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大散關被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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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大散關被破

  在韓王、肅王等一眾宗室的強硬要求下,鄭崇儉只能帶著麾下援軍,急匆匆趕往平涼府。

  然而當官兵抵達城下時,看到的卻是一片意料之外的景象。

  想像中的攻城戰並未發生,城外異常安靜。

  吊橋孤零零的放在護城河上,城頭不見賊人旗幟,城門更是毫不設防,轟然洞開。

  鄭崇儉擔心有詐,派出了好幾股斥候前往城中探查,得到的回報卻是大同小異:

  城內早已不見賊軍蹤跡,只有趁亂而起的饑民、地痞、潰兵,正在城中各處肆意縱火搶掠、鬥毆殺人。

  整座平涼城,已然陷入了無序的狂歡之中。

  當初鄧陽護送諸王宗室突圍後不久,牛成虎等人便迅速接管了城池。

  三人分工明確,效率驚人:

  姜崇義帶隊,負責搜刮城中各家藩府,包括但不限於一座韓王府、八座郡王府、以及數十座鎮國將軍府邸。

  傅遠則負責在城中搜刮車馬騾驢,將搶來的財物統統裝車;

  而牛成虎則帶著主力於城中要道以及四門布防,維持秩序的同時,嚴密監視官兵援軍動向。

  不到兩天時間,韓藩在平涼積攢了近三百年的家業,便被漢軍洗劫一空。

  金銀玉器、珠寶古玩、藥材皮貨,地契房契,足足裝滿了百餘輛大車。

  而一些實在太過笨重的物件,姜崇義也只能果斷放棄,前方已經傳來消息,官兵援軍就快到了。

  三人當機立斷,收攏部隊後迅速從東門出城,朝著鎮原縣方向撤離。

  由於後路發現了官兵蹤跡,他們只能選擇繞道涇州或者北上慶陽府,隨後再尋機進入關中。

  龐大的車隊在黃土塬上緩緩移動,除了數千部眾,車隊的後方還稀稀拉拉跟著一群平涼百姓。

  這些都是被戰亂驅趕的流民,見漢軍撤走,他們便下意識地追隨而來,希望能得到些庇護。

  傅遠騎在馬上,看著這群步履蹣跚的百姓,不由得嘆了口氣。

  要是放在五六年前,漢軍只要在陝北振臂一呼,隨隨便便就能聚起數萬百姓追隨。

  看這情況,三秦子弟怕是都死得差不多了。

  平涼畢竟是大城,百姓怎麼著也不可能只有兩三千。

  剩下的正趁著漢軍撤走,城內空虛之際,在城中四處搶掠呢。

  鄭崇儉進入城中後,被眼前的亂象嚇了一跳,他連忙命部將率兵迅速彈壓暴亂;

  而他自己則親自護著韓王,直奔西城的韓王府而去。

  當朱亶心急如焚地趕到自家王府時,眼前的景象差點讓他昏死過去:

  昔日莊嚴肅穆、富麗堂皇的韓王府,此刻卻如同蝗蟲過境的麥田一般。

  朱紅大門被砸開,精美的照壁被推倒,庭院裡擠滿了爭搶的亂民。

  他們有的正為爭奪一件鎏金銅器打得頭破血流;有人拿著斧鑿,一點點摳挖樑柱上的鎏金描繪;

  有人將錦緞帳幔、繡品地毯胡亂裹在身上,抱著搶來的瓷器就往外跑;

  數百年王族氣象一掃而盡,只剩下一片狼藉。

  「本王的基業啊!」

  韓王朱亶塉指著眼前景象,手指直哆嗦。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王爺!王爺!」

  左右傳來一片驚呼,連忙上前攙扶。

  鄭崇儉見狀更是心驚肉跳,要是韓王沒死在賊兵手裡,反而活活氣死在了自己面前,那他這個三邊總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邊喝令親兵驅散亂民、控制局面,一邊急召隨軍醫官診治。

  一群人又是施針又是灌藥,折騰了好一陣,總算是把韓王給救了回來。

  朱亶臉色慘白,死死抓住一旁鄭崇儉的官袍袖子,咬牙切齒:「追————給本王追!」

  「那賊寇定是將本王的財貨卷了逃去,即刻發兵,給本王追回財貨!」

  韓王雖然氣得昏死了過去,但腦子卻一點也不糊塗。

  眼前這幫搶掠的泥腿子,不過是撿了些零碎殘渣,真正的大頭,肯定是被賊軍給搶走了。


  只有把賊人剿了,才能追回韓王府的財貨。

  鄭崇儉人都麻了,當初說好的只是收復平涼城,怎麼轉眼又變成了追剿賊寇?

