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滿血拉二胡,殘血浪全圖【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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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滿血拉二胡,殘血浪全圖【31】

  酒過三巡。

  陸小鳳笑問道:「江兄,陸某也有一事不解。」

  「那些無辜百姓,都是被這杭州生祠一事所害,江兄今日仁慈,放走了他們,萬一日後出了事,江兄就不怕受此連累?」

  江玄搖了搖頭,道:「不瞞陸兄,就在先前,我還有些頭疼,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事後續。」

  「但如今見到陸兄和花兄,我便不再擔心了。」

  陸小鳳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點頭:「沒問題。」

  「江兄身在朝廷,尚能做到這一步,我和花兄,便為江玄解決這個後患又如何?」

  「銀錢這東西,我沒有,但花兄身為江家公子,卻是不缺的,救濟幾個百姓,不成問題。」

  花滿樓無奈搖頭:「這可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足足數百人……」

  這時,劍晨插口道:「如若二位需要的話,在下也能援手一二。」

  「劍晨兄願意相助,那自是再好不過了。」陸小鳳當即拱手。

  劍晨笑著搖頭:「可惜我做不到如二位這般灑脫,也無法如江兄這般,僅憑几句話,便能令按察使司釋放百姓。」

  「大家的立場不一樣罷了。」

  江玄端起酒水飲了一口,淡淡道:「以諸位的能力,若想入仕途的話,想做到我這一步,對諸位而言,應當易如反掌。」

  「不不不,江兄你這可就錯了。」

  陸小鳳搖頭:「正因為大家的立場不同,性格也不同,所以江兄你能夠做到的,我們不一定能做到。」

  「如今這個世道,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在江湖上打抱不平,偶爾用自己的方式,管管那些不平之事罷了,若是讓我們向閹黨低頭,去朝中做些蠅營狗苟之事,我等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江玄嘴角一抽:「陸兄這話,是誇我還是損我?」

  「哈哈,江兄千萬別誤會。」

  陸小鳳拱手笑道:「若是之前,我或許會認為江兄也如朝中那些個閹黨一般,都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貪慕虛榮的小人,但經此一事,我便知道,江兄絕非這樣的人。」

  「只是大家的出身、立場不一樣罷了,有時候身不由己,也是正常的事兒。」

  「但我等,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縫補這個破爛不堪的世道,也許最終也改變不了什麼,但求問心無愧即可。」

  「在我看來,江兄便也是這樣的人,所以陸某才會說,我等都是同道中人。」

  「說的好!」

  劍晨笑著舉杯:「來一起為這『同道中人』,干一杯!」

  「干!」

  四人舉杯,一飲而盡。

  徐龍青和溫良弓坐在一旁,卻根本插不上話。

  一來是身份不夠,二來則是因為,幾人這不時如同打啞謎般的交流方式,他們根本聽不懂,也無法理解。

  不過,或許這就是江湖吧。

  無需過多交流,只要看對了眼,便能成為朋友。

  只是,大人與這些江湖人交朋友,也不知是好是壞……

  徐龍青心中有些擔憂。

  溫良弓卻一直低著頭平靜飲酒,一言不發。

  ……

  「江兄,不知你對如今這閹黨橫行的世道,如何看?」

  笑談中,陸小鳳突然看向江玄,問出了這樣一句。

  許是怕江玄誤解他的意思,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覺得,我大明王朝,還有希望嗎?」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徐龍青眼皮直跳,直接灌了一大口酒,然後趴到桌子上裝醉,祈禱自己聽不懂。

  溫良弓則是目光閃爍,緊緊盯著江玄。

  沉默片刻。

  江玄淡淡道:「陸兄,這種事,不是我等能夠決定的。」

  「在沒能力改變這世道之前,不如先學會隱忍,靜待時機。」

  「世事無常,未來究竟如何,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江玄用了之前回答過裴興的話,給予陸小鳳同樣的回覆。


  眾人聽完,皆怔神不語。

  許久。

  陸小鳳深深看了眼江玄,舉杯道:「江兄,你這朋友,我陸小鳳認了。」

  「日後若有用得上我陸小鳳的地方,只需在江湖上傳個消息即可,不論多遠,我陸小鳳一定趕到相助。」

  「這一杯,陸小鳳敬你,祝江兄前程似錦,早日等到順風而起的那一日,實現心中抱負!」

  江玄含笑點頭,舉杯:「干。」

  他知道,陸小鳳讀懂了他心中的抱負。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重活一世,還是如此璀璨的大世,誰又是自甘平凡之人呢?

