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各懷心思,一切皆有可能!【為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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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各懷心思,一切皆有可能!【為夢想者看電視盟主加更23】

  連綿的春雨,裹著陣陣寒意,無聲浸潤著簡樸的青灰瓦檐。

  雨水順著檐角,慢慢匯聚,滴落在階前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清冷的聲音。

  王府正廳內,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木器和舊書卷混合的,揮之不去的潮氣。

  廳堂內,看起來十分空闊,擺設也寥寥無幾。

  若不是大門口那三個金漆已經暗淡的『蜀王府』大字,你很難將這看到的一切,視作為一座王府的裝飾。

  此時,李恪正坐在書案後,身上穿著半舊的親王服,袖口處磨得微微泛白。

  他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著而平靜地落在攤開的州縣賦稅簿上,看得十分認真。

  如果不仔細分辨,恐怕會有人將他當作少年時代的李世民。

  只見他指尖一一划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體,然後停留在最後結算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最初那觸目驚心的虧空,如今總算是被悄然取代了.」

  話音剛剛落下,一道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過來:「殿下!」

  這道聲音低沉而恭敬,但李恪卻沒有及時回應他,而是從容不迫的合攏帳簿,推向書案一邊,才淡淡地道了個字:「進!」

  很快,一名青年模樣的男子就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只見他雙手捧著一份普通的公文,呈報到李恪面前,道:「長安驛遞,尋常呈報。」

  雖然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李恪還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往往尋常的東西,都透露著不尋常的意思。

  「讓人送去遼東的糧草,都送到了嗎?」

  李恪接過那份普通的公文,並沒有馬上打開,而是問了一個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青年反應了一下,連忙道:「回殿下,按照我們的腳程,昨日就應該送到了。」

  「嗯,比父皇限定的期限,早到了一天,還好。」

  李恪不悲不喜的點了點頭,旋即才當著青年的面,拆開火漆封印,抖開紙張,目光飛快掃過前半段冗長的官樣文章,最終定格在不起眼的末段幾行字上:「.太上皇於中元節前,召集群臣,說要在洛陽苑狩獵,群臣無不順從,但在五日前,蔡國公杜如晦突然辭世,此次狩獵便被擱置了」

  「.三日前,長孫皇后壽誕,魏王李泰敬獻夜明寶珠一對,大如雀卵,光華燦然,皇后甚悅,贊其孝心赤誠,有些想念.」

  「.兩日前,陛下有旨,讓太子李承乾指揮北方二十萬軍團的同時,暫領隴右兵權」

  字跡清晰,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無聲的刺入眼底。

  空氣驟然凝滯,唯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也敲打著這簡陋之府的死寂。

  青年屏息凝神,目光緊鎖著李恪的臉,試圖從那片寧靜的冰面下,窺探一絲波瀾。

  良久,李恪放下密報,指尖在冰冷的木案上,輕輕一叩,聲音極為輕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敲碎了凝固的空氣。

  他抬起眼,眸中古井無波,似乎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只是淡淡的道了句:「懷亮,我渴了,你去幫我倒杯茶吧。」

  程懷亮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終恭敬地彎了下腰,無聲地退了出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門外淅瀝的雨幕中。

  廳內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李恪獨自來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雨絲細密,織成了一片朦朧的白簾幕,將遠處益州城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

  這座本不該他此時來的益州城,是拜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好大哥所賜。

  同樣用了不到一年左右的時光,整個益州城都被他無聲的意志浸透,就像當年的太子下江陵一樣。

  雖然益州的發展速度,其實得益於江陵的經濟,但益州有著江陵沒有的先天優勢,那就是足夠隱秘。

  群山峻岭中的益州,是深埋於地底的金脈,是土著豪強的依附,是隱於市井的利刃。

  一切都在暗中滋長,只待雷霆一擊。

  他緩緩閉上眼睛,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帶,冰涼的觸感,直透他的心底。


  那是他母親楊妃讓人送過來的,他從未忘記母親的囑咐,以及那個差點害死他們母子的長孫無忌。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位將他逼來這裡的好大哥。

  再次睜開眼睛之後,李恪眼底的那點憤怒,不甘,也在下一刻煙消雲散,只留下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沉著與冷靜。

  「殿下!」

  門外又響起了一道聲音,不過不是程懷亮的,而是柴哲威的。

  這兩位他兒時的玩伴,名震長安的五虎一太歲,成了他在益州的左膀右臂,深得他的信任。

  卻見他笑著轉過身,道了句:「進來!」

  很快,柴哲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跟程懷亮的內斂不同,柴哲威似乎是繼承了他父親柴紹的精明,給人一種天然的親切感,讓李恪在跟他接觸的時候,總是沒來由的一陣輕鬆。

  卻聽柴哲威笑著道:「三哥,他們都來了,您要見見嗎?」

  「呵,費了你不少功夫吧?」

  李恪笑著說道:「怎麼樣,他們下次的糧草,都湊齊了嗎?」

  「也沒費什麼功夫!」

  柴哲威擺了擺手,然後笑嘻嘻地道:「您是知道的,我交朋友不在乎他們有沒有錢,反正也沒有我家有錢,都是朋友,他們自然給我這個面子,別說下次的糧草,就是下下次的,都得給我湊齊!」

