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民與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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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三!」林逍甩出手裡的兩張硬紙片。

  「一對八!」趙宴清趁機跑了兩張牌。

  「王炸!」沈二小姐很不和諧的打斷牌局。

  林道捏著牌的手直哆嗦:「姑奶奶,你作弊了吧,這都第三把王炸了!牌是你家養的啊?」

  「牌都是你發出來的,我怎麼做弊。」二小姐表示自己對作弊嗤之以鼻。

  「你還是太嫩了,這麼早把王炸扔出來,我看你後面還怎麼贏!」林逍哼了一聲,覺得二小姐出牌毫無章法,「殺雞用牛刀,一看就是個新手。」

  「順子,沒了,明天繼續啊二位。」二小姐把手裡剩下的牌一把扔出,伸手拿走了兩人面前的碎銀子。

  「不是,我就出兩張牌啊!」趙宴清一臉呆滯。

  林逍也是一臉挫敗,明明這鬥地主是自己帶過來的,連趙宴清都贏了自己兩把,看來打牌還是不適合自己,他決定出去走走。

  自從和玉公子合作以來,林逍就輕鬆了不少,玉公子將兩人合作交給了吳蘇蘇,他這甩手掌柜當得是越發清閒。吳蘇蘇那丫頭簡直是個錢串子成精,短短月余就把星月酒居的旗子插遍周圍府縣,香水鋪子門口日日排滿小娘子。

  雲水寨的酒坊早不是當初竹筒接酒的寒酸樣,林逍升級了蒸餾設備,玉公子安排了不少人手,唯有陳慶之還守著最後一道蒸餾工序,活像守著金庫的貔貅。

  和趙宴清兩人順著大路走,不一會就走到了街口「你總也不回家,你爹就沒派八百侍衛來逮你?」林逍對於趙宴清實屬無奈,堂堂懷王獨子,每日不是偷雞摸狗,就是上山打鳥,哪有一點紈絝子弟的樣子,雲水寨都讓他嚯嚯成什麼樣了,前幾天又偷了里正家的報曉雞,偷偷在後山模仿洪七公做叫花雞,害得林逍又賠禮又道歉。

  「我爹暫時顧不上我,小爺憋在王府這麼多年,哪有在這當山大王快活。」趙宴清拿著彈弓四處亂瞄,滿臉無所謂。

  「啪」的一聲,手中彈弓脫了手,兩人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可別打到人了,快步走過去,只見附近有一排地攤,其中一個擺著幾個西瓜的攤位,攤上一個西瓜被打的四分五裂,很顯然著了世子爺的毒手。

  攤販正在那哭天抹淚,抬眼正好看見世子爺手裡的彈弓,「就是你,你打碎了我的西瓜,老天爺呦!我做點生意容易嗎,你賠我瓜錢!」說著三步並兩步衝上來抓世子爺的手。

  「我賠你賠你!也是怪事了哈,這都快入冬了,你這還能有西瓜賣?」趙宴清甩開手,對眼前西瓜上下打量嘖嘖稱奇。

  「賠我瓜!」攤販不依不饒,「多少錢我給你。」林逍摸出身上錢袋。

  「十兩一個!」林逍皺眉「十兩?這麼貴,你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還是瓜粒子金子做的。」

  攤販兩手一插腰「你嫌貴,我還嫌貴呢,這都是大棚的瓜,是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賣的都是成本價。」

  「不是你等會。」林逍感覺自己進了一種奇怪的循環,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大棚?這個時代有大棚嗎?莫非…「宮廷玉液酒?」攤販沒反應,「大錘八十,小錘?」邊說著邊揮手,示意對方接上自己的暗號。

  攤販看弱智一樣的眼神「傻子也得賠錢!」得,白浪費感情,還以為遇見了老鄉。

  掏出十兩銀子,攤販樂呵呵的揣進兜里,林逍湊上前詢問「這位兄弟,你這深秋還能種出西瓜是怎麼回事,還有你說的那個大棚,是什麼意思。」

  攤販警惕的看向林逍,好像對方是來刺探機密的奸細,「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不太方便告訴你。」「我給你錢。」

  「給錢也不行啊!」

  「一百兩。」

  「那…那也不行,那是我吃飯的傢伙。」

  「五百兩,帶我去你家看看。」

  「二位大哥,跟我走,我給你帶路。」都有五百兩了,還種集貿瓜啊。

  三人奔著攤販家裡,路上林逍得知,攤販名叫陳禾安,並不是本地人,家裡祖祖輩輩都是地主家的佃戶,辛苦一年種出來的糧食要交給地主七成,剩下的連飯都吃不飽,爹娘去世以後,他實在不願再過這樣的日子,就一個人跑了出來,在餘杭縣落了腳。