  ……

  入夜。

  漆黑夜幕下,整個杭州城一片寂靜。

  陸小鳳和花滿樓早已離去,或許已醉倒在哪個角落,或許已經離開了杭州。

  對他們這種江湖浪子而言,夜宿客棧,或是荒野,沒什麼區別。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兒女。

  江玄此刻,還達不到他們這樣的境界。

  因為他還有牽掛,還有追求。

  正如他與陸小鳳所言。

  此刻的他,還在靜待時機。

  未來局勢如何,誰也說不清楚。

  而想在時機到來時,抓住機會,乘風而起的話,便需要有足夠的實力。

  夜幕中,江玄盤膝而坐,運轉羅摩內功,內氣隨著經脈而動,緩緩衝擊著第四條『手太陽小腸經』。

  這幾日,他一直在衝擊這條經脈。

  今夜,應當可以一鼓作氣,徹底將這條經脈打通了。

  隨著內息運轉,江玄也陷入冥想狀態,呼吸綿長,幾乎弱不可聞。

  房間裡似乎陷入永恆黑暗,只有窗外月光,一閃一閃。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人影從窗戶悄悄翻了進來,在房間裡悄然摸索,借著微弱月光,很快便發現了桌上的包裹。

  黑衣人臉上面色警惕,悄悄看了眼床上靜坐不動的身影,隨即輕輕打開包裹,很快便發現了包裹里擺放的兩本造辦冊。

  找到了!

  黑衣人心中一喜,輕輕拿起造辦冊,便邁著貓步,原路返回,準備再次從窗戶翻出去。

  但剛走到窗口位置,突然一道劍光襲來。

  嗤!

  黑衣人尚未反應過來,心口位置就多了個血洞,劍氣透體而過,瞬間切斷了他所有的生機。

  「你……」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甘,死死瞪著出現在窗口的持劍人影,踉蹌倒退回了房間中央,最終無力癱倒。

  月光映照下,顯露出一張死不瞑目的臉,赫然正是溫良弓。

  踏踏……

  江玄不知何時已經睜眼,緩緩走到溫良弓屍體旁邊,從他手裡拿起兩本造辦冊,嘆了口氣,道:「何苦呢?」

  「正道不走,非想走捷徑……」

  細雨從窗邊走了進來,淡淡道:「與他接頭的暗線,也被我解決了。」

  江玄點了點頭。

  韓堯既然對他有防備之心,自然不可能只派溫良弓一人前來。

  一明一暗,才是最好的搭配方式。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死在這人傑地靈的杭州,也算是你最好的歸宿了。」

  搖了搖頭,江玄揮手道:「屍體處理一下。」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既然選擇破壞規矩,企圖拿自己的東西去領功,那麼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反正人是跟自己到杭州城來的,此事按察使司人人可見,誰知道他為何突然消失了。

  至於那暗線,既然是不能見光的,那死了也就是死了。

  沒有證據,誰能證明此事與自己有關?

