依稀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抓住了青蓮劍意的劍柄,用力向前刺出,為她開路!

  那人模樣與她依稀有幾分相似,乃是他的父親、宋廣林。

  可惜天道之力無窮無盡,青蓮劍意很快便被磨損到只剩一半……漸漸到連最後一半都化作齏粉。

  宋新瓷忽然覺得身上一沉,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感覺骨頭都快要壓成粉碎。

  天道仍在勸她放下過往,只要扔掉手中包袱,便可順利飛升。

  可她就是不願,緊接著一道雪白劍意扶搖直上,大有開天之勢。

  它立刻替代青蓮劍意來到宋新瓷身前,為她遮風擋雨,不惜在此隕落。

  宋新瓷終於得到片刻喘息之機,艱難爬起,繼續向上走去。

  接著扶搖劍意難免步上前者後塵,在磅礴壓力之下開始崩碎,可是即便它只剩下一片微不足道的碎片。

  依舊有著扶搖直上九萬里的磅礴氣勢。

  緊隨而至的還有一聲虎嘯,只見一頭通體墨色的玄黑巨虎飛身而上,繼續履行著兩道劍意未完成的使命。

  與此同時雲逸右臂「嘭」得冒出一股血霧,苦哈哈大師為他留下的伏虎道也要在此消耗殆盡。

  雲逸接連失去幾個「老夥計」,仍是不肯退讓半步。

  他氣得摔碎紫金葫蘆,蘊養多日的三百小劍仿佛化作逆行的瓢潑雨水,在方圓劍意的帶領之下,竟是從地面刺向天空!

  手段用盡還不甘心,雲逸更是一手持著寶劍,冒著極大壓力沖向天際!

  可他只是個返虛境,這條路又能走上多遠?

  如此微末的修為,放在人間還算高手,可在天道眼中只是個笑話而已。

  隨著雲逸手中的方圓劍綻放出重重劍光,猴老大忽然激動道:「他要找到自己的劍道啦!南宮飛天后繼有人啦!」

  所有人都是激動不已,朱雀更是早就將指尖刺入手掌,鮮血滴下都不自知。

  ……

  人與天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一直是這世上最難解的問題之一。

  人們既說命中注定,也說人定勝天。

  雲逸卻覺得人與天並非誰壓制誰的關係,而是要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平衡帶來秩序,秩序帶來穩定。

  而如果天平開始傾斜,平衡已被打破,又該如何是好呢?

  答案是規矩。

  唯有規矩才能令三界安穩,令生者生,令死者死,生死不逆,天地不覆。

  自從畫中世界悟道之後,經歷了一番韜光養晦,雲逸終於來到了屬於他的合道之時!

  他身上氣機不弱反增,身形不退反進,方圓劍更是藉助天道壓力打磨出了更為鋒銳的劍形!

  同時還有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雲逸身後。

  這道黑影雖然看不清面容,可從種種細節都能分辨得出,他與雲逸一模一樣。

  朱雀忍不住喊道:「雲逸,小心你的心魔!」

  返虛合道,難在「心魔」。

  作為下三境去往上三境的分水嶺,心魔也是返虛境面對的最後一個敵人。

  之前早在無識界中,雲逸就已經領略過心魔的厲害之處。它來自修士本身,一旦具現,除非本體死亡,否則便可以不死不滅。

  當初宋新瓷為了合道不惜封鎖修為,去往無名小鎮,就是為了用這種方法斬卻心魔。

  換而言之,每個人合道之時都會有自己應對心魔的獨特方法。

  可雲逸的合道來得太過突然,似乎對此毫無準備。

  眾人為此擔心不已,生怕雲逸過不了心魔這關,最後平白止步於此,飛升更是再無可能。


  然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心魔居然並未攻擊雲逸,反倒是漸漸與他融為一體,同樣用手攥住了方圓劍。

  事實上沒人比雲逸更清楚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麼。

  他的確是雲逸,只不過不是這一世的雲逸,而是前世的他。

  早在無識界中,雲逸就察覺到了這一點,更是因此推測出心魔與自己縱使有諸多不同,卻有一點完全一樣。

  那就是對宋新瓷的愛戀,歷經兩世也從未有過改變。

  因此對普通修行者堪稱滅頂恐怖的心魔,對於雲逸來說,只不過是與另一個自己的一場和解。

  他與心魔,都要為娘子揮出這神來一劍!

  心魔似是在說:「不要辜負新瓷,不要辜負自己!」

  隨著心魔漸漸消失,雲逸身上的氣息終於登峰造極,輕而易舉便破去了那層不可見的屏障,

  合道境!

  他問蒼天:「娘子只有一個心愿,為何偏要為難?」

  天道回答:「此乃規矩。」

  雲逸提劍:「那我便來改了這條規矩!」

  此刻他神念與劍合為一體,心中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為娘子開闢出一條通天坦途。

  方圓劍上覆著一層玄而又玄的道韻,劍靈亦是化出一尊世上從未有人見過的法相。

  他不存在於任何典籍之中,乃是此世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手中利刃所經之處,陳舊規矩蕩然無存,緊接著又有嶄新規矩憑空而生。

  雲逸口中發出一聲大喝,人與法相同時揮出了這一劍。

  這一劍極為工整,劍鋒所過卻又有圓潤如意之感,有如神來一筆,渾然天成!

  正是——一劍神來!

  緊接著天道降下的階梯開始破碎,一條嶄新的通天坦途浮現在宋新瓷的腳下。

  她知道這是相公為自己爭取得來的機會,來不及回頭去看,抱緊小包袱往前衝去。

  那道單薄身影,終究是孤身一人穿過了天界玄關!

  宋新瓷猛地轉身,目光遙遙望向雲逸,縱使隔著千里萬里,卻仿佛心意依舊相通。

  隨著天道發出一聲嘆息,已成一片狼藉的天空漸漸恢復如初,天界的門扉隨之輕輕關閉。

  另外一處戰場。

  覆天閣主與王神來這一戰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卻因宋新瓷順利飛升戛然而止。

  因為一切已經毫無意義。

  覆天閣主怒極反笑:「看吧,這人間馬上就要蕩然無存了!」

  王神來卻說:「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看到我的徒弟媳婦,為天界以及天道,帶去了一線生機。」

  「什麼?!」

  老劍仙懶得理會此人,身影一閃不見。

  覆天閣主則痴痴打量著這片天地,等了許久卻沒有發生料想中的「大禍」。

  他震驚到難以自已,止不住發出顫抖,「難道說……命數還是變了,這條路才是……生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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