  「保證您在陛下那裡討得歡心!」

  李恪聞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見見吧!」

  說著,兩人便一同出了門。

  然而就在他們邁出門檻的時候,程懷亮又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

  「哈哈!懷亮!你怎麼知道我渴了?」

  柴哲威看到程懷亮端著的茶杯,二話不說的就一把拿過來,送到嘴邊。

  只見程懷亮臉色一變,急忙道:「哲威!休得放肆,這是殿下.」

  「無妨!哲威渴了就讓他喝吧!」

  還沒等程懷亮把話說完,李恪就笑著打斷了他,道:「你也跟我們一起去見見益州的俊才吧!」

  「這」

  程懷亮遲疑了一下,旋即抬頭看了眼柴哲威,躬身道:「是!」

  雖然他不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但柴哲威的出現,確實讓李恪的心情好了很多。

  這一年左右的時間,李恪也基本在柴哲威面前笑.

  哎,父親教的處事方式,在蜀王這裡不怎麼管用啊!他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也不知道柴哲威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只有尚公主,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人嗎?

  「走了懷亮,還愣在那裡幹嘛?」

  就在程懷亮想著要不要跟自己父親說道說道,求娶公主的事的時候,柴哲威與李恪,早已走到了前面,不禁回首提醒他。

  「哦,來了!」

  程懷亮反應了一瞬,連忙抬步跟了上去。

  另一邊,揚州大都督府。

  李泰看著府外的天青色等煙雨,沒有任何的文人雅興,只有滿心的急躁,不由在府中來回踱步。

  而周圍侍奉他的人,也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算算時間,李泰來揚州也有一兩個月了。

  但這一兩個月的時間,無論他是開詩會,還是結交本地豪強,都沒有引起李世民半點重視,連問都沒有問過他一句。

  這讓李泰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於是,詩會也停了,結交豪強也停了。

  就這樣在家宅了半個月,直到長孫皇后的壽辰將至,有人給他提議,送重禮引起長孫皇后的注意。

  於是,他精挑細選,好不容易弄來了一對夜明寶珠,本以為能感動長孫皇后,讓她下懿旨讓自己回長安祝壽。

  結果長孫皇后收到禮物,只是說有點想他,然後就沒然後了。

  這直接給他整不會了,並暗罵他老娘的心真狠!

  因為據他所知,李承乾可是什麼都沒送的兒子,連李治那個小屁孩兒,都在花壇里摘了一朵野花送給長孫皇后。


  由此可見,自己的孝心是有多大。

  「該死!你們都該死!」

  李泰忽地停下腳步,痛罵了一句。

  而聽到他罵聲的蘇勖則連忙上前,躬身道:「殿下息怒,此事急不得!」

  「你說急不得就急不得,父皇都快把我給忘了!」

  李泰一個冷眼掃過去,聲音都帶著幾絲哽咽。

  卻聽蘇勖又勸慰道:「不會的,陛下不會忘了殿下的,殿下可是陛下最喜歡兒子,這是陛下親口承認的」

  「什麼最喜歡?!」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李泰就來氣;「他若真的最喜歡我,當初李承乾趕我出長安的時候,他為什麼不阻止?!」

  「還有,連李恪都在幫他籌集糧草,我算什麼?他恐怕早就把我給忘了!」

  說著,李泰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身上的肥肉也隨著他的哭泣,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十分滑稽。

  「這」

  蘇勖見李泰哭得這麼傷心,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他了。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元,忽地開口道:「我看要不這樣,既然陛下沒有想起殿下,那殿下何不親自聯繫陛下?」

  「嗯?」

  此言一出,眾人微微一愣。

  就連正在哭泣的李泰,都忍不住停滯了哭泣。

  只見他臉帶淚痕的追問道:「劉學士這話是什麼意思?」

  「呵呵.」

  劉元笑了笑,旋即看了眼蘇勖,道:「不瞞殿下,我在長安的時候,就經常給我父親寫信,有時候一天寫兩三封,我父親公務繁忙,時常忘記我,但我每天給他寫信,他在忙也得回我一兩封!」

  「如果殿下也像我那樣,堅持給陛下寫信,說不定陛下也會回殿下,如此一來,陛下又怎麼會忘記殿下呢?說不定陛下凱旋歸來,一高興,就讓殿下回長安了也不一定!」

  「嗯?」

  李泰聽到這話,不禁眼睛大亮,就連剛才的傷心勁兒都一掃而光了。

  只見他一抹眼淚,興奮交加地道;「此言當真?我父皇真會讓我回長安?!」

  「呃,這個.」

  劉元尷尬了一瞬,然後看了眼蘇勖,含糊其辭地道:「應該會吧,畢竟陛下曾經親口承認對殿下的喜歡」

  「好!你說的好!」

  李泰大喜,連忙道:「本王要寫!本王一定要給父皇寫信!」

  說完,他便當即朝門外吶喊:「來人!筆墨紙硯伺候!」

  「是!」

  門外應了一聲,大概片刻時間,就把李泰需要的筆墨紙硯準備好了。

  可是,當李泰來到書案前,準備寫信的時候,忽地發現自己腦袋空空,根本不知道寫什麼。

  這.