  三人一路趕路,路程極遠,幾乎都要走到城外了,來到一大片破舊街道,兩邊房子都是泥土胚搭建,甚至還有一排窩棚,頂上鋪著乾草一陣風都能刮飛,整個街上也不過四五十戶,滿是塵土的大街,還有一群孩童在牆角脫了褲子噓噓。


  三人來到陳禾安住處,拉開歪斜的大門,屋子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條瘸腿凳子和一個破舊灶台,屋裡唯一值錢的就是牆上掛著的破棉衣。

  林逍伸手打開鍋蓋,裡面只有一小碗糙米飯,和兩塊鹹菜疙瘩。陳禾安臉色有些漲紅,慌忙接過「沒辦法,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比這還慘,起碼現在有口飯吃。」

  「餘杭還有這種地方,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過。」趙宴清見慣了醉月樓的紙醉金迷,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連飯都吃不飽。

  「這個地方有很多我這種活不下去跑出來的流民,還有一些當年的老兵,有的瞎眼瘸腿,沒有人管,只能在這等死。」陳禾安如實說到。

  「朝廷就沒派人管管嗎?」「朝廷?朝廷怎麼可能管我們這些賤民的死活,如今這世道,能吃上一口飯就實屬不易,我們這種人,不敢奢望太多。」陳禾安自嘲一笑。

  趙宴清家世顯赫,從小便錦衣玉食,他知道這天底下有窮人,只是他理解的窮人最多也就是吃不上肉,穿不上新衣,沒想過真正的窮人一直是在生死之間掙扎。

  「走吧二位大人,去看看西瓜。」陳禾安領著林逍奔著屋後一小塊瓜地。林逍看著眼前瓜地,一小片木柵欄歪歪斜斜的插著,所謂」大棚」—也只是油布蒙著竹架,寒酸得像個乞丐的補丁襖,只是類似用一層帛上塗一層油,使其變得不透氣,被外界陽光照射後,不容易散射熱量,是一種簡易的保溫措施。

  林逍有些失望,還以為真有奇人能研究出塑料薄膜,想想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別人吃不飽飯也就算了,你這一顆瓜就十兩,你還能吃不飽飯?」林逍調笑著問,陳禾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壓根就沒人買,都給孩子們解饞了,今天也是看你們穿的好,想宰你們一筆。」

  林逍哈哈大笑,覺得陳禾安是個人才,雖說不算什麼特殊技術,但是能研究在冬天種植西瓜,就很有思想。

  「這是五百兩。」林逍數出五百兩銀票交給陳禾安,陳禾安漲紅了臉,看著這麼多銀票不敢接,連連擺手,表示只是玩笑做不得數,用不了這麼多。

  林逍把銀票塞進他手裡,不管他阻攔說道「我打算雇用你,這算是你的工錢,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干。」今天看到簡易大棚,林逍心裡有了新的想法,這陳禾安種田是把好手,人品還沒太仔細考察,但是看著也不是壞人。

  陳禾安知道這是遇見了貴人,自己祖祖輩輩做了那麼多年佃戶,也沒見過這麼多錢,慌忙就要下跪磕頭,林逍一把拉住他「站起來,不許跪。」

  四周看了一眼也沒看到趙宴清,轉了一圈發現在街角,身邊圍著一群小屁孩,世子爺也不嫌棄,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娃,還伸手給擦著鼻涕。

  「走了。」林逍喊世子爺啟程,放下懷中小女娃,「去吧都回家吧!」林逍眼尖,看見每個孩子手裡都攥著兩塊碎銀。

  「以前沒見過這種場面吧。」林逍看著身邊悶悶不樂的世子爺,「我問過了,這些孩子很多都是父親隨軍打仗就再也沒有回來,明明朝廷發出了那麼多撫恤金,卻沒有一文錢到孤兒寡母手裡,這些人為什麼如此大膽,連這種錢也敢貪!」

  趙宴清把彈弓扔進河裡。「這還是開封附近,天子腳下,」他盯著泛起漣漪的水面,「原來奏摺上的太平,都是拿墨汁描的。」

  林逍不語,下層官員蒙蔽皇帝雙眼,大梁皇帝看不到民間疾苦,如此長久往復,如同蛀蟲之於朽木,將公帑民脂化作私囊金珠,肥了自己,卻讓社稷根基搖搖欲墜。

  讓他想起玩三國遊戲時,那些被他當成經驗包的黃巾兵。史書里輕飄飄一句」流民作亂」落到現實竟是連霉飯都吃不上的活生生的人。

  他不知道來到這個世界能做些什麼,只想著賺夠錢逍遙躺平,可此刻看著眼前這一切,他忽然想做些什麼,總要有人給這世道,多留幾顆能發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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