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攤牌【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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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東宮六率各衛駐地。

  肅殺的氣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李世民一道道密令撒向四方的同時,長安城內的清洗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展開。

  火槍衛駐地。

  裴宣剛剛結束晨間操練,正與幾名校尉商討新式火銃的列裝事宜。

  突然,駐地大門被粗暴撞開,大隊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戟的北衙禁軍魚貫而入,瞬間將校場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名緋袍宦官展開黃綾,尖聲宣旨:

  「陛下有旨!火槍衛統領裴宣,涉嫌勾結叛逆,即刻卸職,押送大理寺候審!」

  「火槍衛一應軍械封存,所有人等不得擅動,聽候發落!」

  裴宣臉色瞬間慘白,卻並未反抗,只是深吸一口氣,對身邊驚怒交加的副將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妄動。

  他平靜地脫下頭盔和佩刀,交給上前的禁軍,目光掃過那些朝夕相處的火槍衛將士,聲音沉穩:

  「陛下旨意,不可違抗。爾等謹守本職,勿生事端。」

  他深知,此刻任何反抗,都會給整個火槍衛帶來滅頂之災。

  只能隱忍,等待變數。

  ……

  狼牙衛駐地。

  突厥裔統領欲谷舍的反應則激烈得多。

  當禁軍持旨闖入時,他正光著膀子與麾下勇士角力。

  聽到旨意,他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一把推開面前的禁軍士兵,操著生硬的漢話怒吼:

  「放屁!老子對朝廷忠心耿耿!陛下定是被奸人蒙蔽!誰敢動老子?!」

  他麾下的狼牙衛也多是由歸附突厥、契丹等部族勇士組成,性子桀驁,見狀紛紛抽出彎刀,與禁軍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前來傳旨的將領見勢不妙,厲聲喝道:

  「欲谷舍!你想造反嗎?!抗旨不遵,格殺勿論!」

  欲谷舍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禁軍弓弩,最終狠狠地將手中彎刀摜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老子不服!等太子殿下回來,自有分說!」

  他雖莽撞,卻也知硬拼無益,只能強壓怒火被繳械帶走。

  ……

  鐵浮屠駐地。

  統領王海賓接到旨意時,正在擦拭他那杆標誌性的馬槊。

  他聽完宣旨,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馬槊,對身邊副將淡淡道:

  「傳令下去,所有人解除武裝,接受封存。不得與禁軍衝突。」

  「將軍!」副將急道。

  王海賓抬手制止,眼神深邃:「薛將軍將鐵浮屠交給我,是讓我帶好這支精銳,不是讓它毀於內鬨的。」

  「陛下旨意已下,反抗無益。記住,鐵浮屠的魂,在戰場上,不在長安的牢房裡。」

  他比裴宣和欲谷舍看得更遠,深知此刻保全這支重甲騎兵的建制和骨幹,遠比無謂的流血重要。

  ……

  黑甲衛駐地。

  統領劉軒,作為武科榜眼、蘇定方親自挑選的年輕將領,此刻面臨著最大的壓力。

  黑甲衛多由悍卒和死士組成,忠誠度極高。

  即使他是蘇定方指定的新統領,黑甲衛也不完全聽從他的命令。

  甚至,禁軍圍營時,不少黑甲衛士卒已目露凶光,手按刀柄。

  劉軒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方躁動不安的部下和虎視眈眈的禁軍,突然朗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太子殿下剛走,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拿我們開刀了?!」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銳利如鷹,對著麾下士卒喝道:

  「都把刀給老子收起來!陛下旨意,我等身為臣子,豈能不遵?!」

  他走下點將台,主動將佩劍解下,扔給禁軍將領,目光掃過每一個黑甲衛士兵:

  「記住!黑甲衛的刀,只砍外敵,不染同胞之血!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都給老子老老實實待著!誰敢妄動,軍法從事!」


  他看似順從,實則用『不染同胞之血』和『自有公論』穩住了軍心,避免了最壞的火併局面。

  ……

  軍事學院。

  這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數千名學員被全副武裝的十六衛士兵團團圍困在學院廣場和校舍內。

  這些大多出身平民、對太子李承乾充滿敬仰、懷揣著強軍報國夢想的年輕學子們,此刻臉上寫滿了憤怒、迷茫和一絲恐懼。

  學院主任狄知遜被兩名禁軍粗暴地從值房中拖出,押往囚車。

  他神情平靜,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儒衫。

  囚車經過宿舍區時,一間屋子的窗戶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僅兩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趴在窗台上,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被押走的父親,用稚嫩的嗓音喊道:

  「爹爹?你去哪裡呀?」

  正是狄知遜的幼子,狄仁傑。

  狄知遜渾身一震,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臉龐,眼中瞬間湧上無盡的酸楚和擔憂。

  可他強忍著,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傑兒乖,爹爹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你要聽娘親的話……」

  話未說完,囚車已被推走。

  小狄仁傑扒著窗戶,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

  但他還不明白,這尋常的離別背後,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至於錦衣衛,早在李承乾離開長安的時候,長安總部就人去樓空了。

  ……

  遼東,平壤都督府。

  氣氛與長安的壓抑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邊塞的粗獷和肅殺。

  大廳內,薛仁貴端坐主位,下方站著從長安而來的傳旨宦官和幾名護衛。

  宦官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

  「著令平壤都督、右武衛大將軍薛仁貴,即刻交卸兵權,返京述職,所部兵馬暫由副都督接管……」

  聖旨尚未念完。

  「鏘——!」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般閃過!

  那傳旨宦官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飆射出的鮮血,又緩緩抬頭,看向依舊端坐、面色冷峻如鐵的薛仁貴,以及他身旁那名不知何時已收刀入鞘、眼神漠然的親衛統領。

  「你……你敢……抗旨……殺天使……」

  宦官喉嚨里咯咯作響,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隨即轟然倒地。

  大廳內死一般寂靜,只有鮮血汩汩流淌的聲音。

  薛仁貴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軀如同山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目光掃過廳中諸將,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鏗鏘有力:

  「太子殿下對我等恩重如山,信任有加!如今奸佞當道,構陷儲君,此等亂命,豈能遵從?!」

  「傳我將令!」

  「平壤都督府所轄各部,即刻起進入戰備狀態!封鎖通往內陸要道,加固城防,整肅內部!」

  「沒有本將軍和太子殿下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更不允許任何朝廷使者再踏入遼東一步!」

  「違令者,斬!」

  「遵命——!」

  廳中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他們都是跟隨薛仁貴和李承乾在遼東、高句麗浴血奮戰出來的驕兵悍將,對太子的忠誠早已刻入骨髓。

  ……

  倭島,難波京。

  海風帶著咸腥氣湧入大殿。

  蘇定方看完聖旨,隨手將它扔在一邊,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誚。

  「交出兵權?回京述職?」

  他嗤笑一聲:

  「陛下莫不是老糊塗了?還是被長安城裡的蛀蟲啃壞了腦子?」

  說完,他大步走到殿外高台,俯瞰著下方港口中停泊的如林戰艦和正在操練的士卒,聲音如同海潮般傳開:


  「弟兄們!長安來了旨意,要我們交出戰艦刀槍,回去當縮頭烏龜!」

  「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下方響起震天的怒吼,無數海軍將士揮舞著兵刃,群情激憤。

  蘇定方猛地抽出佩劍,直指長空:

  「老子也不答應!」

  「這倭島,是太子殿下帶著我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這海軍,是太子殿下傾盡心血建立起來的!」

  「沒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動我們分毫!」

  「傳令!各艦進入戰備狀態!封鎖港口!」

  「所有來自朝廷的船隻,未經本督和太子殿下雙重確認,一律不得靠近!強行靠近者,視為敵寇,擊沉之!」

  「另外,派快船北上,聯絡薛仁貴將軍,並打探太子殿下確切消息!」

  「告訴長安城裡的袞袞諸公!」

  蘇定方眼中寒光四射:

  「我蘇定方和麾下數萬海軍兒郎,生是太子殿下的人,死是大唐海疆的鬼!想讓我們自斷臂膀?做夢!」

  隨著他的命令,倭島都督府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展現出與長安朝廷分庭抗禮的決絕姿態。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過各種隱秘渠道飛速傳回長安,也傳向李承乾潛行的方向。

  東宮六率在長安被壓制,但筋骨未斷,人心未散。

  薛仁貴與蘇定方兩大邊鎮巨擘的悍然抗命,更是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長安朝廷的臉上。

  也向天下昭示著,太子李承乾的勢力,絕非一紙詔書就能輕易瓦解。

  大唐的內亂,從長安的暗室謀算和陰謀構陷,正式升級為波及邊疆、牽動全國的武裝對峙。

  烽煙,已然在帝國的腹地和邊疆同時點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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