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就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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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我就是天命!

  夜。

  唐軍大營門前。

  僅僅過了幾個時辰,就眼看著蒼老了幾分的張承業,用震撼地目光看著大營中一座木頭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白色祥光籠罩。

  仙氣飄飄。

  一身白衣的國師,就端坐在仙氣中。

  而聽起來類似將軍令,但又明顯不同的琴聲正響徹夜空。

  「請!」

  他面前負責接待的郭待詔說道。

  張承業平復一下心情,堆起一臉的笑容,跟隨這個自稱是已經失蹤近三百年的陽翟郡王之子郭待詔的年輕將軍走向高台。對於這些人的身份,雖然絕大多數人都是不信的,但張承業卻只能說半信半疑,因為關於他們的歷史記載的確是存在的。

  當然,對於現在的人來說,這些記載缺乏可信度。

  畢竟過於匪夷所思。

  再說帝王為了顯示天命,給自己編故事也是常規操作。

  李家還說自己是老子後代呢!

  更何況哪怕最後記載被神仙接走的也是李嗣業。

  也已經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

  足夠遺忘很多東西了。

  更何況這一百多年裡,大唐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戰亂,再加上黃巢之亂,甚至就連這些人的後代,也都已經可以說星流雲散,不知流落何處了。

  但張承業是宦官,他在皇宮能看到的東西更多。

  他是半信半疑的。

  但現在……

  信的程度還在加深。

  郭待詔把他帶到台下,然後被守衛在高台下的闞棱攔住,在知道了張承業身份後,闞棱隨即走上高台,緊接著又從上面下來,對著張承業做了個請的動作。張承業趕緊走上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上爬著,爬上三丈多高的木台,不過梯子是在後面,所以他只能看到國師的後背。

  後者一身白袍,跽坐在古箏旁,還在撫琴中。

  不過手法讓張承業有些疑惑。

  畢竟他還是懂點的。

  「李克用想讓你來說什麼?」

  楊豐頭也不回地說道。

  張承業趕緊跪下了。

  「稟國師,奴婢並非奉晉王之命,此番是奴婢自行前來,想請國師解惑。」

  他說。

  「所以你能沒有李克用命令,就出這晉陽城?」

  楊豐冷笑道。

  「回國師,奴婢不敢欺騙國師,奴婢在晉王軍中多年,名為監軍,實則如總管般,晉王軍中無論官兵,皆以尊長待奴婢,奴婢若要出城,的確無需晉王之令,不過奴婢出城後,他們必然向晉王稟報。」

  張承業趕緊解釋。

  「所以晉王手下已經有人想首鼠兩端了。」

  楊豐說道。

  張承業沉默了。

  但他很快再次向楊豐磕頭。

  「稟國師,確實如此。」

  他說。

  「說吧,你想問什麼?」

  楊豐說道。

  「稟國師,奴婢有一事不解,節度使之制,已近兩百年,雖的確留下藩鎮割據之禍,但實則無損於大唐,畢竟亂天下者非藩鎮,若無藩鎮,大唐恐怕撐不到今年。自平定安史之亂,百餘年間藩鎮作亂者雖眾,但平亂者亦藩鎮,朝廷衰弱已久,而藩鎮權由朝廷,若無大唐天子,誰認一節帥?

  若無藩鎮襄助,大唐亡於流寇,亡於吐蕃,亡於權臣,亦皆有之。

  大唐賴藩鎮以存。

  藩鎮賴大唐以存。

  互為倚仗。

  亡大唐者非朱溫,乃黃巢,若無黃巢之亂,使天下分崩離析,而為剿滅黃巢,又不得不以逆賊為藩鎮,否則朱溫輩至今不過一刁民耳。

  更何況藩鎮之所以難除,其根源並非在節帥,而在其民,是藩鎮之民需節帥,而非節帥能挾其民。朝廷說起來總是奸臣當道,總是苛捐雜稅不斷,天下財富皆輸長安洛陽,是以天下之民養二城之王公貴族,此輩錦衣玉食,奢華無度之時,各地餓殍遍野。而藩鎮之財強者無一文入京城,縱然節帥奢靡,這錢終究未出藩鎮,更何況節帥亦不敢奢靡無度,否則難免死於兵變。


  縱然藩鎮之弱者,朝廷亦不敢索取太甚。

  此乃藩鎮難除之根源。

  若不能使朝廷清廉,天子聖明,天下百姓皆信賴朝廷,只是強行裁撤藩鎮恐怕只會激起更多反抗。」

  張承業鼓起勇氣說道。

  他的想法並不奇怪,說到底這時候藩鎮制度是深入人心的。

  這是利益決定的。

  藩鎮是什麼?