  那賊寇早跑沒影了,自己上哪去追?

  「王爺明鑑!」

  鄭崇儉連忙解釋道,」我軍新至,人困馬乏,怕是短時間內難以追上。」

  「況且如今大散關吃緊,臣等還需回援前線。」

  「當務之急,是護送王爺及諸位宗親前往西安府暫避————」

  但朱亶卻不管這麼多,他當即開口威脅道:「鄭崇儉,你休要推諉!」

  「否則本王就率韓藩一眾宗室聯名上奏朝廷,參劾你等畏敵縱寇、致使宗產盡失!」

  「追不回財貨,你就等著被罷官吧!」

  聽了這話,鄭崇儉心裡叫苦不迭。

  好好的太祖苗裔,怎麼成了一群只知道自家罈罈罐罐,不顧大局的蠢貨?

  賊人跑得無影無蹤,往哪個方向追?追上了能打過嗎?萬一賊人有埋伏呢?

  而就在鄭崇儉進退兩難之際,他的目光卻突然瞥到了一旁默不作聲的鄧陽。

  他心中一動,連忙向鄧陽投去求助的眼神,低聲道:「鄧參將,你深得韓王信重,不如你也勸勸王爺?」

  「一切當以大局為重啊!」

  鄧陽正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心中暗樂,他巴不得鄭崇儉被這幫藩王拖住後退,在平涼多耗些時日。

  沒想到這燙手山芋突然扔到了自己手裡,他略一沉吟,知道自己不宜推脫,以免引人懷疑。

  於是他上前一步,躬身對著韓王勸道:「王爺,請聽末將一言。」

  「那賊寇劫掠王府,罪該萬死,末將也恨不得能為王爺追回財貨。」

  「但如今看來,那賊寇當是早有預謀,恐怕早已在途中設下埋伏。」

  「我軍如果倉促追擊,極易中伏,損兵折將事小,萬一再驚了諸位宗親可就不好了。」

  他見韓王臉色稍緩,趕緊趁熱打鐵,「而如今平涼經此大亂,城中守備兵力損失殆盡,城外四野不寧。」

  「萬一被賊人偵知王爺與諸位宗室仍在平涼,並趁著鄭總督追擊時去而復返,再度圍城,又該如何?」

  「屆時恐怕就不僅僅是損失些財貨,更有性命危險。」

  「末將斗膽懇請王爺,暫且移駕西安府。」

  「待鄭總督掃清了周邊賊氛,必能發精兵為王爺追討賊寇,尋回財貨。」

  「眼下還請以保全身家性命為要!」

  鄧陽這番話既點明了追擊的風險,同時也將藩王的安危抬了出來,可謂是滴水不漏。

  果不其然,韓王朱亶聽了後雖然心有不甘,但想到自家性命,還是冷靜了下來。

  他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罷,既然鄧將軍都開口了,那本王不好再拒絕。」

  「先去西安吧。」

  「但鄭總督,追剿賊寇、尋回財貨之事,你還需給本王一個交代!」

  鄭崇儉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應道:「王爺放心,下官一定盡力。」

  他感激地看了鄧陽一眼:「鄧將軍,那護送王爺前往西安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本督這便拔營,回援大散關。」

  鄭崇儉心中暗自慶幸,總算把這幫難纏的王爺甩給了鄧陽。

  自己也可以立刻抽身,回防真正緊要的大散關。

  然而就在鄭崇儉剛剛整頓完畢,即將開拔之際,後方卻突然傳來了消息:

  大散關被破,賊寇已經進入了鳳翔府。

  當鄭崇儉還在和藩王宗室們扯皮的時候,馬科已經帶著隊伍,悄然抵近了大散關附近。

  大軍兵分兩路:

  由王五率三千士卒,提前在鳳翔府通往大散關的官道上設伏,準備阻擊從寶雞方向來的援軍;

  而馬科則親率七千主力,直撲大散關北麓的和尚原而去。

  大散關守軍的警惕性很高,馬科等人剛剛進入和尚原,山頂的烽火台便響起了警訊。

  三道狼煙在冬日的天空下格外刺眼,關內守將不敢怠慢,一邊嚴令各部上城戒備;


  一邊派出快馬,向後方的寶雞縣求援。

  駐守寶雞的明軍游擊趙策接到急報,立即點齊城中的三千兵馬,火速馳援大散關。

  然而援軍剛剛出城不到五十里,前方探馬便慌慌張張回報:「前方山口發現賊軍。」

  「人數不詳,但已據險列陣,阻塞道路!」

  趙策聞言心頭一沉:「賊寇果然是有備而來,意在阻我援關。」

  他深知大散關的重要性,一旦有失則關中門戶洞開,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他咬牙道,「務必儘快衝破阻截,耽擱不得!」

  攔路的正是王五率領的三千偏師。

  他們的任務就是死死釘在這裡,為馬科攻打大散關爭取時間。

  王五選擇了一處相對狹窄、兩側有坡地丘陵的地形,提前布置了防線。

  他依託山勢,在官道上擺滿了簡易的拒馬鹿角;

  除此之外,還有數十輛大車被推到陣前,充當臨時屏障,車後則是嚴陣以待的火統手和弓箭手;

  而兩側坡地後,王五則埋伏了部分騎兵,準備隨時支援前線。

  趙策救關心切,稍作觀察後便下令各部猛攻。

  「傳我將令,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居中,弓弩火銃掩護,給我衝過去!」

  官軍頂著盾牌,吶喊著朝王五的防線發起衝擊。

  然而狹窄的地形並不利於兵力展開,明軍前鋒在拒馬和車陣前擠作一團。

  盾手想頂盾掩護後方拆掉拒馬,但卻被擠得根本側不開身,只能一手頂盾護住面門,一手抄著錘斧不斷砸砍。

  見此情景,車陣後的漢軍統手和弓手只是引而不發,耐心等待著後方命令。

  明軍前鋒費勁了力氣,總算拆毀了最外層的拒馬,還沒來得及高興,迎接他們的便是三輪佛朗機炮速射。

  鉛子如同雨點,劈頭蓋臉的砸向明軍,沖在前頭的官軍頓時倒了一片。

  突遭打擊,明軍陣中出現了一陣騷亂,趙策見勢不妙,親自帶人頂了上來。

  趁著漢軍火炮稍息的空擋,明軍一擁而上,總算是成功拆毀了第一道防線。

  車陣後方的統手連忙開火阻攔,但不料這些從各地搜羅來的古董出了岔子,陣中傳來了一連串的炸膛聲。

  不少銃手被火藥崩了一臉,連帶著一旁的弓手也受傷不輕。

  對面的趙策見狀大喜,趁此機會殺了過來。

  眼看官軍即將突破車壘,山坡後的王五總算是坐不住了,他吹響骨哨,帶著麾下的步騎頂了上去。

  經此一遭,雙方不約而同地都丟掉了火器,轉而在官道上打起了白刃戰。

  戰鬥異常激烈,明軍幾次衝鋒都被打了回來。

  而與此同時,大散關方向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馬科親率七千主力,上來便對這座雄關發起了猛攻。

