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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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的更鼓剛過三響,石敬瑭已帶領軍隊回駐幽州城。

  幽州州府府邸最深處的密室便亮起了微弱的燭光。

  青銅蟠龍燭台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將石敬陰鷙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負手立於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那枚翡翠扳——先帝御賜的信物,二十年來從未離身。

  "大人,人都到齊了。"

  親兵統領王彪低聲稟報,鐵甲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石敬緩緩轉身,密室內已跪著七人。

  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扭曲如鬼魅。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逡巡:師爺吳明德額角滲著冷汗,糧草官趙有財的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城防校尉李虎的喉結不斷滾動...

  "諸位可知,本官為何深夜相召?"

  石敬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般刺耳。

  眾人面面相覷,唯有吳師爺注意到石敬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見了。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顫,那枚扳指象徵著朝廷的信任,如今......

  "都過來看!"

  石敬突然厲聲道,一把抓起燭台。

  滾燙的蠟油滴在案几上的《燕雲十六州堪輿圖》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眾人圍上前去,只見羊皮地圖上硃砂標記的不僅是山川城池,更有各營駐軍、糧倉密道、烽燧暗號。

  幾條用特殊藥水繪製的隱秘路線在燭火映照下若隱若現,宛如毒蛇吐信。

  "這是......"李虎倒吸一口涼氣,甲冑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石敬的指甲划過地圖,在幽州城的位置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前日,朱權大破匈奴左賢王,你們以為接下來會如何?"

  錢萬貫肥胖的臉上滲出冷汗:"朝廷必會......"

  "朝廷?"

  石敬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燭火劇烈搖晃。"那個被妖后迷惑的老東西?那個連軍餉都發不出的朝廷?"

  他猛地拍案,震翻了茶盞,褐色的茶水在地圖上洇開,竟讓幾條隱秘路線顯出血色。

  吳師爺突然跪爬向前。

  "大人!下官斗膽進言!"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朱權雖勝,但匈奴元氣未傷。若此時投靠胡虜......"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吳師爺臉上,石敬的鎏金護甲在他臉頰刮出三道血痕。

  吳師爺栽倒在地,懷中一塊刻著"忠"字的和田玉墜滾落出來,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也配談忠義?"

  石敬一腳踏碎玉墜,翡翠碎片四濺。

  "七年前幽州水患,是誰把賑災糧換成觀音土?去年冬天,又是誰剋扣軍餉導致三千將士凍掉手指?"

  "又是誰出計,讓我依附妖后?"

  吳師爺嘴角滲血,卻仍掙扎著爬起。

  "正因......正因罪孽深重…..."

  石敬不再理會,轉身一把扯開密室東牆的帷幕。

  三百塊金磚整齊碼放,每一塊都烙著"幽州府庫"的陰文,在燭光下泛著妖異的赤芒。

  "十萬兩黃金,足夠買通匈奴單于的信任。"

  石敬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踢開一塊金磚,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污漬。

  "記得那些凍斃的運糧民夫嗎?"

  錢萬貫肥胖的身軀開始發抖,汗水浸透了錦緞衣裳。


  他想起去年冬天,那些民夫屍體被扔進熔金爐時發出的"滋滋"聲。

  密室突然震顫,瓦當上的積灰簌簌而落。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那是流民在撞擊西城門。

  "報!"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

  "流民...流民用棺材板搭雲梯!城西......"

  "來得真快。"

  石敬抬手制止,轉向兩名蒙面人。

  "漠北那邊怎麼說?"

  其中一人摘下面巾,露出滿臉刺青。

  "單于要幽州城防圖,再加上…..."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在場眾人。

  "投名狀。"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嚴的手悄悄摸向腰間匕首,李虎的腿不自覺地發抖,錢萬貫的肥臉上血色盡褪。

  石敬突然拔出佩劍,劍尖抵在吳師爺咽喉。

  "就從你開始如何?本官的'忠心'師爺?"

  吳師爺閉上眼睛,此時成王敗寇,他已無力也無心再做掙扎,只是靜靜地等待最後的抉擇。

  然而,片刻後他卻聽到"錚"的一聲——石敬的劍突然轉向,刺穿了錢萬貫的咽喉。

  "貪生怕死的東西!"

  石敬甩去劍上血珠。錢萬貫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在地磚上蜿蜒,竟詭異地流向地圖,將"幽州"二字染得猩紅。

  "明日卯時三刻。"

  石敬的聲音如同寒冰。

  "李虎開西門,周嚴釋放死囚,趙有財燒糧倉。"

  他劍尖指向地圖上一條血色路線。

  "本官親自帶金磚和地圖出城。"

  吳師爺突然撲向地圖。

  "大人!您看看城外!"

  他沾血的手指划過那些正在修補城牆的流民圖案。

  "這些百姓寧願餓著肚子也要......"

  "愚民!"

  石敬一腳踹開吳師爺。

  "他們以為壘幾塊磚就能擋住匈奴鐵騎?"

  他抓起案頭密報甩在吳師爺臉上,絹帛上畫著朱權與流民同食同住的場景。

  密室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

  石敬猛地推開窗戶,只見一道黑影掠過屋檐,臂上纏著的藍底白花布在月下格外刺目。

  "好!很好!"

  石敬怒極反笑,轉身抓起鎏金狼頭燭台砸向密道圖,狼眼處的紅寶石迸裂飛濺。

  "成王敗寇!"

  既然十萬匈奴壓境都壓不死你,還真是命大。

  如今退一步,朱權不會放過自己,皇帝知道我賣國,也不會留我性命,自己已然成了妖后和匈奴的棄子。

  但,這北境的布防圖,單于必然感興趣。

  他扯下官帽擲入火盆,東珠在烈焰中噼啪炸裂。

  "本官寧願做匈奴的狼——"

  火光照亮他猙獰的面容。

  "也不當朝廷的狗!"

  待眾人散去,石敬獨自留在密室內。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比平時高大許多。

  他忽然對著空蕩蕩的密室說。

  "都聽見了?"

  帷幕後轉出一名歌姬,正是石敬最寵愛的柳鶯兒。

  她發間的鎏金步搖微微晃動,墜著的珍珠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大人真要......"

  石敬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記住你的身份。"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頸間的紅痕。

  "明晚子時,老地方。"

  歌姬低頭稱是,卻在轉身時,袖中滑落一塊藍底白花的碎布。

  五更時分,石敬站在府衙最高處,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城外的流民已經開始勞作,隱約能聽見他們哼唱的《築城謠》。

  "大人!"

  王彪急匆匆跑來。

  "探子回報,朱權的先鋒距城不足三十里!"

  石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傳令,全軍著黑衣,備火油。"

  他望向北方,那裡是匈奴的方向。

  "本官要送朱權一份大禮。"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幽州城的鐘聲反常地沒有響起。

  而城西的亂葬崗上,幾隻烏鴉正啄食著新埋的屍體,其中一具,穿著師爺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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