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狗都不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黎明,三百頭白駱駝馱著貢品在風雪中集結。

  烏維赤足踏過結冰的祭壇,腳下發出"喀嚓"的輕響——昨夜大單于盛怒之下砸碎的漢瓷碗盞,此刻正混在冰碴中泛著冷光。

  契丹首領耶律雄突然策馬攔在隊伍前方,拋來一個染血的布包:

  "帶著這個,提醒漢人我們有多少勇士餵了禿鷲!"

  布包散開,三十枚幽州軍腰牌叮叮噹噹地墜落冰面。

  烏維俯身拾起最上方那枚,指腹撫過牌面上"幽州城戍衛營"的刻痕,那裡還嵌著已經乾涸的肉屑。

  "耶律將軍的商隊上月換了幽州三百斤茶磚。"

  他突然將腰牌按在冰面上,嗓音平靜得可怕,

  "可知茶葉里摻了斷腸草?你部上吐下瀉的三百匹戰馬,就是啃了包茶磚的油紙。"

  耶律雄的面色瞬間鐵青,而烏維已經踩碎腰牌,利落地跨上駱駝。

  碎裂的玉墜從袖口滑落,在雪地上拼出半幅殘缺的幽州水脈圖——那正是他娘用性命換來的秘密。

  風雪愈發猛烈,駝隊緩緩啟程。

  烏維回頭望了一眼金帳,透過漫天飛雪,隱約可見火光中,大單于的影子如惡鬼般投在帳壁上,正舉杯狂飲。

  少年收回目光,攥緊韁繩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娘,兒會活著回來......"

  他在心中默念,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帶著焚盡漠北的火。"

  幽州城外。

  護城河的冰面泛著死寂的青灰色,蛛網般的裂痕從烏維赤足下猙獰蔓延。

  每走一步,鐵鏈就在冰層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凍裂的腳踝滲出殷紅血珠,頃刻間凝成細小的冰碴。

  五百頭氂牛在身後噴著白氣,牛角上綁縛的紅綢被朔風撕成縷縷殘片,如同瀕死蝴蝶般撲向城牆。

  那些牛蹄早已凍傷潰爛,每踏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混著膿血的泥印,卻仍被幽州軍士用包鐵皮鞭狠狠抽打前行——這是大單于精心設計的"誠意",更是對幽州最赤裸的羞辱。

  "漠北二王子烏維,獻牛羊十萬、戰馬三千,求開互市——"

  少年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喉結處那道箭疤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蠕動。

  他仰頭望向城垛時,睫毛上凝結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積雪覆蓋的箭孔後,數點寒光閃爍——那是北新城老兵正在調整弩機角度,三年前正是這些弩箭射穿了他兄長的咽喉。

  城頭玄甲紅翎一閃,呂綺玲的身影如鷹隼般掠上箭垛。

  她手中長弓絞著三支鳴鏑箭,箭鏃在雪光中泛著詭異的幽藍——那是用北新城護城河冰水淬鍊的毒箭。

  "我當是什麼貴客!"

  她箭尖直指烏維眉心,尾羽紅翎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原來是個雜種!"

  聲音如同冰刀刮過鐵器。

  侍從巴圖猛然按刀,刀鞘撞上腰間銅牌發出"錚"的脆響:

  "匈奴王庭血脈,豈容——"

  "啪!"

  鳴鏑箭擦著巴圖耳畔釘入冰面,箭尾紅翎瞬間結滿白霜。呂綺玲靴尖碾碎冰碴,冷笑道:

  "主子還沒說話,狗倒先叫了。"

  她突然提高音量,讓聲音傳遍城牆,

  "兩年前北新城破時,這些匈奴畜生連吃奶的娃娃都挑在槍尖上取樂!"

  城牆頓時爆發出陣陣怒吼。

  一名獨臂老兵啐出口濃痰,精準落在烏維腳邊:

  "狗雜種!老子這條胳膊就是被你哥砍的!"

  "一個不得寵的王子,也只配在幽州城做狗了"


  呂綺玲揮劍示意。

  "解劍!"