  是不向朝廷交稅啊!

  當然,不是全不交,江浙和兩淮包括福建,湖南還是能全額交稅的,但其他地方看心情和從不交的可以說一半一半吧,河朔三鎮這種別說交稅,不找朝廷要錢就不錯了,剩下包括河東一直到隴右這些也是從來不交稅的。

  或者說他們自己的稅收全都是自己用的。

  就算節度使也橫徵暴斂,但錢終究是留在本地的,再說真搞得過分,被砍死的可能性也是極大的。

  驕兵悍將。

  驕兵悍將後面是百姓啊!

  他們部下都是本地人,那些一聽說打仗就快樂地截斷鋤頭,然後當長矛去殺人放火的農夫,才是藩鎮的根基所在啊!

  怎麼,他們那些截斷當長矛的鋤頭戳不死節度使嗎?

  所以大唐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是哪裡?

  是魏州。

  魏博節度使那個魏州。

  唐朝藩鎮囂張跋扈的標誌也是唐朝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一個魏州人口一百多萬,趕上洛陽所在的河南府,但魏州地盤可比河南府小的多,甚至都快趕走長安了。

  這意味著經濟也是極度繁榮的。

  但是……

  「所以,隴右的吐蕃人趕走了?你們頭頂的契丹人打敗了?上次李克用跟阿保機認了兄弟,那下次他再來是不是該認父子了。他跟劉仁恭父子打,你們就跟他認兄弟,合夥打劉仁恭,那下次劉仁恭打不過他了,向他投降,與他聯手滅你們可不可以?你們打不過朱溫,走投無路時候,是不是也可以用獻上幽雲來換取阿保機出兵幫你們?

  別說李克用沒想過,他可是全靠阿保機給他提供戰馬。

  你看,這才是藩鎮。

  沒有國家,只有自己。

  外敵入侵時候可以投降,為了利益可以向外敵獻出土地,甚至必要時候認外敵當爹。

  他們很能打。

  這是事實。

  但他們的能打全都用在自己國家的內鬥上。

  你說的有些沒錯,但你得明白,大唐是一個國家,一個國家就只能有一個權力中心,必須腦袋發出命令,讓四肢做該做的,而不能四肢各做各的,至於你擔心的反抗,怎麼,難道你以為我是德宗嗎?

  我就是天命?

  誰敢反抗?」

  楊豐說道。

  張承業還想說什麼。

  楊豐突然露出一絲笑容,同時抬手止住了他,轉身拿起一個就像紡錘但有尾巴的東西,緊接著放進了他身旁指向天空的一個管子。

  還沒等張承業反應過來……

  「嗵!」

  驟然一聲巨響。

  那個管子上火光和濃煙噴射,好像有個什麼東西飛向天空。

  下一刻天空中突然多出了一個明亮的東西,把下面的照得恍如黎明,緊接著楊豐又拿起第二個,以同樣方式打上天空,然後第二個明亮的東西出現。這東西上面有個小傘,它們在下面緩慢的落下,而它們發出的亮光,把下面照的更清楚了。

  而那下面……

  那下面是無數的士兵。

  「戰爭開始了。」

  楊豐笑著說道。

  然後他在張承業震撼的目光中將第三枚120毫米照明彈裝進迫擊炮。

  一枚枚照明彈就這樣射向天空,下面被照的越來越亮,已經可以看清唐軍大營周圍所有偷襲的敵人,而且所有方向上都有,甚至包括後面,不過唐軍是類似空心方陣的四方大營,所以事實上也早就嚴陣以待。

  戰爭是必然的。

  李克用可不是李茂貞。


  後者現在已經躺平了,早就沒有什麼雄心壯志,日常就是拜拜佛,所以在拼死一搏和交出權力安享晚年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但李克用是真正還有爭霸天下雄心的。

  神仙?

