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心能有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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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人心能有多黑

  第二天一早卯時還未到,天剛朦朦亮,整個京城貌似還在沉睡之中沒有甦醒,一片平靜。

  突然,皇城之中便響起一陣滾雷般的馬蹄聲。

  這一下把早起趕往各大衙門點卯的官員都嚇了一跳。

  小皇帝昨天才下旨把張誠的九族都抓了,這一大早又發什麼瘋啊?

  很快,一行數百錦衣衛便自長安左門出蜂擁而出,直奔南面的錦衣衛衙門而去。

  萬曆就在其中。

  他好像冒充錦衣衛上癮了,而且他感覺穿上飛魚服再貼上假鬍子之後就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沒幾個人能認出他來,行事特別方便。

  所以,他乾脆就穿著飛魚服貼著假鬍子,隱藏在錦衣衛叢中,直接出了皇城,直奔北鎮撫司而來。

  他之所以起這麼早,那就是為了審李文全,他得趁李太后收到消息之前把李文全給審了,要不然,那蠢女人肯定又要跟他鬧。

  這會兒北鎮撫司詔獄之中那是幽暗無比,牆洞裡的油燈那都飄飄忽忽的,好像隨時都要熄滅一般。

  武清侯世子李文全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看著那隨著燈火不斷來回晃動的牢籠柱虛影,眼中滿是惶恐之色。

  他都熬了一晚上了,怎麼都睡不著。

  嘴巴痛只是一方面,關鍵他心慌啊。

  這裡可是詔獄,傳說中最可怕的地方,進了詔獄,脫層皮都算是輕的了,死在詔獄裡的人都不知凡幾。

  他怕啊。

  張誠謀反,株連九族,小外甥萬曆能饒了他嗎?

  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從詔獄出去。

  這個時候雖然是大夏天,他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就如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一般。

  他正胡思亂想呢,幾個獄卒突然疾步而來。

  很快,牢門便被打開了。

  兩個獄卒那是毫不猶豫的架起他就往外拖。

  那手鐐腳銬拖地上的聲音那是滲入的很。

  這是要拖出去砍了還是要拖去嚴刑拷問啊?

  他忍不住惶恐道:「你們想幹嘛,我沒有謀反啊。」

  獄卒壓根就沒搭理他,直接就拖著他來到一個滿是刑具的刑訊室中,往地上一丟。

  李文全滿臉驚恐的抬起頭來掃了一眼,那都不由得一愣。

  這裡面五個錦衣衛竟然就是昨天鄭家布莊那五個!

  不過,這會兒也就一個坐在公案後面,還有兩個是跪坐在一旁的小几跟前,好像是負責記錄供詞的,另外兩個則站在公案兩邊。

  傳聞,這五個裡面就有一個是萬曆喬裝的,張誠正是因為帶著東廠番子去刺殺萬曆,所以,才被定下謀反的罪名。

  他愣了一下,又借著燈火細細一看,隨即便忍不住趴地上哭嚎道:「萬歲爺饒命啊,微臣昨天不知道是您啊。」

  這會兒認出朕來了?

  你就跟李太后那個蠢女人一樣蠢。

  萬曆冷冷的道:「你都不知道是誰,為什麼要帶著京營屯衛去鄭家布莊抓人啊?」

  我不是看小舅子張信被人打了嘛。

  不對,張信這小子鐵定被株連,不能認這個小舅子了。

  李文全連忙解釋道:「萬歲爺,微臣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是張信把微臣騙去的啊。」

  你真是頭豬啊!

  萬曆頗有些惱火道:「你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帶著京營屯衛去抓人,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信,你真害死人啊。

  李文全弱弱的道:「萬歲爺,是張信騙微臣說幾個錦衣衛無法無天啊,連他都敢打。」

  這個張信有很大的問題,等下一定要好好審一審。

  看樣子李文全是真的毫不知情,被騙去的。

  萬曆想了想,隨即問道:「你是想被株連還是不想被株連?」

  我當然不想被株連啊,被株連那可是要殺頭的!

  李文全滿臉希冀道:「萬歲爺,張誠謀反微臣真的毫不知情啊,萬歲爺饒命啊。」


  萬曆緩緩點頭道:「朕可以饒了你,但是,接下來朕問什麼你都得老實交代,如若不然,你就是張誠的同謀,按律當誅!」

  李文全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微臣一定老實交代。」

  萬曆鄭重道:「你們是不是在跟蒲州三大豪族做邊軍戎裝生意?」

  啊?

  你怎麼問起生意上的事來了?

  這個跟謀反比起來壓根就不是個事啊。

  李文全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我們一直在跟他們合夥做邊軍戎裝生意。」

  一直?

