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土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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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把這裡都鏟了,把這兩棵樹都推了,那邊的花草,都不要了。」林逍揮舞著手臂,指揮幾人開擴荒地,鐵鍬翻飛揚起嗆人黃土。

  趙宴清掄圓鎬頭砸在凍土上,火星子直冒:「我說老林,這地都硬得跟鐵板似的,你非要趕著上凍前折騰?別到時候菜沒種出來,倒把咱們幾個累出病來。」

  「你在絮叨,就趁著土松先挖個坑埋了你,」林逍踹了腳地上的土疙瘩,「看看人家禾安,悶聲幹活多利索。」說著往掌心啐了口唾沫,繼續丈量土地。

  天剛擦亮那會兒他就找知縣討了准信。說明想開墾窮苦巷周圍的荒地,這窮苦巷原就是朝廷甩手的爛攤子,屬於「三不管」,知縣聽說能林逍願意安置流民,樂得免了五年賦稅。

  無色玻璃經過一段時間燒制算是勉強成功了,雖說還是有些氣泡,建大棚倒是沒什麼問題,挑了一塊地方,幾人開始著手準備。

  「我可聽寨里人議論說了,說你是喝酒精把腦袋燒壞了,大冬天要種青菜。」趙宴清邊幹活邊說,林逍掏了掏耳朵沒當回事,「你想要改變他們的思想太難,他們這一輩子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對於沒出現過的東西,永遠只有牴觸。」

  從最開始的製冰釀酒到今天的大棚,林逍給了他們很多機會,最開始釀酒時林逍本想拉著寨子裡的村民一起建酒坊,可是根本沒人願意,覺得靠釀酒賺錢那就是天方夜譚,只願意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過著餓不死也吃不飽的生活,後來酒坊賺了錢,有人又動了心思,厚著臉皮去找沈昭月想建酒坊,昭月沒敢同意只好詢問林逍的意見,林逍一概沒有答應。

  這有些人啊,就是個「變色龍」。賺錢時,和顏悅色,各種承諾;一旦不賺錢,瞬間態度惡劣,林逍寧願跑到陳禾安的窮苦巷開荒,也沒選在雲水寨。

  「行了,先收拾到這,吩咐人開始燒火,把地燒熱,下午開始翻地,明天開始搭建大棚。」林逍緊了緊身上的秋衣,打算去看看木頭框架做的怎麼樣。

  「你們幾個小子,忙活差不多了,進屋喝口熱水吧。」開口的是陳禾安隔壁窩棚的老宋頭。

  三人掀開草簾走進屋裡,老宋頭拿著水壺給倒了溫水,趙宴清接過缺了口的破碗一飲而盡。

  老宋頭年輕時是當兵的,瞎了一隻眼還瘸了一條腿,原本軍里確實給了不少贍養費,卻都花在了營里犧牲兄弟的遺孀身上,自己沒留一分錢,用他的話說,他起碼還剩下條爛命,有些人沒了,那才是真的沒了。

  「老宋頭,你當初當兵,是在誰的麾下啊。」趙宴清蹲在地上端著破碗,一點也不嫌棄,活像個該溜子。

  老宋頭坐在破舊躺椅上,這是家裡唯一值錢的物件,聽到趙宴清的話,獨眼裡似乎都泛起亮光:「懷王手下長風軍,金戈營第五小隊任伍長。」

  趙宴清一口水噴了一地「你在趙佑安手底下當兵!」老宋頭舉起拐杖作勢欲打「你這混小子,誰讓你直呼懷王大名。」

  林逍在一旁也想聽聽這長風軍的故事,趕忙拉住老宋頭讓他繼續講,老宋頭顫顫巍巍坐回躺椅,半晌沒講話,仿佛在懷念年輕時的崢嶸歲月。

  「當初武國突襲大梁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房屋傾倒屍橫遍野,王爺當時也不過二十歲英武少年郎,那時候陛下剛剛即位,朝堂不穩,王爺臨危受命大將軍一職,統領二十萬長風軍迎戰武國大軍。」

  趙宴清聽的津津有味,看老宋頭停了,連忙遞過手中瓷碗,老宋頭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王爺悍勇,大小戰事無一不身先士卒,有一次更是身中數箭,王爺硬是砍斷箭杆誓死不退,等仗打完連盔甲都能攥出血水來,最後一戰更是橫推武國三百里,打的武國將領肝膽俱裂無奈退兵,當時我所在的金戈營,又號稱先登營,所遇戰事無不先登,我也是在那一戰被人射瞎了眼,打瘸了腿,那年我剛三十幾歲,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只能等死嘍。」

  林逍聽的直愣神,聽說過懷王悍勇,那也沒想能勇猛到這種地步,懷疑的看了一眼趙宴清,都說老子英勇兒好漢,怎麼看也感覺不像親生的,趙宴清白了一眼林逍,顯然是明白了林逍的意思。

  「你們兩個小娃娃都是好人,老頭子我雖然眼瞎了一隻,但是心不瞎,這窮苦巷裡都是住了多年的老鄰居,雖說我們人窮但是心不窮,偷雞摸狗的更是沒有,你們送來的棉衣棉被,大家心裡都記著你們的好呢。」

  老宋頭起身拍了拍林逍的肩膀「老嘍,不中用嘍,要是擱在年輕的時候,肯定跟著你們干一番大事業,可是這巷子裡的後生,他們不應該這樣過一輩子,若是能幫上一把,就幫一把吧。」推開趙宴清攙扶的手,拄著拐杖搖搖晃晃的回了屋。

  趙宴清盯著老宋頭的背影,半晌沒有回過神,林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宴清緩緩說道:「他們都是英雄,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可是這樣的英雄不知多少,我們管不過來。」林逍明白,僅靠他們兩個人的力量,解決不了多少問題。

  「那就能管多少,就管多少!」趙宴清一字一頓,句句擲地有聲,似乎是在說給林逍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林逍不語,滿眼都是老兵的背影。

  有些人跪,是為了其他人站著,

  有些人死,是為了天下人能活。

  遠處點著火堆烘烤地面,幾個半大孩子抱著茅草來回奔跑,凍紅的臉上沁著汗珠。老宋頭的破躺椅吱呀作響,恍惚又是金戈鐵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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