  關城守將李國奇、左見賊軍勢大,不敢輕易出城浪戰,只能依託關牆固守待援。

  馬科把從蘭州、平涼繳獲的甲冑都集中起來,一股腦塞給了前鋒部隊。

  他自己更是身披雙甲,提著刀盾率隊衝鋒。

  「弟兄們!破關就在今日!」

  「有進無退!」

  戰鬥異常慘烈,漢軍頂著城頭潑灑的箭矢,吶喊著架起雲梯,蟻附而上。

  馬科則是身先士卒,帶著部眾就往雲梯上爬。

  李國奇、左親自在城頭督戰,指揮守軍集中火力攻擊攀城漢軍。

  城頭上滾石檑木,火炮鉛彈跟不要錢似的,拼命往下砸。

  馬科沖在最前,左臂和腹部接連中箭,但他卻恍若未覺,帶著部隊繼續向上攀登。

  在他不要命的鼓舞下,漢軍前鋒數次登上了城頭,與守軍展開貼身廝殺,但都被李國奇、左帶兵給打了回去。

  而關城上的隆隆炮聲和喊殺聲,自然也傳到了陳倉道的西路軍耳中。

  江瀚這些時日一直都在關注後方的動靜,算算時日,自己派去陝西的後手也應該發動了。

  聽聞前線來報,他立刻找來曹二和董二柱兩人:「傳令!」


  「把紅夷大炮推上去,瞄準關樓和垛口,給本王狠狠地轟。」

  「曹二準備選鋒,炮火延伸後,立刻給我全力攻關!」

  「入秦就在今日,後退者斬立決!」

  西路漢軍憋了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狹窄的棧道上,紅夷大炮被數十名士卒推上前沿,對準大散關南牆猛轟。

  在炮火的掩護下,曹二率領一千精兵,扛著雲梯直衝關牆而去。

  關城之內,李國奇和左剛打退馬科部的一波進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聽到了南面傳來的炮聲。

  兩人臉色大變,連忙分兵趕往南牆防禦。

  「頂住!給老子頂住!」

  李國奇嘶吼著,揮刀砍翻一個爬上城垛的漢軍士兵。

  但如今腹背受敵,關內兵力嚴重不足。

  李國奇和左在關牆上往來奔波,眼看著漢軍從南北兩面不斷湧上城頭,守軍傷亡劇增,關防搖搖欲墜。

  兩人之間產生了嚴重分歧。

  左找到李國奇,急聲道:「李副將,不能再守了。」

  「賊人兵力遠勝我等,關城已經是必破無疑。」

  「不如趁著北面賊軍力疲,集中兵力向北突圍,或許還能保住部分兵力。」

  「等與鄭總督後,再圖反攻也不遲!」

  而李國奇卻厲聲反對:「突圍?」

  「左總兵,大散關一失,賊寇主力將直入關中,屆時你我都將是國朝罪人!

  」

  「為今之計,當以死守為上!」

  「算算日程,鄭總督的援軍應該也快回來了。」

  「只要我等再堅持一兩天,待援軍一到,便可守住大散關。」

  左指著四處冒煙的城牆、以及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反問道:「一兩天?能不能守到明日拂曉都還兩說!」

  「如今賊人已經殺上城頭,等鄭總督回援,黃花菜都涼了。」

  「我不能讓弟兄們全交代在這裡!」

  可無論左怎麼說,李國奇還是咬死了不同意突圍,擺出了一副與關城共存亡的態度。

  無奈之下,左只能先假意同意。

  他趁著李國奇不備時,藉口調動兵馬補防,突然北側關門,帶著麾下部眾沖了出去。

  而此時,城下的馬科部正在組織新一輪進攻,沒想到守軍會突然開關突圍,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馬科的副將裴思齊見狀,連忙點齊部眾,想要上前追擊。

  「慢著!」

  而此時,一旁正在包紮傷口的馬科卻攔住了他,」窮寇莫追,當務之急是拿下關城。」

  馬科在攻城時身受數創,還是親兵將他從城頭上給搶了下來,如今馬科也無力再追,只能讓副將集中剩餘兵力,儘快占據關城北門。

  而此時的大散關內,李國奇才剛剛得知左臨陣脫逃的消息。

  他氣得連連破口大罵,連忙命人前往北面布防,但此時北門已經被漢軍占住O

  見此情形,李國奇也只能且戰且退,撤往城中核心區域固守。

  但南面的城頭也已經被曹二占領,李國奇自知大勢已去,卻依舊不肯投降。

  於是他率領身旁親兵,朝著城南的漢軍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一番廝殺後,李國奇身中數刀,力戰而亡,而他周圍的親兵也盡數戰死。

  隨著李國奇戰死,大散關再也無力抵抗,剩餘的明軍士卒紛紛跪地投降。

  至此,漢中通往陝西的道路終於被打通,江瀚的西路軍總算是成功進入了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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