  神仙也壓不住這些早就殺人如麻的驕兵悍將們啊。

  這些人就沒幾個怕死的。

  神仙可以嚇住怕死的,但嚇不著早就習慣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在他們的認知里,只要敢動他們利益,就算是神仙也先吃我一刀再說。

  說李克用集團對大唐有感情那就更是笑話了,這話只適用於張承業一個人而已,雖然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對大唐最有感情,畢竟至今他們還在用著天佑年號,自稱是忠於唐昭宗。但實際上只是用這個來當做他們割據的依據而已,他們不是願意尊奉大唐的年號,而是願意割據,唐僖宗時候他們是差不多和黃巢一起造反,那時候就想割據代北。唐昭宗時候他們也是公然威脅皇帝,你敢任命我們不喜歡的宰相,明天我們就殺到長安,甚至把唐昭宗派去討伐他們的孫揆給鋸了。

  忠臣?

  在京城燒殺搶掠的忠臣?

  他們要的只有割據,其他都是為割據服務,朱溫篡唐,為了維持割據,他們可以繼續承認大唐年號,喊著自己是大唐忠臣。

  如果唐朝依然還在。

  那他們就說朝廷被奸臣控制,他們要為國鋤奸。

  總之無論大唐在與不在,他們都要割據一方,朝廷是什麼不重要,是大梁還是大唐,是奸臣還是忠臣,是明君還是昏君,統統都一樣,只要不讓他們割據,那就是敵人,就算神仙不讓他們割據也得死。

  什麼神仙?

  那明明是妖魔。

  「殺,殺了那妖魔!」

  照明彈的亮光下,一個晉軍大將指著高台吼道。

  說完他帶著部下精銳,瘋狂地沖向了唐軍。

  這傢伙全身黑色的重甲,一柄雙手長刀,但沒有騎馬,事實上也沒法騎馬突襲唐軍這種結陣步兵,更何況唐軍陣型前還有一堆拒馬,這種突襲就是重步兵的砍殺。他在兩翼弓箭手掩護下迅速衝進拒馬,部下頂著唐軍的箭不斷搬開拒馬,很快撞上唐軍陣型,在一片鋼鐵的碰撞中,一個個鐵罐頭們開始了瘋狂的互相砍殺。鐵甲的碰撞,武器的撞擊和受傷者的慘叫,瞬間匯聚成血腥的樂章,肢體的折斷,鮮血的飛濺,鋼鐵撞擊的火星,在照明彈的慘白亮光中共同構成地獄的畫卷。

  就在同時其他方向的晉軍同樣開始了進攻。

  不過這些很明顯是牽制。

  真正突擊的主力就是這個黑甲的傢伙。

  他在唐軍阻擊中不斷砍殺向前,後者甚至有些抵擋不住了,而跟隨他來的那些明顯也都是挑選出來的,幾乎都是一樣的鎧甲,他們如一道黑色洪流,逐漸向前撕裂著唐軍的防線。

  雖然這些唐軍是之前投降的,但戰鬥力並沒問題。

  只能說敵人太強了。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而高台上楊豐還在吟詩。

  他的聲音同樣通過高音喇叭響徹戰場。

  「迎敵!」

  而他腳下吼聲響起。

  手持一丈長巨型陌刀的闞棱帶著他的陌刀隊,在高台下迅速完成結陣。

  而闞棱本人卻向前幾步,站在了陌刀隊正前方。

  他的陌刀太長,沒法跟別人配合。

  在一片陌刀的寒光下,所有士兵默默看著前方戰場。

  「讓開,放他們過來!」

  闞棱喝道。

  前方阻擊的唐軍立刻向兩旁分開。

  那個猛將毫不猶豫地衝過防線,帶著他後面黑色的洪流,兇猛地撞向了闞棱,闞棱手中巨型陌刀舉起,那猛將手中長刀同樣舉起,就在兩人照面的瞬間兩柄長刀同時斬落。兩道寒光瞬間撞擊出清脆巨響,在火花迸射中,那猛將的長刀也在瞬間被斬斷,下一刻闞棱的巨型陌刀在他面前掠過,他的一邊肩膀也隨之墜落。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好刀。」

  他木然說道。


  他後面的部下全都愣了一下。

  估計他們從沒想過,自己的主帥居然會被人一刀解決。

  「報上名來。」

  闞棱收回陌刀說道。

  「晉王旗下義兒軍使李存璋。」

  後者說完直接倒下了。

  闞棱拄著他那一丈多長的陌刀,看著李存璋後面的晉軍,在後者的惶恐不安中,走過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昏迷的李存璋,他身後陌刀隊同時向前,對面晉軍卻已經逡巡不前。

  「三百年天子你們不跪,神仙你們不跪,你們到底想怎樣?」

  闞棱喝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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