  這就怪尷尬的

  而眼見李泰拿著筆,遲遲不動,一向善解人意的蘇勖,不由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要不讓越文館的人寫幾篇家書,您看看,找找感覺?」

  「不用!」

  李泰直接拒絕道:「這是本王寫給父皇的,怎麼能借鑑別人的家書?!」

  說完,他認真思索一陣之後,便落筆寫道:」父皇陛下聖恭金安:兒臣泰,遠在揚州藩籬,遙叩天顏,誠惶誠恐」

  不得不說,小胖子的文采那是相當的哇塞。

  開篇便是極盡謙卑恭順之辭。

  看得包括蘇勖,劉元等一眾越文館學士,滿臉詫異。

  要知道,曾經的魏王李泰,在長安那是相當的傲氣的,除了在李承乾面前屢屢吃癟,在其他人面前,絕對是傲視群雄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今,他這個開篇,絕對能讓李世民眼前一亮。

  畢竟知子莫若父。

  李世民自然也是知道李泰的部分秉性的。

  能讓他做出如此改變的,只有他的遭遇.讓人同情。

  「自蒙聖恩,就藩揚州,倏忽三月,兒臣夙夜兢惕,唯恐有負父皇期許,有損天家威嚴.」

  寫到這裡,他的筆鋒故意顫抖,墨點微散。


  緊接著,又繼續落筆。

  「.此前聽到遼東捷報,本欲慶賀我大唐威武,替父祈福,以盡人臣之義,人子之德,奈何」

  寫到這裡,筆鋒猛地一頓,宣紙上留下一團突兀的濃墨痕跡。如同心口驟然湧出的血跡。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的顫抖愈發明顯,字跡也顯得更加虛浮無力。

  「奈何揚州水滑,陰雨不斷,一個不慎,竟栽入了河中,感染了風寒」

  「雖有良醫診治,亦沒有好斷根,每每陰雨濕冷,則咳喘交加,胸痛如錐,夜不能寐.」

  「嘶——」

  眾越文館學士看到李泰寫下這兩句,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再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泰的面龐,只見他臉不紅心不跳,仿佛煞有介事。

  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

  魏王殿下這演技,連文字都溢於言表!

  此時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能爭皇位的,沒一個是簡單的。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筆尖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以及窗外的風聲,樹葉聲。

  「父皇曾說,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兒臣在揚州過得很好,父皇不必掛念,待兒臣病情痊癒,會再次為父皇祈福,祝父皇早日平定高句麗,讓天下太平.」

  寫到這裡,他的字跡越來越小,越來越虛浮,幾乎難以辨認。

  「.前幾天,兒臣聽聞太子在甘州與薛延陀軍交鋒,英勇不減當年楚霸王,兒臣慚愧,悔不該沒好好聽太子皇兄的諄諄教誨,不能為父皇分憂,實在是痛徹心扉,無地自容」

  這字裡行間中,滿是痛悔與自責,看得蘇勖等人都不由覺得李泰是情真意切。

  「.唯有強撐病骨,竭盡心力,於病榻之上,沐手焚香,日以繼夜,恭錄《無量壽經》千卷.」

  寫到此處,李泰忽地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肥胖的身軀。

  畢竟他此前的刻意緊繃,十分消耗體力。

  而蘇勖則在這時候,善解人意的遞過去一杯熱濕巾。

  李泰笑著接過熱濕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看了眼書案上那本被置於最底下,似乎很久沒翻過的經書,會心一笑。

  片刻,放下熱濕巾,繼續寫道:「此千卷經文,乃兒臣的一片赤誠,以心血所書,祈願之力加持,佑我父皇聖體永安,佑我太子皇兄戰無不勝,佑我大唐江山永固,國祚隆昌!」

  「兒臣雖不能與父兄並肩作戰,此心此意,天地可證,日月可昭,伏惟父皇聖鑒,兒臣泰,病中泣血再拜首.」

  最後一個『首』字寫完,他的筆鋒驟然一軟,那支筆竟然從他手中啪嗒一聲滑落到桌邊,在素白的宣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狼狽的墨痕。

  只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燭光跳躍,在肥胖的臉上,不斷泯滅。

  卻聽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擺手道:「行了,用印,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到遼東我父皇手中,不得有誤!」

  「是,殿下!」

  蘇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捲墨跡淋漓,包含『疼痛』與『孝心』的奏疏,與劉元等人對視一眼。

  只見劉元等人,立刻面面相覷。

  果然,咱們這位魏王殿下,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哪怕他遠離了長安,只要陛下還在皇位上,還沒駕崩,他就能攪動風雲。

  正所謂,一切皆有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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