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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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在旁守著的青影一見,立時高興地喚了聲,「您醒了。」

  裴洛意五臟六腑幾乎被毒發時的寒意凍碎,身體仿佛浸泡在刺骨的寒水裡,痛得軀殼都在不停地抽搐。

  可他也不過只是蹙了蹙眉,看了眼旁邊點著的宮燈,啞著嗓子問:「我昏迷幾日了?」

  「您回宮已有八日了。」青影上前,問:「您感覺……」

  「邊兒去,擋著了。」被聞三五一把推開。

  聞三五伸手,將扎在裴洛意頭頂的金針拔下,看了眼上頭烏青的針尖,皺了皺眉,又拔下另外幾根。

  每抽出一根,裴洛意就感覺身體裡的寒意散去了幾分,雖刺痛猶在,可四肢已沒那麼僵硬了。

  看向聞三五,「這回又勞煩聞老了。」

  「哼。」聞三五也不看他,只氣哼哼地說道:「也不必這般客氣,照著殿下這般不遵醫囑,想必無需再勞煩老夫幾回了。」

  他話說得不好聽,可床邊幾個影衛都不敢反駁他。

  玄影端來藥,問:「聞老,是否要用藥?」

  聞三五點點頭,待青影扶著裴洛意坐起來用了藥後,將一枚素色海棠花的玉簪放在裴洛意手裡,「這是你那未婚妻讓我帶給你的。」

  未婚妻。

  裴洛意抬眸,不等問,青影已說道:「前幾日,聖人命趙德寧親自去下了旨,並定了您與郡主的婚期在臘月初八。」

  裴洛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臘月初八,那便是……」

  「差不多兩個月後。」

  青影的話音剛落,就見裴洛意的臉色明顯地冷沉了下去。

  青影乾咳一聲。

  玄影道:「殿下不必憂心,長公主派無雙姑姑去國公府幫忙操持,如今並未出什麼亂子。」

  可裴洛意的神情卻並未好轉。

  他看向手裡的簪子,那精緻素美的髮簪上似乎還殘留著小姑娘擦頭髮的花露氣味,輕軟又香甜,像她總是對自己露出的笑。

  明明是兩個人的婚事,卻成了一場別有用心的算計與謀害。

  本該由他頂起的壓力與懷疑,如今,全壓在了那個女孩兒小小的肩膀上。

  他攥緊了簪子,看向聞三五,「聞老,可有讓我儘快恢復的法子?」

  玄影眉頭一皺。

  聞三五想了下,將剩下的那枚藥丸倒了出來,道:「這個藥,或能緩解殿下此時毒症。」

  裴洛意伸手就要拿,卻被聞三五按住了小臂。

  「殿下聽我說完。」他看向裴洛意,神色少有的凝重,「這藥裡頭,加了毒藥。」

  青影一下瞪大眼,「聞老!」

  卻被玄影拐了下,只好閉口。

  「我已經用其他法子試過了,這藥以毒攻毒,能緩解殿下身上蠱毒之苦。只是,各人與藥物適應不同,殿下的毒又是沉年累積,這藥若吃了,到底是能緩解,還是加劇蠱毒,我不能斷定。殿下還是斟酌後再看是否……」

  沒說完,裴洛意已拿過那藥丸,看了眼後,送進了口中。

  「……」

  聞三五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裡,嘴角抽了抽,收回手,「成,當老夫白說這幾句。」

  看向玄影,「今夜先觀察殿下的情況,若未發作得更厲害,明日還按著先前的方子繼續熬藥給殿下服用。」

  青影疑惑,「要是沒發作不就說明那藥有效嗎?為何不繼續吃?」

  「……」聞三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當那藥是大街上撿的?這麼好得來的?!」

  說完,抖著鬍子地走了。

  青影縮了縮腦袋,小聲嘀咕,「就多問一句嘛!」

  玄影朝他橫了一眼,將藥碗放到一旁,轉而看向裴洛意,「殿下,是否有何不適?」

  裴洛意沒說話,那藥丸直接吞服並無甚滋味,只是,入喉之後,殘留了一股香味在口齒中。

  隱約有些……千眠香的氣味。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簪子,問道:「這幾日都發生了何事。」