  四名幽州軍踏著整齊的步伐逼近,鐵甲上凝結的冰霜隨著動作簌簌掉落。

  烏維右手按住劍柄時,巴圖突然橫跨半步擋住:

  "此乃大單于親賜狼首劍,爾等——"

  "讓他解。"

  烏維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卻讓巴圖瞬間僵住。

  佩劍墜地的剎那,劍鞘暗格突然彈開,一束用髮辮編織的劍穗滾落雪地。

  呂綺玲瞳孔驟縮——那些髮辮被血污黏結成綹,末端還繫著褪色的紅頭繩,分明是北新城守軍的遺物。

  "第三營二十七人,弩手隊。"

  烏維忽然開口,凍得青紫的指尖拂過劍穗上某個髮結,

  "王鐵柱的髮辮里總摻著麥秸..…."他聲音越來越低,

  "他說...…他媳婦最愛麥穗簪子。"

  城牆上一片死寂。

  突然有個年輕士兵歇斯底里地大笑:

  "哈哈哈!我爹就是王鐵柱!"

  他瘋狂拍打箭垛,

  "你們匈奴人把他頭皮都剝了!現在裝什麼慈悲!"

  "去袍!"

  烏維褪下貂裘時,鐵鏈扯裂肩頭剛結痂的鞭傷。

  寒風灌入單薄的麻衣,脊背上縱橫交錯的淤痕暴露在眾人眼前——最新那道紫黑腫脹的鞭痕,分明是三日內的新傷。

  "喲,漠北人馴狗的法子倒是別致!"

  城牆上一名獨眼守軍怪笑,空蕩的眼窩隨著表情猙獰抽搐,

  "要不要爺爺教你什麼叫真正的鞭刑?"

  呂綺玲卻盯著烏維右肩的烙印——那是漠北王庭的狼首圖騰,但邊緣潰爛發黑,顯然是烙鐵故意燒穿了皮肉。

  她突然想起密報中的記載:

  "大單于次子因私縱漢奴,受鞭刑三十......"

  巴圖突然扯下自己的大氅要為主人披上,卻被幽州軍用槍桿抵住咽喉。

  烏維微不可察地搖頭,抓起一把混著砂礫的雪按在滲血的鞭痕上:

  "謝將軍...賜雪止血。"

  他聲音平靜,但嘴角卻因劇痛微微抽搐。

  "跪門!"

  青磚上的積雪被血水浸透,烏維雙膝觸及地面的瞬間,遠處傳來駝鈴悶響——朱權特允的漠北商隊正載著鹽鐵入城。

  商賈們掀開車簾指指點點,有個回鶻孩童甚至朝這邊扔了塊凍硬的馬糞。

  "看啊!匈奴王子在給咱們磕頭呢!"

  城牆上的士兵鬨笑。

  巴圖渾身顫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殿下,我們何至於此......"

  "閉嘴!"

  烏維突然厲喝,喉間箭疤泛出血絲,

  "記住你的身份。"

  他抓起混著冰碴的雪塞入口中,嚼得滿嘴鮮紅,

  "在幽州...我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呂綺玲的刀鞘突然拍在他臉頰:

  "這雪水裡摻著北新城將士的骨灰,味道如何?"

  "甚好。"

  烏維咽下血水,垂眸掩住眼底波瀾,

  "比漠北鹽湖的苦水...潤喉。"

  ——他心知肚明,那些所謂"骨灰"實則是朱權特製的石灰粉。

  玄鐵刀光閃過,烏維腳鐐應聲而斷。呂綺玲收刀時,刃口故意擦過他凍腫的腳踝:

  "記住,在幽州——"

  "我連狗都不如。"

  烏維平靜接話,掌心暗藏的磁石已悄然吸走刀鞘上一枚透骨釘。

  巴圖突然撲向那枚透骨釘,卻被烏維眼神喝止。

  少年侍從紅著眼眶跪坐雪地,猛地扯開衣襟:

  "將軍!我願替主上受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