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還想強行擄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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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洛意站在屋檐下,神色靜然,看著那已步若蓮水的身影——看來已安然無恙了。

  手中念珠輕輕緩撥動,隨即轉身,正要離去。

  青影忽而一撫掌,「啊,我想起來了,郡主先前收服的那個西市幫閒老大,似乎就在這附近。郡主莫不是來看望他來了?」

  裴洛意腳下一頓,側眸,朝他看去。

  青影眨眨眼。

  玄影覷了眼殿下,問:「少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呀!」青影很是無辜,「昨兒個攝政王搶人的時候,把那小子傷得不輕,還是我救了他一把呢!而且那小子扣著那麼關鍵的人,肯定是為郡主做事。郡主仁善,知曉他為此受傷,親來探望,也很尋常……啊!!」

  話音未落,慘叫彎腰,抱住腳,憤怒抬頭,「黑子!你踩我做甚!」

  玄影看了眼自家殿下靜寒如潭的臉,乾咳一聲,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

  青影站起來,擼袖子——今天就弄死你做老大!

  誰知,本是垂眸靜默無聲的太子殿下,忽而道:「孤有要事詢問郡主,將人請去西樓。」

  東西市各有一樓,東樓品茗,西樓聽曲,乃是京城兩座名聲極大的取樂之處。

  玄影轉身便去。

  青影撇撇嘴,又看向胡商鋪子,嘀咕:「郡主是去給那手下買補品麼?這也對人太好了……」

  一抬眼,對上太子殿下的眼。

  分明半分情緒不見,可青影卻只覺……後脖頸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縮著脖子回頭瞧了瞧,轉過頭,裴洛意已朝前走去。

  趕緊跟上。

  ……

  「將這些都包起來。」

  那掌柜的是個官話極其流利的胡人,今兒個迎來個大客戶,高興得滿臉的絡腮鬍都在抖,見蘇念惜看向櫃檯上擺放著用來裝飾的儺面具。

  立時笑道:「尊貴的客人,這是我們沙漠尊貴的神女問天神祭祀祈福時會佩戴的面具。象徵著無人能敵的聖潔與高貴,與您十分的相配。您若是喜歡,這件面具,便贈與您。」

  蘇念惜被逗笑了,看那面具獰目獠牙,一副凶憎模樣,卻原來是他們的神女祈神時所佩?

  她左右看了看,將面具合在臉上,轉身,卻瞧見了站在幾步外的眼熟之人。

  隔著面具,微微眯了眯眼。

  玄影恭敬叉手,道:「請娘子福安,我家郎君在西樓恭候。」

  夏蓮看他,倒是沒有面對旁人的戒備,轉而看向蘇念惜。

  卻沒想到上回還故意親近那位大人的郡主,竟轉過臉,置若罔聞地對那胡人掌柜道:「那就多謝了。東西都送到外頭的馬車上吧!」

  「是。」胡人掌柜的興高采烈地吩咐去了。

  蘇念惜拿著面具掃了眼夏蓮,夏蓮立時上前,將帷帽替她重新戴上。

  主僕轉身便走。

  玄影錯開一步,夏蓮登時厲目而視,低喝,「放肆!」

  玄影依舊垂首一副恭謹神態,「請娘子移步。」

  夏蓮猛地一握袖中短刀,神色里再無半分剛剛的親近。

  蘇念惜低笑一聲,看向玄影,「這是準備強行擄人不成?天子腳下,你家郎君好大的膽子。」

  這分明是指桑罵槐。

  玄影垂著眸,見蘇念惜繞開道朝另一頭走去,忽而低聲道:「大郎君自中千眠香後,已吐血數回。」

  蘇念惜腳下一滯。

  玄影立時接著說道:「大郎君幼時便屢屢受人毒害,九死一生傷了身子,如今……」

  「關我何事?」卻被蘇念惜冷聲打斷。

  玄影一愣——賣慘裝可憐居然沒用?

  這位平安郡主不是最柔善的麼?

  正疑惑間,蘇念惜已走了出去。

  他皺了皺眉,還想跟出來,卻被夏蓮一擋,滿目冷厲地喝道:「再敢糾纏不休,別怪我不客氣!」

  玄影一頓,就見蘇念惜已上了馬車。

  皺了皺眉。


  忽聽馬車那邊,夏蓮吩咐道:「去西樓。」

  他募地抬眼,忽而想到什麼,轉身,匆匆朝西樓跑去。

  ……

  「煙深水闊,音信無由達。唯有碧天雲外月,偏照懸懸離別。」

  西樓的三層廂房中,蘇念惜歪靠在憑欄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握著一柄山水墨團扇,懶洋洋地搖著,聽著底下悠揚婉轉的曲調聲。

  「嘎吱。」

  身後的廂門被打開。

  她卻連半分的動作也沒變,依舊這麼搖著團扇看著底下唱曲兒的歌女。

  裴洛意站在門邊,看她軟如藤蘿的身軀,倏而想起昨日她攀附自己往極樂之巔而去的劇烈。

  緩緩垂下眼帘,開口,「郡主。」

  蘇念惜搖著扇子的手轉了個方向,點了點身後的桌子,「蓮蕊真人的身份在桌上。」

  竟是頭也不曾回。

  裴洛意垂眸,看到紅木圓桌上果然放著一張對摺的字條,走過去。

  蘇念惜靠著憑欄,聽身後的腳步聲,嘴角譏誚。

  卻不想,那腳步聲,竟然沒停。

  笑容微斂。

  縱使歌女唱聲響亮,可她還是清晰地聽到,那腳步聲不疾不徐,一直越過了圓桌,最後,停在了自己的身後。

  微微皺眉。

  那人又無起無伏地喚了聲,「平安郡主。」

  蘇念惜一聽這冷漠的聲音就想起昨日他那般拒人千里的疏遠,冷笑一聲,卻依舊不理會。

  再次搖起團扇。

  「啪。」

  手腕卻被捉住。

  她愣了下,隨即皺眉,往外掙去,下一刻,卻被拽著朝後一轉,差點撲進那人懷裡!

  下意識抵住他,抬頭。

  四目相對。

  裴洛意入目的,卻是一張獰目血口的鬼面。

  他眸色一瞬黯深。

  蘇念惜的聲音已響起,「大郎君這是做甚?」

  還是那帶著惡意的嬌音,卻因隔著面具而帶著失真的沉悶。

  他垂眸,看著眼前兇惡的面具,片刻後,緩聲道:「郡主便這般不願見某?」

  這話若是旁人來說,只怕全是叫人生膩的輕浮。

  偏他面若冷玉,不見半分情念之動,仿佛開口詢問的不過只是一句極其尋常的談話,讓人根本生不出半分漣漪之亂。

  蘇念惜隔著面具看他無念無欲的模樣,兩息後,嗤笑一聲,道:「我縱不願見,又能如何?大人要見,我還能躲開不成?」

  分明已知曉身份,他不揭穿,她便只藏在這層窗戶紙下,肆無忌憚。

  裴洛意垂眸,看著那面目可憎的面具,躲在裡頭的她,此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這麼想著,他抬起了手。

  捏住面具的一角,微微掀開。

  蘇念惜也不躲,任由他掌心垂落的念珠搖晃著,搖晃著碰到了她的臉頰。

  鬼面掀開,露出底下琅嬛半面,佛珠半垂,掛落人間欲壑仙色。

  外間,是曲調聲咿咿呀呀。內間,是情念時起起伏伏。

  「嗒。」

  念珠碰在了鬼面側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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