  青影立時道:「攝政王死後,三皇子果然被沈家拱了出來,如今正跟著內閣協理國事。紀瀾升任弘文館博士,協助三皇子理政。嗯,皇后娘娘來看過您一回。之後就是聖人下旨賜婚,宮裡就沒有其他的事兒了……」


  「護國公府如何?」裴洛意問。

  青影還沒開口,玄影已說道:「明珠女學順利開學,郡主為慶賀女學開學,定下兩天後舉辦斗詩大會,並提出斗詩大會頭彩獲得者,能跟她一起參加下月聖人的千秋宴。」

  裴洛意抬眼,指尖摩挲過簪子圓潤的海棠花。

  「千秋宴……」

  他忽而想到了她的那位青梅竹馬的宋琪哥哥。

  默了兩息後,又問:「曹仁那邊可有消息?」

  玄影又道:「說郡主就見過他一回,簡單問了問林飛周的案子,之後便再未去過國公府。」

  裴洛意神色微凝——他分明吩咐了曹仁全力配合蘇念惜行事,緣何她沒有用曹仁?

  略一思忖後,再次問道:「這幾日東宮無事?」

  玄影青影對視一眼。

  玄影道:「起先確實各種暗害下毒手段不斷,可在您昏迷後不久,郡主便借著請聖人給女學牌匾題字的機會,求了旨意,來東宮看過您一回。」

  裴洛意抬眼,那眼底的深色,是玄影從未見過。

  「她做了什麼?」

  青影在旁邊暗暗齜牙。

  玄影道:「郡主打殺了一名藏在東宮的眼線。」

  「眼線?」

  玄影遞上一枚月牙牌,「這是郡主在獵場抓獲的禁軍吐出的東西,宮中有一撥人,便是以此為信物,暗中聯絡。屬下在東宮發現有三名宮人身上藏有此物,告知郡主後,郡主當即吩咐打殺了一人。」

  裴洛意接過那月牙牌,翻到背面,看到其中的蘭草,深眸微定。

  片刻後,將月牙牌攥在手心裡,低聲問:「她打殺那眼線時,用的什麼由頭?」

  其實不必玄影說,他都能猜到。

  必然又一次,用她自己,做了靶子。

  「伺候郡主不周,惹惱了郡主,被當場下令亂棍打死。」

  玄影起先也不明白蘇念惜為何敢這么正大光明地在東宮這般殺人,可之後瞧見那些煩不勝煩的暗算窺探一夜之間消失,才明白蘇念惜這一招的真正用意。

  她要太子安生養病,所以給自己背了個隨意殘害宮人的跋扈名聲,就為了震懾各方心懷不軌之人。

  他看向裴洛意,再次說道:「自打郡主殺了這個眼線後,東宮才真正安生下來。」

  裴洛意沒說話。

  他豎起簪子,輕輕地轉了轉,心下知曉——不止如此。

  她這一招,是為了讓聖人知曉,她就是故意在東宮鬧事,不滿這婚事,『不喜』他這太子。

  好哄騙聖人,下旨賜婚。

  她獨自一人跪迎聖旨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憤怒?是難受?還是……歡喜?

  她被賜婚給他這麼一個滿身枷鎖又羸弱不堪之人,世人對她又會如何議論?

  這段時日,他的小女孩兒,獨自一人,又承擔了什麼?

  將簪子收攏進掌心。

  對玄影道:「明日一早讓禁軍稟報,就說孤醒了,意欲面聖自辯清白。」

  「殿下!」青影急了,「您這才醒,好歹多休息兩日!若是聖人知曉您醒了,說不準又會想出什麼法子磋磨您呢!」

  「要的便是他的不安好心。」裴洛意的話音里,滲出了點點寒意。

  玄影插手,「是,屬下明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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