  這個啞巴虧,韓堯是吃定了。

  細雨嘆了口氣,上前提起溫良弓的屍體,躍出窗外,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江玄則走到窗邊,準備關窗睡覺。

  可就在這時,一陣淒涼的二胡聲突然自風中傳來,隨後一道嘆息聲,突兀地在江玄耳邊響徹:

  「小兄弟,雖人在朝中,身不由己,但有時候,殺心太重,未必是件好事。」

  江玄身形一頓,隨即平靜說道:「前輩,你既已知曉,人在朝中,身不由己,那麼便應該能理解晚輩所為。」

  「我不殺他,回去以後,我就會有麻煩。」

  「弄髒了前輩的地方,還請前輩見諒,晚輩會替前輩清理乾淨的。」

  那個聲音沉默片刻,隨後再次響起:「不必了,你們明日離開這裡吧,我只想過些平淡的生活,不想被牽扯進這些麻煩之中。」

  「是,晚輩明日便離開。」江玄說道。

  那個聲音未再傳來。

  夜色中,只有略帶悲涼的二胡聲音不斷迴蕩。

  奇怪的是,那個聲音雖然語氣平淡,但卻十分響亮,可客棧里的人,卻無一人被這個聲音驚醒。

  可見此人功力之深,能將聲音控制,只讓江玄一人聽到。

  這種功夫,類似傳說中的傳音入耳,將聲音通過內力傳達,直接傳入目標耳朵里,不僅需要極其深厚的功力,還需要對內力有極強的控制能力。

  而如今在這中華閣里,能使出這般深厚功夫的人,只有一位——

  二十年前的武林神話;

  滿血拉二胡,殘血浪全圖;

  大明十大劍客中排行第二的天劍——

  無名!

  ……

  次日一早。

  江玄起床叫上徐龍青,兩人便下了樓。

  徐龍青有些疑惑:「大人,不等溫總旗了嗎?」

  「他昨夜失蹤了。」江玄平靜道。

  徐龍青心中一突,莫名想起了之前在靖虜屯堡消失的楚墨,隱約明白了溫良弓的下場,於是便識趣地沒有多言。

  來到大堂,坐在櫃檯處的,依舊是劍晨。

  看到江玄下樓,劍晨起身問道:「江兄,準備離開了嗎?」

  江玄微笑拱手:「劍晨兄,我還有要事要辦,就不打攪了,後會有期。」

  聞言,劍晨也不再多問,拱手回道:「江兄,後會有期,有機會再來杭州,記得來中華閣。」

  「一定。」

  江玄點頭,帶著徐龍青轉身出門離去。

  劍晨靜靜目送兩人離去,隨即似是想到什麼,眉頭一皺:「不對呀,昨日不是三個人麼?」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男人負手走下樓來。

  「師父!」劍晨連忙行禮。

  無名微微點頭,也走到門口,看向街頭遠去的兩道人影,搖了搖頭,道:「晨兒,此人殺心太重,與他走的太近,不是好事。」

  劍晨愣了下,不解道:「師父,他可是救了按察使司監獄裡的百姓……」

  「對於百姓,他確實有憐憫之心。」

  無名點頭,繼而搖頭嘆道:「只是,世間蒼生,皆有一線生機,而他一旦出手,便不留餘地,絲毫不會給對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樣的人,若他能一直保持著對百姓的仁慈之心,倒也還好。」