  萬曆追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他們合夥做這門生意的?」

  李文全回想道:「隆慶二年還是隆慶三年吧,微臣記不大清楚了,因為一開始是家父在跟他們做。」

  這都做了十多年了?

  萬曆又追問道:「你們一年大概做多少,價錢幾何?」

  李文全不假思索道:「九大邊鎮的邊軍戎裝是三年輪著換,每年換三個邊鎮的,單衣兩套,棉衣兩套,一個邊鎮少則三萬多則五萬,單衣是一兩銀子一套,棉衣是二兩銀子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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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看似不多,其實挺嚇人的,一個邊鎮少則三萬多則五萬,平均四萬,三個邊鎮就是十二萬啊,兩套單衣加兩套棉衣那就是六兩,也就是說,他們一年能做七八十萬兩的生意,而且每年都有。

  難怪楊博、王崇古、方逢時、吳兌一直要把持著兵部尚書之位,光是個邊軍戎裝一年就是幾十萬兩啊,其他糧草輜重那還不知道多少呢。

  萬曆想了想,又問道:「你們怎麼算錢?」

  李文全還是不假思索道:「他們負責提供材料和送貨、收錢,我們就請人做,一個月大概做一萬套,請四五百人就差不多了。

  我們這邊成本低,我們就把材料發給人家,讓人家在家裡做,連作坊都不用建,一年就出幾千兩的工錢就行了,所以,我們分三成左右,大概二十來萬兩,剩下都是他們的。」

  你們真是一本萬利啊,一年就出幾千兩工錢能賺二十萬兩!

  蒲州三大豪族成本又是多少呢?

  萬曆追問道:「他們進貨大概要花多少錢?」

  這個。

  李文全猶豫了。

  這裡面果然有貓膩。

  萬曆見狀,冷冷的道:「你不想被牽連就老實交代。」

  李文全聞言,咬牙道:「他們進的布好像就是自己請人織的,光圖快,織的並不好,市面上的棉布大概一兩銀子三匹,按他們那種織法,一兩銀子估計六匹都不止。

  一匹布那就能做十套單衣又或五套棉衣,他們進布的成本估計就一萬兩左右。

  至於棉花,那都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收破爛收來的,全結成塊了,彈都彈不開,他們每年進購這種破爛棉花估計都用不到一萬兩。」

  這生意做的,兩萬兩左右的成本賺五十萬兩?

  萬曆冷冷的道:「棉花都結成塊了,那肯定不保暖了,邊軍就沒有彈劾他們的嗎?」

  這個。

  我好像沒必要為蒲州三大豪族保密,不老實交代那就會被株連啊。

  李文全看了看萬曆的臉色,還是老老實實道:「邊軍將領有很多彈劾他們的,遼東最冷,穿那種棉衣冬天根本扛不住,遼東邊軍將領彈劾他們的最多。

  不過,楊博嘉靖三十四年出任兵部尚書,嘉靖三十六年建州女真就開始叛亂了,而且遼東一直被北虜入寇,總兵那都戰死了三個,副總兵都戰死了五個,都指揮使都戰死了四個。

  家父說,蒲州三大豪族心黑得很,最好不要得罪他們。」

  蒲州三大豪族!

  你們的心是真的黑啊!

  難怪遼東一直戰亂不斷。

  這會兒遼東就是邊鎮,根本就沒什麼錢,那幫傢伙去搶什麼呢?

  如果說建奴叛亂是不得不面對遼東邊軍,那還勉強說的過去。

  北虜年年入寇遼東就是有毛病!

  他們完全可以入寇更富庶的宣大、山西,乃至京畿啊!

  遼東邊軍可是最多的,二十五個衛所滿編足有十四萬邊軍屯衛啊!

  薊州鎮邊軍屯衛滿編還沒遼東鎮的一半呢,北虜放著京畿富庶之地不打,跑去遼東苦寒之地跟十多萬邊軍屯衛拼命,腦子有病嗎?

  看樣子北虜不是有病,是蒲州三大豪族要打服遼東邊軍,以方便他們撈錢!

  蒲州三大豪族在遼東的利益肯定不止這麼一點邊軍戎裝的錢。

  萬曆二年,建州女真賊酋王杲被李成梁打得扛不住了,韃靼土默特部立馬便聯合泰寧部入寇遼東,從西面分散遼東邊軍的兵力!

  那個時候俺答汗可是已經簽了隆慶合議了,還聯合泰寧部入寇遼東?

  遼東有什麼好搶的,值得違反合議奔襲幾千里跑過去嗎?

  看樣子,蒲州三大豪族在嘉靖朝就跟建奴有密切的聯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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