  「但有朝一日,一旦他手握大權,又失去了這顆仁慈之心的話,對這世間蒼生而言,必是一大災難。」

  「當今大明的局勢,晨兒你也很清楚。」

  劍晨點了點頭,明白了無名的意思。

  隨即,他回頭再度看向已經不見人影的街頭,沉吟片刻,搖頭道:「不會的,師父,我相信江兄不會變成這樣的人。」

  「而且,就算我一人會看錯,陸兄和花兄也不可能同時看錯,師父您也說了,陸兄和花兄都是十分聰明的人。」

  聞言,無名再次搖頭一嘆,隨即點頭道:「晨兒,你也長大了,你既有你自己的判斷,為師也不再橫加干涉。」

  「只是,這江湖人心叵測,許多時候,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危險。」

  「為師希望你將來獨自行走江湖時,能多一分防範之心。」


  劍晨點頭:「我會的,師父。」

  ……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兩人牽著馬走在街上,徐龍青回頭詢問。

  「去布政使司衙門,等裴興他們回來便回京。」江玄淡淡道。

  「是。」徐龍青點頭。

  ……

  五日時間,匆匆而過。

  杭州城西南方向官道,三匹快馬疾馳而過,朝著杭州城方向趕去。

  馬上乘坐的三個人影,自然就是剛從福州城趕回來的裴興、丁修和林平之三人。

  在前往福州城的向陽巷老宅子裡找到父母留給自己的遺物後,林平之仔細看了一遍,發現果然如江玄所言,那正是當年祖父林遠圖傳下來的辟邪劍譜。

  不僅包含完整的劍招,其內還有一套運氣法門。

  而這套運氣法門,開頭便寫著八個字: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劍譜配合運氣法門,方能發揮出劍招的最大威力,但偏偏卻需要自宮才能修煉。

  一時間,林平之悵然若失。

  但想到已經慘死的父母和師父江玄的提醒,終究還是下定決心,焚燒了那件記錄著劍譜的袈裟。

  隨後又前往自家鏢局看了一眼,發現整套宅子都已經被青城派的人燒毀。

  在悲憤之餘,林平之也只能暫且忍下,在裴興二人的陪伴下,簡單祭奠了一下鏢局裡死去的人後,便快馬趕回了杭州城。

  因此,一來一回,千多里的路程,僅僅只用了六天時間。

  眼看杭州城已近在眼前,三人都鬆了口氣,漸漸放緩速度慢行,剛好也給馬休息一會兒。

  長時間快馬疾馳,不僅人顛簸得受不了,馬也是很累的。

  三人一邊隨口交談著,一邊悠閒地朝著杭州城西門走去。

  可就在距離城門已經不足五里左右時,旁邊的岔路里,突然走出一群人影,攔住三人的去路。

  「小雜種,你真是讓本座好找!」

  領頭的一人,身披墨綠色道袍,身材矮矮胖胖,但身上卻沒有絲毫道家高人的風範,反而充滿了冰冷的殺氣。

  其身後十幾人,也是個個面帶煞氣,手裡清一色的長劍,在陽光下煜煜生輝,反射寒芒!

  「余滄海!」

  林平之臉色驟變,眼中瞬間浮現出濃濃的仇恨之色,死死盯著那矮胖道人。

  「青城派?」

  聞言,裴興與丁修對視一眼,兩人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余滄海殺氣騰騰,氣機鎖定了林平之,冷冷道:「小雜種,『人英』他們是怎麼死的?!」

  林平之冷笑:「你是說那幾個畜生麼?自然是得了應得的報應,被老天給收了!」

  「你找死!」

  余滄海怒不可遏。

  『青城四秀』,是他麾下最傑出的四個弟子。

  其中,老四羅人傑在上個月死在了華山大弟子令狐沖手裡。

  剩下三人,本是被他派來追殺林平之,奪取辟邪劍譜,但前兩天他剛從衡山離開,便突然收到常州那邊官府的消息,讓他前來認領屍體。

  他這才知道三人已經死了。

  於是馬不停蹄趕往常州,認領了幾個弟子的屍身。

  隨後經過多番打探,終於確定林平之沒死,於是動用江浙這邊的江湖關係,打探到了這小畜生的蹤跡。

  得知後者正趕往杭州,這才提前到此堵截。

  為了一本辟邪劍譜,不僅親兒子死了,門下弟子也是傷亡慘重。

  在衡山參加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時,還被各派輪番羞辱。

  此刻余滄海心中的殺意沸騰到了極點。

  可瞥了眼這小畜生身旁的裴興二人。

  想到前幾天在常州認領弟子屍體時看到的木高峰屍體,余滄海還是強行忍下殺意,朝著裴興二人抱了抱拳,問道:「請問兩位道上的朋友,與這小畜生是何關係?」

  裴興眼眸微眯,道:「余掌門,混江湖也得講個道義,你已經滅了福威鏢局滿門,如今整個林家,只剩他一人,你還準備趕盡殺絕?是否有違江湖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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